不管当时在场的人是谁, 又是否杀害了王燕,在黄警官看来,他都没必要特地给王燕穿一双袜子。
确实, 一对袜子跟缢死又有什么关系呢
脚上套一双袜子, 既不会让人窒息,更不会让勒杀、绞杀或者其他谋杀方式变得看起来像自己上吊的啊
黄警官和他的搭档越想越困惑,双眉都深深地拧在了一起。
“关于这个,我倒是有个想法。”
叶怀睿也蹙起眉, 目光落在了死者的脖子上,“不过暂时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你说说看”
黄警官一点都不介意有没有实证,只想赶紧有人给他解个惑。
叶怀睿朝黄警官看了一眼“我觉得,原因还在那张垫脚的椅子上。”
“啊”
黄警官仍旧十分茫然“什么意思”
一旁的欧阳婷婷却忽然灵光一闪,猜到了叶怀睿的想法。
“你是说, 脚掌纹”
姑娘伸手指了指王燕的脚,“因为那人没办法在椅子上留下王燕的脚掌纹, 所以帮她穿上了袜子, 用以掩饰这个破绽。”
叶怀睿点了点头, 肯定了她的猜测。
人的皮肤在接触光滑且干净的物体表面时, 身体的分泌物,如汗液和油脂就会在上面留下指纹的纹路, 目视不易被发现, 称为“潜伏指纹”。
事实上, 不止是手指,只要是皮肤, 都可能会在物体表面留下这样的油汗混合物印子。
最常见的比如脚趾、手掌、脚掌, 甚至唇部、颜面部等等。
但人死亡之后, 身体的新陈代谢自然也就会停止,没有油脂和汗液的分泌,当然也就不容易留下指纹了。
叶怀睿猜测,王燕死时姑且不论她是如何死亡的,因为是在自己家里,很可能是赤足状态,或是穿的拖鞋在挣扎中蹭掉了,脚板底才会沾上因风雨带来的污水。
凶手将人杀害后,显然想要将现场布置成上吊的样子,将王燕的死伪装成是一场自杀,逃脱警方的缉查。
既然是自杀,那就得符合自杀现场的逻辑,需要给死者安排一张垫脚的板凳。
但警察和法医又不是傻的,若是王燕赤着脚,却没有在板凳上检出死者留下的脚掌印儿的话,就相当于直接告诉警方,这个现场是伪造出来的了。
所以凶手要给王燕穿上袜子,这样一来,即便没能留下脚掌印,也不会显得那么可疑了。
“这么看来,凶手”
黄警官顿了顿,换了个严谨些的说法
“我是说,给王燕穿袜子的这个人,显然有一定的法医学知识啊。”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表情都顿时凝重了起来。
是的,能想到板凳上的脚纹问题,还知道人死后油脂汗腺停止分泌,很难留下脚掌纹路,从而想到要给死者穿上袜子的,必定对法医学有基本的了解才对。
“那就难怪了”
黄警官走到解剖台旁,指了指死者的脖子,“难怪他能造出这么逼真的缢死痕迹”
说罢,他转头看向叶怀睿,目光中充满了希冀
“叶法医,关于她脖子上的伤痕,你有什么想法吗”
叶怀睿疑惑地眨了眨眼“什么想法”
“当然是这伤是怎么弄成这样的啊”
黄警官说道
“不弄清这一点,这案子没法查呀”
王燕脚底的污渍虽是可疑,但也只是“疑点”,作不得实证。
除非尸检,或是别的更有力的证据能证明王燕是死于他杀而非自杀的。
“关于这点,我还真没什么想法。。”
叶怀睿摇了摇头。
“说实在的,我现在一丁点儿头绪都没有。”
他轻声叹了一口气
“只能先做尸检,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吧。”
另一个时空中,1982年的8月10日,凌晨一点三十五分。
就在叶法医忙着处理王燕的命案时,殷嘉茗也没像叶怀睿以为的那样,乖乖地呆在别墅的地下室里等着。
他一直在思考应该怎样掘出司徒英雄的尸体。
因为阿虎才刚刚出事,殷嘉茗生怕连累乐乐,就与姑娘约定减少见面的次数。
原本乐乐每两到三天就会来送一次补给,现在则减少到五天甚至一周才来一回。
至于平常的饮食,地下室没有冰箱,殷嘉茗也只能靠罐头食品和压缩饼干苟着了。
但殷嘉茗觉得最难熬的一点,是比从前更强烈的与世隔绝感。
原本两三天就可以得到的新报纸、杂志和书刊,现在得延长到五六七天。
在等待新消息的时间里,殷嘉茗就像孤岛上的囚徒,根本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好在自己还有阿睿,不然怕是真的要疯了。
殷嘉茗一边自我安慰,一边琢磨着如何挖尸的事。
乐乐8号的晚上刚刚来过,等她下次再来,起码得是四五天后的事情了。
他当然可以等乐乐下次来时,让她帮忙带件挖掘工具,但如此一来,就又得耽误好些时日。
殷嘉茗现在满脑子都是找出真凶,替阿虎报仇,自然一日也不愿意耽搁。
可是他总不能靠一把调羹去挖司徒英雄的尸体。
好在他已经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现在身处的别墅区仍然在建,百米之外就是竹竿搭起的脚手架和工人们的板房。
工地里当然不可能缺乏建筑工具,挖土填沙的铲子更是标配中的标配。
是的,殷嘉茗打算冒险外出,趁夜潜入工地里,偷走一把铲子。
这当然十分危险,不仅容易被人当场抓住,事后也可能会有人察觉到蛛丝马迹,从而发现他的藏身之处。
可殷嘉茗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而且说干就干今晚去挖尸是肯定来不及了,但悄摸偷把铲子的时间还是十分充裕的。
殷嘉茗通过气窗,一直盯着外面的情况。
他耐心地等到凌晨三点,确定值班巡夜的人已经回了休息的板房,工地的照明也减到了最低的限度之后,他才拿了手电筒,开启密室的机关,悄悄溜出了房子。
半山别墅群的深夜,除了风声与虫鸣之外,听不见一点儿声音。
这个时代的工地还没有普及大功率的照明灯。
现在流行的仍然是在施工区域悬空拉起长长一条电线,每隔一段距离便挂上一个灯泡。
殷嘉茗小心翼翼的溜进工地里,找他想要的铲子。
他以前从来不敢靠近有人的地方,这当然也是他第一次摸进这里。
好在殷嘉茗以前也曾经在工地里打过临工,大概知道些工地的规矩。
这片工地是白天开工,傍晚歇息的,工人们多住在山下的工房中,每日都会留下几人在工地里轮值守夜。
每天下工时,工人们都会将铲子、锤子、撬棍一类的工具收进工具间锁好,以防失窃。
殷嘉茗稍微花了些时间,找到了工具间,又用随身携带的开锁小撬开门锁,潜入了工具间内。
他不敢耽搁,飞快地拿了一把铲子,就溜出了工具间,将被他撬开的锁头复原,然后便打算回到别墅的地下室去了。
这时,他看到有灯光由远及近,晃悠悠地朝他这边靠近。
殷嘉茗利索地闪身藏到了墙后。
“明天下夜班我约了去找香姐捶背,你要不要一起啊”
一个工人手里提溜着电筒,对身旁的同伴说道
“很舒服的哦”
“算了吧,你不累吗”
他的同伴回答
“再说了,捶背不要钱的吗你每天才那么点钱,省着点花啦,不然你老婆本存到下辈子都存不下来吧”
两人一边打趣拌嘴,一边朝茅厕的方向走去。
殷嘉茗藏在隐秘处,一动也不敢动,只想等他们尽快过去。
“唉,就我们这点钱,做到死都存不够老婆本啦还不如能爽的时候爽爽”
这时,工人说道
“所以难怪殷嘉茗要去抢银行,谁忒么不想多搞点钱啊”
殷嘉茗愣是没想到,劫案都过去大半个月了,他居然连人家半夜如厕都会被cue
他真是又好气又无奈,。
“呸,抢银行,你有这个胆吗”
另一个人反唇相讥,“再说了,就算你真抢了那么多珠宝,你知道怎么出手吗还不是照样拿不到钱”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经过了殷嘉茗藏身的工具间。
“嘿,我不知道怎么出手,难道你就知道了”
两个工人开始抬杠。
殷嘉茗本来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另一个人说道
“你别说,我还真知道咧”
那人用一种近似吹嘘的口吻说道
“我有个老表在港湾大圈那群人手下做事,他们那坐堂的就专做倒手这些东西的生意”
他说着,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对同伴说
“不过吃水很深的,五五分咧”
这时两人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殷嘉茗竖起耳朵也只能听个大概。
但他们的话题着实引起了殷嘉茗的兴趣,让他忍不住想听得更多。
算了,跟上去吧
殷嘉茗把心一横,冒着可能被人发现的风险,像一条尾巴一样,悄悄地缀在了两名工人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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