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回 天涯共此时

    阿墨心头划过融融的暖意,口中却要故意哼一句“算你有良心”,便纵身一跃,轻灵地落在地上。

    孟冬母亲已然回屋,替孟冬他爹上香去了。千禾便坐在小院儿的石井栏上,仰头望着寂静的夜空出神。

    “想什么呢”阿墨吃饱了,也跳上石井栏,趴在她旁边。

    “都说天涯共此时,也不知我在那个世界的爹娘,过得好不好。”

    阿墨曾听她说过,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穿来的。但在那之后,她未曾再提起过她的过往,他也不多问。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有保守秘密的权力。

    今夜听她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便勾起了他对她的世界的好奇,于是试探性地问道“你的那个世界比大齐朝如何”

    千禾被他问得愣了一愣一个历史上从未出现过、她并不熟悉的封建社会,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现代文明,她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做比较。

    “有好的地方,也有不好的地方。”千禾只好含糊答道,“但,至少那里有我的家,有疼我爱我的父母双亲。

    以前不懂事,总觉得父母爱唠叨、管得宽,能不回家就不回家,回到家也是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里宅着。

    他们聊天说话,我都觉得是老生常谈,懒得听;我喜欢的,他们又不懂。所以那时候啊,我最大的希望就是租房子搬出去住,离父母远远的,不必日日听他们的唠叨。”

    “如今我倒是得偿所愿,离他们远了一个世界。”千禾叹口气,仰起脸,眼眸中有些星星点点的东西,“每当看着孟大娘唠叨孟冬,我都打心眼里羡慕,就想如果我能再见我父母一面,听他们唠叨我几句,我真的愿意用一切来交换”

    她说得伤感,阿墨颇为感同身受,叹道“原来你我一样,皆是有家不能回、有高堂难侍奉,同是天涯沦落人。”

    看千禾满面的落寞萧索,阿墨有心安慰安慰她,却实在不擅长此道,末了只挤出一句“至少,还有我在这里陪你。”

    “你说得对,”千禾甩甩头,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至少还有你陪着我,我陪着你呢。阿墨,谢谢你”

    阿墨觉得脸颊一红,幸而有厚厚的一层毛儿盖着,看不出他的赧颜。

    正不知该如何接话,忽见远处的夜空骤亮,一朵朵烟火在夜幕中绽放开来,犹如漫天花雨。

    千禾顿时高兴起来“早就听纤纤说,镇上的富商们要在除夕夜里放烟花,我们也能饱个眼福了,真是好看”

    她从石井栏上一跃而下,在漫天闪亮的烟花下转了个圈儿,又双手合十,对着如流星般划过夜空的烟花尾祈愿道“天上的神明若能听见,请保佑我另一个世界的爸妈平安康泰、长命百岁”

    想了想,又补充道“保佑猫老大阿墨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你这叫什么祝词”阿墨不禁笑着抱怨。

    她是他生命里的一道光,让他在至暗时刻也不会丧失希望。

    千禾的新年过得很是充实,终日里不是被梦大娘用各种好吃的喂饱,便是被罗纤纤拉着去逛夜市庙会。一直休养到正月十五元宵节过去,才正式开门做生意。

    这一日,千禾正在院子里摆弄猫草,忽闻门口传来个稚嫩清脆的声音“请问,您是猫大夫吗”

    千禾抬头,见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儿,生得白白净净,头上梳着双螺髻,正怯怯咬着嘴唇,用一双明澈的眼睛望着她。

    “对呀,我就是猫大夫。”千禾拍拍手上的土,起身向小女孩儿笑着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小女孩儿欲言又止,低头瞅自己的脚尖儿。

    千禾看她一副局促模样,便在她面前蹲下身子“让我来猜一猜你的猫咪生病了,是么”

    “嗯”小女孩儿忙点头,“我家灵灵好几日不吃不喝了,我担心得很,央求许婶儿带灵灵来看大夫,可许婶儿总是不得闲,我力气又小抱不动它,只好自己跑来了。”

    小女孩儿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脸都红了“我想请您跟我去看看灵灵,可我知道,大夫出诊是要诊金的,我没有钱”她将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我只有这个,姐姐你看够付诊金的吗”

    千禾看向她摊开的手掌心,上面是三颗红红的枣子。

    这三颗枣,应是这女孩儿最宝贝的东西了。千禾觉得这孩子既可爱又可怜,摸摸她的头道,“用不了这么多,”伸手捏起其中一颗枣子,“付给我一颗就够了。等我载完这几棵猫草,就去看你家的灵灵。”

    “真的呀”小女孩儿喜出望外,赶忙将另外两颗枣仔细地收起来,“姐姐你真是个便宜的好大夫”

    对她这评价,千禾有些哭笑不得。恰此时孟大娘买完菜回来,见了小女孩儿便道“呦,这不是莹儿吗上我们家玩儿来啦”

    小女孩莹儿正经地向孟大娘行了个礼“孟大娘好我来寻这位姐姐,给我家灵灵看病去呐”

    孟大娘便热情给千禾介绍“这是咱们后街街坊许家的小丫头,别看年纪小,能识文断字,读过不少书呐”

    千禾听说是后街的街坊,便对莹儿道“你先回去,莫让你家长辈担心。我一会儿就去看你的灵灵。”

    莹儿“哎”了一声,欢快地跑了出去。待她走远,孟大娘爱怜地摇摇头,对千禾道“莹儿是个苦命的孩子听说原本是梁州城里官宦家的小姐,幼时家中忽遭劫难,爹娘皆被人害死了幸得他家一对忠心耿耿的老仆夫妇,舍命护着莹儿逃了出来,在白水镇上安身立足。哦,她那只大灰猫,听说也是当时从家里跟出来的,跟莹儿相依为命多年,莹儿待它如同亲人一般。”

    千禾听得唏嘘不已,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将莹儿的猫医治好

    然而,等她来到莹儿的家,看到那只趴在墙根儿底下“晒太阳”的灰猫灵灵,才发现自己遇上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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