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 绫辻行人可以什么都没有,但唯独钱财,想要将这串数字加长, 实在是太容易了。
闭上了眼睛, 绫辻行人的声音有些含糊, “接下来就委屈一下甚尔了, 先在我的沙发上将就两天, 等乱步他们离开, 我们才能行动。”
他的脸在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 给伏黑甚尔表演了个什么叫做秒睡。
伏黑甚尔看着他的目光有点奇怪。
就这样在他的面前安然入睡, 绫辻行人似乎很笃定他不会伤害他。
即便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属于绫辻行人的大本营,但伏黑甚尔也有把握在他的同伴过来前, 将少年的脖子扭断。
那是仰仗那只杀人鬼
在伏黑甚尔眼里影影绰绰的黑色怪物,始终都守在少年的身边不说,那双血红的眼睛也没从他的身上移开。
这也算得上是另一种形式的防备吧
懒散地靠在沙发上, 伏黑甚尔刚刚燃起的那点儿跃跃欲试重新归于平静。
猛兽不过是睁了下眼,见没什么威胁,又开始打起盹来。
被中岛敦和泉镜花两个小孩子给照顾得妥妥当当的两个大孩子正在花园里晒太阳。
更准确点来说, 是江户川乱步陪着费奥多尔晒太阳。
作为一个一年四季都会觉得冷的存在,费奥多尔会喜欢阳光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在这个温度适宜的天气,裹着厚厚的斗篷, 带着毛绒绒的帽子晒太阳看起来实在奇怪, 但至少在这间别墅里, 没有人会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费奥多尔的唇角微翘, “你看, 我就说我的身体适应得很好。”
对此, 江户川乱步面无表情,“如果今天晚上你没有发烧,我就什么都不说了。”
这话让费奥多尔有点心虚,因为他完全没有办法给江户川乱步一个保证。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说脆弱也脆弱,说坚韧也足够坚韧,毕竟他苟延残喘这么多年,至今依旧活得好好的。
但费奥多尔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假使他没有感觉错的话,他的体温应该比刚刚升高了一些。
大概不需要等到晚上,他很快就要烧起来了。
抿了下嘴唇,费奥多尔想,希望江户川乱步能看在他生病的份上,温柔一点。
也许是平日里的情绪越平越稳,在真正爆发的时候才会越发吓人,比如说江户川乱步,就可以拿过来立个典型。
即便江户川乱步的怒火永远都烧不到费奥多尔的身上,但是光看着,也足够他头疼了。
“乱步,我觉得我的思维稍微有点儿迟钝。”他尽量委婉地提醒了一句。
动作一顿,江户川乱步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瞬间冷凝,“d,你真的需要一点儿教训。”
他的口中确实是在放着狠话,可动作却暴露出了主人的真实情绪,江户川乱步很担心
他的步伐并不像平日里那么从容,甚至因为移动得过快而显得有些杂乱。
推着轮椅的手也攥得很紧,隐约间能看到上面凸起的青色血管,不管这种事情发生多少次,江户川乱步都没有办法平常心对待。
费奥多尔最终不会出任何事。
只是一场小小的发烧而已,顶多会让费奥多尔提不起力气,难受地待在床上,被迫失去一小段时间的自由。
过去的很多次都是这样,江户川乱步他不该这样慌张的。
但这是个新世界
江户川乱步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揪心。
费奥多尔不会被一场小小的发烧剥夺生命,但那是在织田作之助拿到书之后才发生的事。
没人会比江户川乱步更了解费奥多尔的脆弱,不用过多,只需要将屋子里的温度调低1c,就能轻易的将那个拥有着可怕智慧的少年杀死。
江户川乱步的神情有点恍惚。
在这一刻,那些过人的才能似乎全部都离他而去了。
那双仿佛拥有着勃勃生机的翠绿色眼睛里面写满了无力,让他看起来和普通人其实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手中的动作倒是有条不紊,在思绪跑走的现在,铭刻在肌肉中的本能记忆让他依旧能将费奥多尔照顾得像模像样。
当他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江户川乱步控制不住的脸色发白。
这种条件反射可真是让人难过。
曾经的江户川乱步确实是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
就算是沦落到“医院”,整个人都处于被掌控的困兽之姿,他的衣食住行也依旧有人帮忙打理,井井有条。
生命的确脆弱,可江户川乱步也不是什么有同理心的人。
死在他眼前的人有很多,甚至因为那份过人的才能,使得江户川乱步能将每一个人,每一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从来都无动于衷。
可时至今日,江户川乱步依旧无法释怀坂口安吾的死亡,也无法面对费奥多尔的奄奄一息。
而当初提出来要用织田君之死将织田作之助留下来的人也是他
江户川乱步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一个织田君之死。
昏昏沉沉的费奥多尔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被烧坏了。
他确实不应该任性的,发烧的滋味真的很难受。
可不任性就不是费奥多尔了。
费奥多尔忍受不了被困住的生活。
虽然按照费奥多尔的本性来讲,他更喜欢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絮窝”。
但被迫和主动,完全是两码事。
他准确地抓到了江户川乱步的手。
手指下意识瑟缩,下一秒却用了更大的力道,费奥多尔声音沙哑地开口,“我不是很喜欢这种物理降温的方式。”
被冰水浸湿的毛巾正持续不断地夺走着江户川乱步手上的温度。
他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可惜,江户川乱步从不在这时候听他的话。
“你的身体已经产生了抗药性,如果不物理降温,你的脑子会被烧坏。”江户川乱步平静地叙述着。
似乎是被江户川乱步的话给逗笑了,费奥多尔犹带着红晕的脸转向了他,“有时候我也在想,假使我真的被烧成了一个傻子,是否能触碰到果戈里所说的自由”
动作粗暴地将湿毛巾盖在了他的额头上,江户川乱步的声音冷冰冰的,“你想多了,到时候你只会傻呵呵的流口水,连我讽刺你都听不出来。”
顿了一下,他加重了语气,“还有,你说过你不会被果戈里那个疯子的自由论洗脑。”
湿毛巾所带来的凉意让费奥多尔稍稍舒服了一些,他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亢奋,“为什么你总会觉得我是被他洗脑了呢我只是单纯的觉得他很有意思。”
“那还真抱歉,我没能帮你把他留到最后。”江户川乱步回视。
终于察觉到了江户川乱步的不悦,费奥多尔有点委屈,“我有点儿不太理解乱步你为什么要生气,在你将果戈里作为一个不稳定因素送到必死的战场上时,我并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所以,你的确是在怪我怪我将你志同道合的友人送上了死刑场”在“志同道合”这四个字上,他的音咬得格外重。
费奥多尔猛地坐起身,湿毛巾在引力的作用下把他身上的被子洇出了一小块儿湿痕。
但现在没人会在意这个,江户川乱步被拉到了费奥多尔的怀里。
有点儿像是在安抚小孩子,他顺了顺江户川乱步那被扎得乱糟糟的头发。
费奥多尔的情绪非常外放,“乱步,你知道的,你是比我的主还要更加重要的存在。”
他没有继续坚持自己的理想,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江户川乱步。
国木田独步没有说错,他的确是一个背弃了理想的人。
费奥多尔清楚,他所追寻的理想在他们的原生世界不会有合适的土壤。
当然,在还年幼的时候,费奥多尔也不是没有过更疯狂的念头,以至于他从织田作之助的手中借到了书,只用了非常简单的一句话。
“织田先生,可以将书借给我吗”
他似乎看见了曾经的自己,一个刚脱离了必死的境地,虚弱却又偏执的自己。
书并不是万能的。
即便所有人都将书描绘得那般神奇,但事实上,他并没有实现自己的愿望。
费奥多尔隐约间接触到了某种真相。
从深渊中将他拉出来的是江户川乱步。
闭上了眼睛,费奥多尔说“乱步,你得原谅我。”
怔然片刻,江户川乱步轻声地开口,“会的,我会原谅你。”
费奥多尔的体温真的很高,高得江户川乱步以为自己正在用抱着一个火炉。
但他却明显地放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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