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遗传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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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少辉和沈来这时候也终于跑过来了, 不是他们不想跑快,而是时间不饶人啊,年纪大了没办法,跑到叶一柏身边的时候, 两人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伤到大动脉了。”

    “这么多血, 恐怕活不了了吧。”

    那个叫阿亮的保镖这时候还是有意识的, 他听到两个老医生这么说,心中一哭,眼泪就跟着下来了。

    叶一柏看着两条从脸颊上滑下来的泪痕, 抿着嘴说道“意识还清醒的,还能抢救一下。”

    “不过要输血了。你知道自己血型吗”

    “不不知道。”阿亮轻声回答道。

    阿亮意识清晰地回答让梁少辉和沈来眼睛一亮,这生命力可以啊。

    “那就死马当作活马医, o型顶上。”沈来一拍大腿,豪气冲天道。

    “那个小张是吧你去医院里说一声, 让推个推床过来。”

    张浩成闻言正想指派个手下人去跑腿,只听叶医生抬头补充道“还要碘酒。”

    然后张小警官立刻道“行, 我马上去。”说完,飞快地向医院跑去。

    “还有,你们不要围着了, 该干嘛干嘛去, 义诊那边还要你们维持秩序。”沈来对那个领头的西捕说道。

    西捕对沈来这个光头可是记忆犹新,那个倒地后害他被罚了一个月工资还差点位置不保的华人院长, 同时他也认出了叶一柏就是当初那个厉害的华人医生。

    对于这两位, 他表示惹不起躲得起, “好的好的, 我们马上离开。”

    说着, 他挥了挥手。

    “你们干什么,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放开我,放开”魏如雪不断挣扎叫嚣着。

    杨东哇哇大哭起来,叶芳连忙将杨东抱起来哄同时眼睛却一眨都不眨地盯着那个半跪在阿亮身边的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一身白衬衫,他袖口高高挽起,一只手直接伸入阿亮腰侧敞开的伤口里,男子全神贯注,显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叶芳等人。

    “带走。”领头的巡捕摆摆手,显然并不想和魏如雪等人多做纠缠。

    魏如雪已经被推搡着向巡捕车里而去,见这群凶神恶煞的人向自己这边而来,叶芳顾不上心里复杂的情绪,大喊道“一柏”

    然而不巧,和她同时响起的还有张浩成的声音。

    小张警员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推床,推床来了。”

    张浩成回来得很快,因为他刚刚往医院跑的时候,那边排队的百姓就已经看到了这边的情况,即使通知了医院,所以他才跑到半路,就迎面遇上了红十字会医院医务人员。

    “沈院长,梁院长,叶医生。”红十字会医院的医务人员都是认识三人的。

    “来,慢慢来,我们把人抬上去,患者伤口在腰侧,侧着抬。”沈来道。

    沈来和梁少辉,两人一个抬头,一个抬脚,其余工作人员托腰。

    红十字医院的王医生走进,看到叶一柏几乎大半伸进病人身体的手,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割到动脉了还能活着,是有人直接伸手进去把动脉给掐住了啊。

    “一柏,你来指挥,我们听你的。”沈来沉声说道。

    因为叶一柏捏着患者的大动脉,他稍一个手滑,二次大出血这人的命八成就没了,所以得按着叶一柏的节奏走。

    “行,我先起来,你们慢慢抬,跟我保持一致。”说着,他慢慢从半跪改成蹲着,然后缓缓起身。

    沈来和梁少辉等人见状也慢慢将阿亮往上抬。

    两个跟来的小护士又将推床推得近了点,好让叶一柏他们更加方便,等到叶一柏完全直起身来。

    “沈院,从你那边过,轻拿轻放,动脉滑,我怕捏不住。”患者腹腔内有明显的积血,晃动中,血就像小浪花一样拍打着叶一柏的指缝,人体动脉的触感和橡胶手套表皮差不对,这沾上水就显得有些滑不溜手。

    “行,推到我这边”

    “好”两个小护士又重新调整的推床方向。

    这位叫阿亮的糙汉子做了半辈子的保镖,第一次被人当做易碎品一样轻拿轻放,意识恍惚的同时一阵温暖涌上心头,心情激荡之下,心跳不由快了些。

    “深呼吸,或者控制性地把呼吸放慢,心情不要激动。”叶一柏一边说着,一边也翻身上了推床,他跪坐在推窗上,确定自己的手抓稳了,才开口道“走”

    “一柏一柏那是我弟弟”

    推床下的轱辘和水泥路摩擦发出“嘎拉拉”的响声,一众白大褂推着推床迅速往红十字院里跑去。

    恍惚间,叶一柏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被黄制服们推搡着上了巡捕房的车。

    熟人

    叶一柏眉头微皱,但也仅仅是片刻,他就立刻又把心思转了回来,现在可不是分神的时候。

    “让开,让开,让出一条道来。”黑制服们跟着白大褂们一起跑,张浩成几人更是比推床跑快了几步,只会着排队的人群让出一条路来。

    令张浩成惊讶的是,平日里稍微插个队争个位置都得引起一番争吵的人群这时格外配合,几乎不用他们呵斥,稍稍指挥下,一条可容推车通过的道就让了出来。

    “啧,今天倒是挺识相啊。若是平时都这样,倒能省了咱不少功夫。”张浩成嘀咕道。

    旁边有一个高瘦汉子听到张浩成的嘀咕声,大着胆子接话道“警官,咱都是人,有感恩之心,将心比心的。”

    推床一路被推进手术室,手术室门口早有医生等着了。

    “这边。”

    “快快,开静脉通道,先麻醉。”

    阿亮整个人晕乎乎在,在半睡半醒之间,有人在抬他的头,然后他身前一直有个人跪着,他们在说他的动脉有点滑难扯

    这次红十字会医院人手齐全,用不着叶一柏主刀,然而当患者的伤口被拉开,一众医生看着那双修长而又血淋淋的手在腹腔里准确地捏住那根破损的近心端大动脉的时候,还是呆了一呆。

    这是对人体结构有多了解,才能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徒手就捏住破损大动脉啊。

    “王医生,因为时间紧急,我的手没有消过毒,等下腹腔得仔细消毒一遍。”叶一柏道。

    王医生点头,他用止血钳钳住叶一柏捏的大动脉,“叶医生可以了,您真是每次都能令人惊讶。”

    叶一柏缓缓将手从患者腹腔里拿出来,血顺着手指留下,在手术室的地板上滴出几朵血花来。

    小护士急忙拿来毛巾让叶一柏擦,叶医生快速擦了几下。

    “运气好而已,只割破了动脉,如果同时有内脏受损或者其他大出血点的话,这命大概就交代在这儿了。”

    叶一柏将擦完的毛巾放到一边,和主刀医生说了句,就抬步离开了。

    经过这一遭,沈来三人也没了下馆子的心思,三人在红十字会医院食堂对付了一下就匆匆分开了。

    在回济合的路上,叶一柏不由想起了刚刚那个叫他名字的人,他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叶芳

    叶芳来上海了

    叶一柏想起叶家那堆破事,脑袋瓜就有些疼了起来。

    等他到济合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魏如兰由娟子扶着上了一辆桥车,叶一柏的车开进,这辆车开出,他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车子的副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面容严肃的男子。

    叶医生的眉头微微皱起,魏如兰的情况并不稳定,眼看着魏如兰肯配合了,又有那个叫娟子的了解魏如兰病史的人在,他本想明天和神经内科的卡特医生一起结合病情商量出一个章程来,怎么现在就出院了

    “师傅,就停这儿吧。”叶一柏说着,将手里的钱递给司机,随后快步走进济合大厅。

    “叶医生您今天不是休息吗”乔娜十分惊讶地看着走进来的叶一柏。

    “我刚刚看见魏如兰从医院里出去,谁给她办的出院手续”

    乔娜闻言,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她在档案了翻了翻,拿出了魏如兰的那份。

    “我正想和您说这个呢,就刚刚,魏女士的家属来了,非要我们帮她办出院手续,那个男人可凶了,居然在救护大厅里当着我们大家的面直接骂他的妻子,说什么一家都是惹祸精,让她自己回去给她姐姐擦屁股什么的,我们没办法,让他签了免责协议就给办了出院手续。”

    乔娜的华国语水平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提升,这不学起那口中那个男人的话的时候,显得惟妙惟肖的,叶一柏翻了翻魏如兰的档案,看到配药栏的时候,眉头微皱。

    济合没有和后世一样,规定某些处方药一个人只能配多少多少,因此魏如雪的配药单上有大量的和,就是后世俗称的安眠药。

    这两者的剂量加起来,如果一次性服用的话,甚至能让人安乐死了。

    “哦,对了,您上次本来不是想要问魏女士的既往病史,后来因为停电没问成,早上我基本问了一下,这是记录,您看看。”乔娜说着,翻了翻档案,从中拿出一张手写的英文单字来。

    叶一柏接过,一目十行得看下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张潦草的手写英文单,开头是正常的问答,而后则更像是记录叙述者的叙述。

    “是那位魏女士的佣人主动找我的,说您那天本来让她去办公室的,可是后来停电了。她很想帮她的女主人获得健康,后来因为有些华国语我还不是很能听懂,还有她的叙述非常情绪化,所以我只能这么记录。”

    叶一柏点头,“乔娜,你做得很好,真的。”

    一张薄薄的纸,记录了一个有癫痫家族遗传史的女人几乎可以说是悲惨的半生,魏家有遗传的癫痫病史,但很多都传男不传女,而且因为癫痫这种病基本不影响生活的缘故,少有人知。

    而魏如兰在生育之前也从未犯过病,因此她从来不觉得这个家族病有什么。

    然而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了个大胖小子,孩子乖巧听话,别的小孩大哭大闹,而他向来乖巧爱笑,极得家人宠爱,丈夫虽然花心,但由于魏如兰有手段,加上孩子讨人喜欢,两人的婚姻生活也算平顺。

    但随着孩子慢慢长大,众人发现,同龄的孩子能爬能站了,他不能,同龄的孩子能说话叫爸妈了,他不能,一点点征兆显露出来,魏如兰即使再痛苦,也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的智力有问题。

    孩子是被她丈夫送走的,当她忙着寻医问药的时候,一次回到家里,就发现孩子不见了,争吵,寻找,酒精,然后就是第一次癫痫发作。

    “麻醉剂上瘾是因为她曾多次大量食用和劳拉西泮等药物”叶一柏看到这段记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即使乔娜的字再潦草,随着这些关键词,他也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乔娜轻轻叹了口气,她当时听到那位娟子小姑娘的叙述的时候,心里的沉重和叶一柏此时的差不多,魏如兰是个并不讨人喜欢的病人。

    但是听过她的故事后,乔娜只觉得华国人有一句话说得对,“没有经历过别人的痛苦,就不要站在自己的角度上对他人的处事方式指手画脚”。

    “魏女士出院前,曾跟我说,请一定替她转告,她想要动手术,她想要把她脑子里那个祸害去掉。”乔娜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她似乎认为,她脑子里的致癫区被切除后,以后生孩子就不会再把这病遗传给孩子了。”

    “我不敢告诉她,遗传不遗传,不是手术的事情。”

    叶一柏沉默了几秒钟,“你做得对,我知道了,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抱歉,叶医生,我想留的,但是那个男人很急,拖着魏女士就走了。”

    叶一柏点点头,他拿了那张薄薄的,并不规范的病史记录,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乔娜道“她回来的话,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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