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裙下之臣(15)

    从将军府出来的时候已是傍晚,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马车只能以一种慢悠悠的速度走着。

    坐在马车之中,方幼青眼角晕开的红还没褪去, 面上就已经恢复了毫无表情。

    她真是万万没想到, 原剧情中完美的不似真人的镇国将军裴衍,竟然也会有让自己儿子挖墙脚的想法。

    裴衍明明知道长公主早已成婚, 却仍是把仰慕她的裴知弦强行送了过来。

    若说他不明白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那可是开玩笑了。

    虽说是武将, 但裴衍该学的四书五经可是一本没落, 为人处世进退有度,情商也颇高, 既有武将的潇洒英气, 又有文人的风流儒雅,要不然也不能把众星捧月的长公主迷得七荤八素。

    简而言之,方幼青可以确定, 他就是故意的。

    卫璨那些明晃晃地针对, 跟他这种软刀子比起来, 倒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跟在车旁的松泉从马车行驶起来时, 就有些诧异地看着紧随其后的裴小将军。

    起初他以为裴小将军也是要出门, 恰好顺路, 不过当过了一条又一条的路, 看见对方仍旧是跟在后面时,松泉就有些不确定了。

    回首瞥了一眼, 松泉敲了敲车厢,轻声问道“殿下, 有一事要向您禀告。”

    车内的女子掀开车帘, 眼角还带着红晕, 双眸看起来湿漉漉的,松泉猛地对上这双眼,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愣在原地。

    “什么事,你说。”尾音还带着一丝沙哑。

    松泉掐了自己一把,将头垂得更低“殿下,裴小将军跟在咱们马车后面跟了一路了,您看这”

    再不管他,就要跟回公主府了。

    方幼青皱了皱眉,冷声道“裴知弦把他给本宫叫过来。”

    松泉应声,小跑着去找人,没多大会儿,身材高挑的少年就来到了车厢侧窗。

    见他来了,那只掀开帘子的细白的手腕又放了回去,裴知弦只看到她转瞬即逝的侧脸。

    “跟在本宫车后做什么,来看笑话的”

    被误会了心意,裴知弦眼巴巴地望着那车帘,急忙解释道“我只是看到殿下好像哭了,担心您这才跟了出来。”

    “”

    跟在车旁的松泉听到这话,左顾右盼,试图掩盖尴尬。

    裴小将军也太不会说话了,就这样直白地点出来殿下被气哭的事实,不是火上浇油吗

    果不其然,车内的女子声音顿时拔高了一个度“谁说本宫哭了明明是房间里药味太重,熏到了眼睛。”

    “可是”

    “没有可是,赶紧滚进来,”车帘掀开,女子瞪了他一眼,“还愣着干什么,上车”

    前面的车夫还没勒马停车,小将军就身手矫捷地搭着架子一跃而上。

    “你父亲说,你仰慕于我”车厢中,女子的脸色看不大真切,可裴知弦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周身的冷意。

    身子一僵,裴知弦单膝跪地,直接了当道“是。”

    他不知道承认与否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但少年人的感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喜欢就是喜欢,他不想掩饰,也不屑于掩饰。

    “”

    初秋的风已经带了点寒意,透过车帘的缝隙刮了进来。

    方幼青身上还是日头高照时游园穿的单薄衣服,被这一吹,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

    单膝跪在车门处的裴知弦换了个位置,替她挡住风口,而后又道“我只是想要一个跟在殿下身边的机会,别的我都不在乎”

    “让你给我当看门狗你也愿意”方幼青语气嘲讽。

    “心甘情愿。”

    车厢安静片刻,方幼青忽地勾唇一笑,意味不明道“那也行。”

    裴衍是怎么让她难堪的,她定会在他儿子身上找回来。

    “殿下。”

    听见她答应的话,小将军眼眸亮闪闪的,向前挪动两步趴在她的脚下。

    纯良真挚的眼神看得心中打着小算盘的方幼青难得有了一丝心虚,她嫌弃地睨了他一眼,伸出穿着金丝绣鞋的脚一蹬。

    “你离本宫远些”

    就在此时,马车前不知道遇见了什么意外状况,突然停了下来。

    方幼青的那一脚不仅没踹到裴知弦的身上,还累得自己重心不稳向前倒去。

    在以为要摔出去的时候,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萦绕在鼻尖的是干净的皂角清香。

    方幼青挣扎着想从对方的怀中离开,车厢又是一阵晃动,她原本的挣扎反倒是更加拉进了两个人的距离。

    “你松开”侧首去望裴知弦时,唇边却不小心擦过了同样柔软的东西,方幼青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俊俏的少年郎嘴角染了一抹红痕,那正是她出门时精心挑选的口脂颜色。

    马车终于稳定地停了下来,方幼青抿着嘴推了裴知弦一把坐回位置,脸上是羞恼的神色。

    裴知弦则是怔怔地伸手抹了一下唇角。

    手指上还带着香气的女子口脂似乎昭告着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反应过来向她望去。

    嘴唇张合半响,才道“殿下,你的口脂好像花了。”

    松泉刚把路上发生的一些小小意外解决好,准备问车厢内的长公主可有受到惊吓,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啪的一下,听的松泉抖了抖身子。

    接着满脸委屈,耸拉着马尾的少年被从车厢里赶了出来,白皙的脸上很快就浮现了一个巴掌印。

    他探着头张望着,似乎想解释些什么,最后还是怂了,乖乖从车上跳了下来。

    走在后面,松泉压低了声音好奇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让殿下如此生气”

    长公主脾气不算温柔,但也很少发脾气动手打人,尤其是下重手。

    一半脸红肿着的英气少年瞥了他一眼,而后换了个边,不再跟他走在一起。

    松泉自觉无趣,也就没有再问了。

    不说就不说,反正惹公主生气挨打的人又不是他,他可是殿下的贴心小棉袄,绝不会遭受这种待遇的。

    路上人多,走走停停直至天都黑透了,马车才到了公主府。

    方幼青心情刚刚好转一些,从车厢中出来,就看见了候在门前,不知道等了多久的白玉京。

    门前灯笼洒下的摇曳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冲淡了身上的出尘之感。

    见她回来了,白玉京快步走到车前,接过松泉的活,把人从车上扶了下来。

    “殿下终于回来了,晚膳已经备好,可以用了。”

    后方传来一声响动,循声望去,是裴知弦腰间的佩剑磕到了车厢上。

    “裴小将军怎么来了”

    “从今往后,殿下在哪我就在哪。”

    原本都算得上好相处的两人,此刻竟有了些争锋相对的意味。

    方幼青心烦意乱,连公主府都不想回了,她吩咐道“你们两个都先进去吧,松泉,拿上帷帽,本宫要出去走走。”

    松泉慌不迭地拿上帷帽给她戴上,跟着就走了。

    剩下两人站在府门前相对许久。

    白玉京这才看见,裴知弦的唇角有着一抹口脂染上的红痕。

    那颜色他无比熟悉,早先长公主还问过他这颜色好不好看,衬不衬她。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殿下用什么颜色都好看。

    只是他没有预料到的是,他帮她选的,涂在她唇上的口脂,等回来的时候,竟然出现在了别的男人的嘴上。

    那一抹红痕像是对他彻底的讽刺。

    长公主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裴知弦方才收回视线。

    觉察到白玉京锋利的目光,他无所谓地笑了笑,用指腹轻轻地拂过那一抹红。歪着头去看白玉京时,眼神有一种异样的邪气。

    “驸马爷,以后我也是公主府的一份子了,如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请多担待。”

    “松泉,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方幼青忽然问道。

    她好像天生感情就比别人来的充沛一些,明明是喜欢裴衍的,可在看到白玉京失落的眼神时,仍会控制不住地在乎。

    松泉支吾两声,道“您要是问,那奴便说真心话了。”

    “说。”

    松泉清了清嗓子,义正严词道“先帝和先皇后把您生的这么漂亮,不是让您困在一颗树上的。以奴所见莫说是一个状元郎加一个驸马爷,”他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只要您愿意,同那些男子们一样三妻六妾,也没人说您一个不是。”

    “说不定,他们还觉得这是个大喜事呢”

    方幼青无语“就你一张嘴最能说。”好家伙,这真是古代世界吗,怎么感觉就连一个小太监思想都如此开放。

    松泉嘿嘿笑了两声接下夸奖“在奴心里,天大地大,殿下最大,您是那天上的仙子,配这世间的凡夫俗子可不是绰绰有余。”

    “停停停”被松泉的十八级彩虹屁吹得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打住小太监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方幼青加快了步子向前面被人群围得密不透风的地方走去。

    踮着脚半天都没看清里面到底在干些什么,松泉灵机一动,提议道“不如奴跪下来,您站在奴背上看”

    说这话时,被旁边的一个小孩子听到了,他兴奋地向牵着他手的父亲说“爹爹,我也想站在你的背上看”

    方幼青赶紧拉着松泉换了个地方。

    “出门在外,你是觉得我们不够特殊,想整点花样吸引人注意力给别人当猴看”

    俊秀的小太监挤眉弄眼拱手道“哪敢啊,我这不是看您一直瞅不见里面,着急嘛”

    说笑之间,方幼青跟人群拉开了点距离,找了个台阶站了上去,才看清人群中央是一老叟正在表演皮影戏。

    皮影戏的背景角色都颇为精致,再加上老叟神乎其神模仿各种人物的口技,怪不得围了这么多人。

    想着周围人都看得入迷不会注意到她,又加上帷帽实在是遮挡视线,方幼青索性把帷帽前的纱掀开了一些,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殊不知,在她斜对角的茶楼之上,一双从她出现在附近就一直跟着她打转的鹰隼般的眸子,此时如同失了神魂一般。

    手中的茶盏一歪,茶水便洒了他一身。

    埋头苦吃的侍卫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殿”想到大皇子的吩咐,侍卫立即换了个称呼,“公子,衣服。”

    没想到面前的英俊男子只是把茶盏放了下来,连头都没有扭回来看他一眼。

    侍卫也忍不住好奇起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帷帽之下,是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那女子乌发红唇,生就了一双潋滟着波光,不笑也含情的双眸。灯火照映之下,毫无杂质的肌肤被笼上了一层柔光,衬得她不似凡人。

    侍卫不知不觉就把身子探了出去,手中的筷子一不留神,咕噜咕噜地顺着房檐滚到了楼下。

    声响引起了女子的注意,她侧首向这边望来。对上她的眼睛,侍卫像是痴了一般,傻傻地笑出了声。

    而后那视线又转向英俊男子,意识到他们在偷窥之后,女子面色变冷,连忙放下帷帽带着人便走了。

    跟在方幼青身后,松泉越想越不忿,呸了一声,道“长得人模狗样的,也是个败絮其内的登徒子,奴要是会飞,一定飞上去把他们的眼珠子都给挖喽”

    被他这一逗,方幼青不虞的神色缓和了许多“不会飞就这么跳脱,你若是会飞,哪里还容得下你。”

    松泉道“生是殿下的人,飞是殿下的信鸽。”

    方幼青终于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笑够之后,方幼青才想起来有件事需要吩咐松泉去做。

    “等明天,你把表演皮影戏的艺人给我请到府中。”

    松泉道“殿下是没看尽兴,不如奴现在就派人把他带回府”

    “看够了,”对上松泉不解的眼神,她顺便解释了一番,“再过过就是皇上的生辰了,我想给他准备一些有意思的贺礼。”

    “排演皮影戏送给皇上吗”

    方幼青摇头,“是做一套皮影送给他。”

    她这个弟弟只对手工制品感兴趣,其他的无论再有意思,也无法让他投入过多的精力。

    “殿下当真是有心了,若是皇上知道,一定会非常欣喜。”

    松泉感慨了两句,而后把这件事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茶楼上,在他们走后,侍卫才失魂落魄地坐回位置“公子,这青龙国果然人杰地灵,连女子都生的比咱们那里好看不少。”

    乔装为普通商人的玄武国大皇子钟离长驰则是缄默不言,手背在身后,眺望着女子离去的方向,直至对方彻底消失不见。

    他此行前来,一是为了调查皇弟真正的死因,二是为了会一会那个跟他暗中联系的神秘人物。

    谁知两件事还未着手去办,他就已经有了更想要去做的事情。

    那位小姐看起来颇为年轻,也未挽着妇人簪,定是尚未成婚。恰好他也洁身自好,并没有像其他皇子一样,养了许多妾室。

    若是诚心求娶也不知道他与这位青龙国的小姐,可否有机会结为连理。

    如今只能祈求小姐的家世不要太过显赫,否则,他怕是要抱憾终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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