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期待值

小说:栩栩若生 作者:小叙
    张大哥的媳妇儿又哭又笑的跑过来,手上拿着几张大钞,“谢谢你啦小姑娘你哭得是真厉害啊”

    “您太客气,我谢谢您。”

    我不露声色的一瞅,五百块。

    小心情啊

    扑腾了

    嗓子哑点都不算啥啦

    这活来钱是真快啊。

    事情七百二十度转弯。

    帐子都来不及收,张老太太装老衣没换的就被送到了医院。

    人醒了,肯定得做个详细的全身检查。

    我约莫医生接到这身打扮的患者都得吓一激灵

    张家儿女们心惊肉跳,即便心情还未平复也得快速接受,他们迅速分成两拨阵营,一拨陪着张老太太到医院,一拨在家善后,不说院子里都是亲朋呢,张老太太死亡证明都开完了,说不好听的火葬场都准备好炉子了,人坐起来了,得重新申报,村干部都跟着忙活上了

    吊唁的宾客是啧啧称奇,起死回生四个字都会写,几个见过啊。

    有个大娘说话特逗,直接甩出一句,“这张家老大姐啊,可真是让我小刀拉屁股,开了眼啦”

    最令我意想不到的是现场还有人找我分享心得体会,说我哭得好,“小姑娘,你一哭啊,我瞅着就难受,啥词儿其实我都没去听,光看你掉眼泪我都想哭,可怜滴啊,姨的心都揪起来了。”

    “”

    这话咋接

    哭活哭活。

    我不给你们哭难受东家就得让我难受了

    王姨张罗了通也开始收拾东西,丧事变喜事,也没我们的活了。

    张大哥高兴,给了她一千块,公鸡都豪爽的收了,没退。

    上车后几位吹手大叔都跟着乐开了花,“桂枝啊,以后哭灵这活你就别找小孙了,她哭了这么多年,没哭活一个,栩栩头回哭,张老太太就活了,这闺女适合做这个活,咱们都跟着借光了”

    我抿着唇挺不好意思,“意外,大叔,这次是巧合。”

    谦虚啊。

    必须谦虚。

    阴人的强项又扒拉出来一个,做哭活顺手。

    另外,这事儿也不算无稽之谈,张老太太本就身体就硬朗,没啥病,说是岔气儿,可能就是哪口气没呼明白憋过去了,像那种煤烟中毒的,有挺多在家缓个一半天就活过来的,人体是一部运转微妙的机器,即使是踏道多年的阴阳先生,都会见识许多稀奇。

    不过这次的确是白事变成了红事,张大哥还是个孝子,先前他还觉得张老太太走的仓促,曾孙都没抱够,如今张老太太缓过来再活个三年五载,张家后人也没啥遗憾了。

    福气啊,真是福气。

    王姨坐到我旁边,回去的一路都握紧我的手,“栩栩啊,你真是个宝贝丫头啊。”

    我靠着王姨的肩膀,春天的风漾在脸上,皮卡的车后斗让我坐出了敞篷小跑的愉悦感。

    想起小杜鹃的话,大展身手,指的是把人哭活了吗。

    火了。

    我算是一哭成名。

    当晚回到家,王姨就给我来了电话。

    许家屯旁边的靠山沟子有个老爷子要不行了,正在从医院往回家拉,他家有亲属正巧参加了张老太太的丧事儿,见证了我把人哭活的奇迹,想让我去靠山沟子再哭一通,争取把这老爷子也给哭坐起来。

    话是这么说,我第二天一去就发现这老爷子走的很彻底,患重病走的,脸色都是青黑,完全脱相了,不说他儿女照顾的心力交瘁,为治病家底全掏空了。

    我要是真把这老爷子哭活了,也得顺带把他病情哭痊愈了。

    不然我就摊事儿。

    得让老爷子遭二茬儿罪

    所以我哭得中规中矩,按孙姐那路数来的,加了点自己的词儿。

    老爷子自然没醒,但王姨给他开光时我凑前看了看,相貌好看了点,下拉的唇角微微扯平了,不恶叨,说明走的舒心了。

    人虽然没哭活,但因为我一直在现场忙活,又做了吹手的活,主家觉得雇我很值。

    等于是花了一份哭灵的钱,白来了一个忙前忙后还能拉二胡的吹手。

    至于我后面和不和王姨分钱,丧家也不管。

    再者我岁数小还好说话,长相上可能也占了些许优势,用吊唁宾客的话来讲,就是我一哭起来他们看着就觉得难受,心疼,好像真是我爹妈没了,让他们很有代入感,不是专业胜似专业。

    要不是我还得上学,活真的都能街上。

    我心里还惦记着小山屯的刘姐,趁着没啥事儿了就等她给我来电话。

    等了好些天,她倒是给我打了,很惊喜的跟我说大鹅有用,她亲戚家这段时间消停了,买了七八只大鹅,在院里一溜达可热闹,就是这鹅有点凶,急眼了连人都叨,我笑着说那就没办法了,总不能再买几只猛禽去降服大鹅,那她家亲戚这卤水和豆腐就点没头了。

    聊到最后,刘姐说她自己的事儿先不看了,直念叨给我添麻烦了。

    我也没多问,行当规矩在这,不求上门的,咱就不看呗。

    往好处想,不好找你了说明人家过得好了。

    做先生的目的就是为了维护阴阳平衡。

    不能我为了长点经验,就巴不得谁都出门撞鬼,那我也太不是人了。

    我笑着回刘姐,“麻烦啥啊,没事儿了最好,有事儿再来电话。”

    刘姐跟我客套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我没时间多想,对于我来说,除了做先生,还有最重要的学习。

    中考过后,我和纯良守着电话准备查分。

    老留级生心态还没锻炼出来,推着座机电话朝我使劲儿,“姑,女士优先,咱家这,更得长辈优先,您先查”

    我面上淡定,拿起话筒准备拨号,考题对我来说并不难,发挥还算平稳,答案我都写到草稿纸上了,出考场一对,重点高中绝对没问题,就看这时运能不能赏脸了。

    正按着查分号码,手机铃铃响起,我看了眼来电人就顺势扣下话筒,“纯良,我先接下手机。”

    心砰砰跳啊。

    谁查谁紧张啊

    忽略纯良无语的脸,我清了清嗓儿接起手机,“喂,王姨。”

    仍旧是白活,王姨看我放暑假了,便放开了手脚带我一起干。

    “人还没咽气是吧,行,王姨,那明早我等你电话,好,我知道,我会做好准备。”

    放下手机,看到没,栩栩我这三百六十行,干啥都能当状元郎。

    “姑,你聊这些的时候也太面不改色了。”

    纯良还等着我先查呢。

    “人那边还没咽气呢,你们这做白活的就等上了”

    “那不然呢。”

    我垂眼给孙姐编辑了一通短信。

    孙姐,明天我差不多会和王姨出丧,主家安排我哭灵,下次我就不去了,请你多担待。

    镇远山就这么大,在我之前,孙姐在镇里哭活界名头最响。

    自打我横空出世了,多少有点给她挤兑到了。

    孙姐有情绪,后来看到我都爱搭不惜理。

    王姨和我说无所谓,同行就这样,要么能互相拉一把,要么就得是千年老冤家。

    我说那我得往拉一把上靠,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转头我就和孙姐联系上了,买了点水果去她家坐了坐,把我的情况和她聊了聊,就往揪心上唠,比如我十二岁就想拜师,孤身一人留在了镇远山,父母都离得很远,亏得有师父和许姨照顾,才有我的今天,但是师父和许姨还和我隔了层血脉,照顾归照顾,很多时候我不好张嘴要零花钱,给人哭灵,也是为了生活宽裕点。

    实话实说,最后孙姐眼圈还红了,点头说我不容易。

    我又继续讲,能给张老太太哭的起死回生,纯粹是点正撞上的,我哪能比得上她孙姐呢,光唱腔这一块,要学习的地方就太多了。

    各种捧。

    孙姐态度也缓和了。

    我俩私下达成共识,同时赶上两三家出丧呢,各哭各的,都没活呢,主家点谁名谁就去哭。

    例如今天这情况,我哭一回空一回,给孙姐留出市场。

    涉及到了经济利益,得安排明白。

    王姨对我的举动也很欣慰,咋说孙姐靠此糊口,还有孩子要养,谁都不容易。

    孙姐很快给我回了信息,谢谢我的同时还嘱咐我好好哭。

    我对着屏幕有些哭笑不得,意思是好的,看着就怪。

    “纯良,对于家属来说,他们是最悲痛的,可要想把后事做的有条不紊,体体面面,真就得提前安排。”我放下手机,“不然等人咽气了,再仓促的去联络先生,办的不好,反而不敬。”

    城里这套流程都是殡仪馆安排,人一走,拉倒殡仪馆就全办利索了,无论主持还是化妆师人家都有现成的,不提前准备也无所谓,钱到位就行。

    村里就会麻烦些,要在院里起帐子,租灵床,写灵幡,买纸扎

    一套活下来,没个明白人张罗特别容易乱了阵脚。

    所谓的红白喜事,并不是说白事也是喜事。

    分开单指,红婚事,生日,过寿,升学等等白出丧喜乔迁。

    王姨给我讲过的说法,全是流传下来的学问讲究。

    纯良表情莫名,“明白是明白,就是滋味儿不太好。”

    “那肯定不好。”

    我直看着他,“做阴阳先生能碰到几件滋味儿好的事儿,赚的大多是死人钱,要想乐呵,不如转行去做婚庆,主持完还能抓一把喜糖呢。”

    “姑,您不愧是镇远山新晋的哭活一姐,嘴茬子眼瞅着溜了,那个”

    纯良下巴朝着座机一顺,“是不是得先办正事儿了,您这分查完,侄子好跟您齐头并进啊。”

    我心提着,真不愿查,预感不太好,刚伸出手,手机又响,我瞬间得了解救。

    “侄子,你先查吧,我接下秀丽姐的电话”

    纯良无语的斜我一眼,“你要不要这么忙。”

    我敷衍的笑笑,手机放在耳边,起身走到门口,“喂,秀丽姐。”

    “栩栩啊,你的信到店里了,你下山记得来取下啊。”

    我哦了声,是成琛的来信,周子恒转寄的,我提前跟他们说好的,学校放假了,沈叔这地处半山腰,邮递员上来一次可费劲,我就让他把信邮寄到秀丽姐店里了。

    “栩栩,还有一份包裹呢,你来的店里话一起拿。”

    成琛寄来的钥匙链。

    小玩意。

    “行。”

    聊了一会儿,我放下手机,回头就看这纯良拿着座机话筒定在了那里。

    被谁点穴了似的。

    啥情况

    我走到他身边,“纯良,你没事吧。”

    纯良话筒还贴着耳朵,呆呆愣愣。

    我拿过他的话筒听了听,里面已经是忙音了。

    “纯良,你考了多少分”

    纯良一动不动,丝毫没反应。

    默默关注的许姨也探头进来,“纯良,又没考上”

    谁知道呢。

    我碰了碰纯良,“问你话呢。”

    “哎呀,没考上就没考上呗”

    许姨拎着饭勺进来,大大咧咧的看向他,“纯良,多少分说出来奶听听,去年不考了三百多分么,今年就算没突破,也不会比一百来分差吧”

    “四百六十七。”

    纯良木着脸开口,“我考了四百六十七。”

    “行啊,不错了,没考上就没考上,四百六多少”

    许姨瞪大眼,“四百六十七”

    “考上啦”

    我激动的一拍纯良背身,“你小子行啊”

    纯良后知后觉的朝我傻笑,“四六七,我死了又起,姑,侄子是不是站起来了。”

    “必须站起来呀”

    “我的妈呀”

    许姨饭勺子一扔,上前一阵呼噜纯良的脑袋,跟盘珠子似的,“纯良崽子居然考上了出息了差点五百分啊不行,我得告诉沈先生沈先生啊咱家要放鞭啦”

    跑到门口,许姨又停住脚,“栩栩啊,你快点也查查,咱家这得双喜临门啊”

    “姑,你快查”

    纯良搓着手看我,“我这老大难都考上了,你好学生差不了,回头咱俩一起去县里念高中。”

    我按捺着紧张拿起话筒,根据女音指导按着准考证号码。

    机械的女音提示完我就唇角一僵。

    许姨眼巴巴的看我,“栩栩,多少分啊。”

    按下免提。

    我再次根据提示操作,扩大的机械女音在室内的清晰的报出,“零。”

    “啥”

    许姨不敢相信,“咋会是零啊查错了吧,再查查”

    纯良瞪大眼,“姑,你交白卷啦”

    我木木的摇头。

    许姨拿过话筒又查了几次,不清楚这啥情况就给学校去了电话。

    “王老师呀,对,今天查分了,沈梁这咋是零分呢孩子学习啥情况你清楚,她就是闭眼睛答也不至于是零分啊对,你快问问这是咋回事,搞不清楚原因我要求阅卷”

    放下电话,许姨还安慰我,“栩栩,这里肯定有啥差头,我想到你运气差,大概率发挥不出应有的水准,可是考试那天沈先生不是给你符纸了么,绝对不会是零分啊”

    我没回话,不一会儿,王老师就回了电话,她说校领导对我这事很重视,但是查出我的确是零分,因为我的准考证号码以及考卷姓名都写错了。

    “名写错了”

    许姨难以置信,“沈梁写啥名了”

    “好像是梁栩栩”

    王老师也是匪夷所思,“梁栩栩是她的曾用名吧,这三年沈梁也没犯过这种低级错误啊,怎么会在这么重要的考试上写下梁栩栩呢,而且名字写错也就罢了,考号怎么也填错了零分就是成绩作废处理啦沈梁呢,让沈梁接电话,我得好好批评批评她,这孩子平常又精有灵,怎么一到考试就犯糊涂”

    我垂下眼,泪珠噼里啪啦的掉。

    “啊,王老师,我在家就批评啦,谢谢你了。”

    许姨看了我一眼,“先不说了,回头我在打给你,哎,你忙,别跟着上火,没事,先挂了。”

    合上话筒。

    屋里陷入死寂。

    纯良脸上的激动褪去,加着小心看我,“栩栩”

    我低着头,抬起小臂擦了擦泪,“我检查了,真的检查了。”

    考试时写完名字,我就默念神兵火急如律令,考的很顺畅,我以为卷面没错就没错了。

    “我不知道名字怎么会写错考号还会填错”

    无力感排山倒海的来袭。

    蠢死我算了。

    许姨抱住我,音儿压得很低,“没事儿,别人不了解情况我了解,你这唉没办法。”

    我哭得发不出声音,靠着许姨的心口,“对不起,是我太笨了。”

    “道啥歉啊”

    许姨叹了一声,“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命

    我颤颤的抬眼,泪光中,沈叔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栩栩,这便是天道,不公平的天道,你还有力气去锤翻它吗。”

    “爷。”

    纯良起身,“您少说两句吧,栩栩够倒霉的了。”

    “这才哪到哪。”

    沈叔完全不给我伤心的空间,踱步走到我面前,“栩栩,即便你已经努力到了极致,天道还是会对你不公,谁叫你是阴人呢”

    我想说不服。

    可对着沈叔的眼,我清楚,他有什么话再等着我。

    是啊。

    不服又有什么用

    考试结果就在这,我是零分,我成绩作废。

    哪怕我对着天地呐喊,我沈栩栩每一科的试题都会,我英文能得满分,谁又搭理我

    我就是没考上啊

    “认了吧。”

    沈叔递给我纸巾,“我送你去念私立高中。”

    “对,念私立的也行。”

    纯良在旁边看我,“我要考普高主要是争口气嘛,为了我的嗯哼,你又不一样,这次的不愉快就忘掉吧。”

    “考大学呢”

    我擦干泪,看向沈叔,“是不是我考大学的时候,依旧会有这些问题”

    沈叔眼神直白,“如果袁穷找上来,拿回你的命格,事情就简单了。”

    “您敢保证袁穷会说出背后主家吗”

    沈叔不言语了。

    我擒起笑,“师父,您又安慰我。”

    事到如今,我们都很清楚,袁穷上门就是鱼死网破。

    我和沈叔能不能活着都是问号,还去想命格

    “大学未必需要考。”

    沈叔话锋一转,“你可以不拿这个文凭,但要有这个学识。”

    “师父,我可以不拿文凭。”

    我深吸了口气,“但我不想被天道压着”

    “所以呢。”

    沈叔挑眉,“你要怎么做”

    “重念。”

    我站起身,牙齿咯咯作响,“我要复读。”

    沈叔眼底敛着光,“没意义,除非考试时我能坐在你身边,靠你自己这时运,大概率还是会现问题。”

    “那也要重念”

    我闷头不看他,抬脚就要出门,“师父,我去秀丽姐那取信,一会儿就回来。”

    “姑,不是,栩栩”

    纯良急了,“你没必要重念啊又不是功课差,明年考号再写错怎么办啊”

    “你闭嘴”

    许姨呵斥他,“就几个阿拉伯数字,准备一年还能填错这段时间你自己偷摸乐就得了,别朝你姑的心头撒盐啊”

    我大步的朝山下走,后面的话没有再听。

    其实许姨没必要提醒纯良,我心态没那么脆弱。

    发泄完就好了。

    走到山脚下回头看了看。

    入夏的山林苍翠挺拔,山间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

    花种是我洒的。

    我的习惯,每年春天,都会买很多花种洒在山间。

    院里房前屋后,也被我种满了花,种的越多,我越发现,花枝的确娇弱。

    不说虫害。

    一场大风,一次冰雹,我的花就会七零八落。

    初入道时我曾问过沈叔,“师父,什么时候我才能像您一样”

    沈叔喝了口茶,视线飘向院外的山林,“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又是山。”

    我那时还笑,“师父,那我境界高了,我看它就是山”

    当下。

    我看着大山,突觉它像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堵在我心口,憋着我的一口气,如何都吐不出

    “啊”

    不知怎么想的,我对着大山就喊了一嗓子,眼睛红红的,“来啊来啊”

    几个正要上山的行人被我吓了一跳,“咋了这是,她让谁来啊。”

    “天道。”

    我扔下两个字就朝镇里走,身后的几人还挺迷茫,“哪条道被填了”

    到了手机店,秀丽姐正在卖货。

    我打完招呼拿过信和包裹就去了门外。

    坐在台阶上,拆开信封,信纸上面只写了三个字,恭喜你。

    扯了扯唇角,鼻子再次酸了。

    打开包裹,里面是个小牛形状的真皮玩偶钥匙链。

    小牛

    2009年。

    今年是牛年。

    伴着熙攘的人声,我看了看钥匙圈内部,依然镌刻着xuxu。

    指腹微微摩挲。

    “没考上你恭喜啥”

    铃铃铃

    手机响起,我以为是许姨打来的,把玩着钥匙链接起,“喂。”

    “哭了”

    磁腔一起,我忙看了看手机屏幕,缓解了下情绪,“成琛,你这个时间怎么会打来”

    一般不都是晚上给我来电话吗。

    “你考试应该出成绩了,我的信到没到,祝贺的是否及时。”

    “信到了。”

    我应了声,“很及时,还有钥匙链,我都收到了。”

    “你在哪里,怎么有点吵。”

    “我在路边。”

    我笑了笑,“在秀丽姐店门口看你信呢,钥匙链我很喜欢,这个皮子一看就很贵,我刚还在想,你再多送我几个,我就能开个卖钥匙链的店了。”

    “考的怎么样”

    成琛直接问,“分数满意吗。”

    我阖下眼,微咬着内唇,不知道怎么说。

    “梁栩栩”

    默了会儿,成琛突然道,“对不起。”

    我怔住了,“你对我道什么歉”

    “我想,是我的原因。”

    成琛低着嗓儿,“如果我陪你考试,你就会考到满意的分数。”

    “不是那回事。”

    我哎呀了声,眼睛看天,嘴张了张,“跟分数无关,考号写错了,成绩无效,鸭蛋。”

    “所以,你因为这个哭了”

    “我没哭。”

    我抿着咸涩,看着不远处热聊经过的路人,“我就是心情不大好,你说我怎么就能这么笨呢,能把名字写错,考号填错,我不零分谁零分啊,嘿哎呀,没事,我决定重念一年,你千万别骂我啊,我已经意识到错误了,会努力改正,再接再厉,情绪上,我已经调整好了,你要教育我我会急的。”

    “你要怎么调整情绪。”

    “就是”

    我深吸了口气,“做事情啊,上次我不是跟你说,我给个奶奶哭醒了,现在我哭得可有名啦,明天还有人找我去哭呢,多忙一忙就好,对了,还有好消息告诉你,纯良考的特别好,他考上高中了,我得去市场给他买点爱吃的菜,晚上回家陪他庆祝,我先不跟你说了,回头我们再聊。”

    挂断电话,我装好信和钥匙链,和秀丽姐言语了声就去到市场。

    拎着买完的东西回到山上,我站在院门口就喊了声,“纯良出来看姑给你买什么了”

    纯良跑出来,看到零食还有些惊讶,“你这”

    “给你吃的”

    我将一大袋零食递给他,“还有肉和菜,我晚上给你做锅包肉”

    纯良仔细的端详着我,“栩栩,你是不是刺激过度了”

    我不解,“什么刺激”

    “你这”

    纯良指了指太阳穴,“成绩作废了,怎么还”

    “小事情嘛”

    我大咧咧的笑,“你姑姑我是千磨万击还坚韧,任他东南西北风,走啦,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往心里搁”

    说着,我还喊了声,“师父许姨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纯良还有点发毛,“妈呀,这心态,姑,侄子服了。”

    许姨站到房门口,上一秒还紧张兮兮,一见我没正形了,她也没好气,“你回就回,拢共出去没到三个小时,叫唤什么玩意儿。”

    我噗嗤一声,转眼看向正房,沈叔没露头,不过我能想到他的表情。

    大概也得觉得我找抽。

    进屋放下菜和肉,我洗手就开始忙活,纯良破天荒的没抱着零食去看剧,而是围着我忙前忙后。

    “姑,您看我这葱段切得行吗”

    “姑,用帮你调面糊不”

    “姑”

    我烦的紧,“沈纯良,你能消失会儿么。”

    “我还不太想消失。”

    纯良紧着脸,“姑,心里不好受就跟我聊聊,别憋着,你越装没事人,我越害怕。”

    我起锅烧油,准备炸锅包肉片,眼看着油温渐升,“纯良,你看这锅里的小泡泡,像不像是希望”

    纯良看了眼,“所以呢”

    我把挂了面糊的肉片放进去,嗤嗤声顿起,“我就像这猪里脊,被挂上面糊下油炸,好多好多希望的泡泡,捞出来,泡泡不见了,然后复炸,哎,泡泡又出来了,所以对我来说,不过就是重复去炸,只要油还热着,就会有泡泡,一次不行,炸两次,三次,总会做出一道好菜,好饭不用怕迟。”

    捞肉时我的手腕一顿,好似从油锅中看到了过往,那个站在白仙儿婆婆面前树桩子一样的自己。

    她说,小姑娘,跟你爸爸回去吧,很抱歉,这个东西我对付不了

    呼出口气,我把炸好的肉片放在盘子里,我的人生,大抵是从那刻开始,就徘徊在希望与失望之间,当年的周天丽没有杀了我,今天的成绩又算什么

    这些年,我唯一不断调整的就是心态,一再对生活的期待值降低,甚至到了负数,然后用一点一滴的小惊喜去填平数值,就像是今天,我收到了礼物,还能陪伴纯良庆祝,跑来跑去,呼吸顺畅,身体健康,然后就会发现,原来我是如此幸福。

    晚饭吃的很热闹,许姨和沈叔很有默契的没在提我成绩的事,纯良很有奉献精神的又成了那个被调侃的对象,许姨也不客气,直说清楚纯良考高中是奔着那女孩子去的,“不过纯良你要记住,九月份人那女孩儿就高三了,你少撩扯人家,一但人家明年没考到理想大学,她父母找上门来我可饶不了你。”

    “什么叫撩扯。”

    纯良不乐意的,“我和佳宝宝是很圣洁的感情,许奶,请您注意点用词。”

    “佳宝宝”

    许姨一筷子敲他头上,“警告你啊沈纯良,你叫她什么宝宝我不管,要是敢突然整出个宝宝,我先给你打成宝宝”

    “噗。”

    我没忍住,端着饭碗就触电般的笑。

    许姨瞪向我,“你笑啥,栩栩,我也提醒你,身边要是有纯良的这号男同学,一定得避着点走,你看他多吓人,啊,跑县城走都躲不开,背后还称呼你栩宝宝,恶不恶心”

    “噗”

    我不行了。

    “许奶”

    纯良脸涨的通红,“我这深情不许的在你这里怎么还成讨狗嫌了”

    “你这叫感动自己。”

    许姨回的直白,“那个叫啥佳佳的都不搭理你,不过我也感谢她,没她你小子不定能有今天这造化,挺好,佳宝宝挺好。”

    我完全吃不了饭,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许奶,你要这么说的话我高中后就尽量不回家了。”

    纯良气哼哼的吃饭,“反正回来你也看不上我。”

    “你敢不回来。”

    许姨气性更大,“每个星期你都得给我回家,不然我就去班里逮你,让那个佳宝宝离你远点”

    “爷”

    纯良恨不得要哭,“你看她”

    沈叔摇头淡笑。

    一顿饭就在纯良的叫唤声中结束,除了他,其余人心情都挺愉悦。

    临睡前爸爸给我发了短信,本来我还酝酿着怎么告诉他们,没想到沈叔先一步全都讲了。

    栩栩,在爸爸心里,你永远是最棒的女儿。

    我看着短信,用被子蒙住头,无声的哭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笔迷读 All Rights Reserved 网站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