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腐烂

小说:撞邪 作者:Aegis
    消失

    白岐玉睡意全无, 大步冲去开门。

    门外,林明晚的宽大校服虚虚的笼在身上,头发凌乱, 像个疯子。阴恻恻的眉目里满是慌乱。

    短暂相处中, 白岐玉能看出来,林明晚是典型的“自恋型人格”。能让这样的人感到“慌乱”, 一定是事态严重超脱的控制。

    白岐玉的心咯噔一下。

    左右扫视了一圈楼道, 无人, 他一把把女孩拉进家门“先进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厨房里是部队火锅醇厚的香味,霍传山沉下眸子,脱下防热手套走来“怎么了”

    林明晚深吸几口气, 才平复下恐慌。

    “我知道这很荒谬, 但是五楼的尸体, 好像融化了。”

    “融化”

    林明晚说, 她在家里思来想去,觉得放在五楼还是危险, 毕竟是个公共场所。她不放心, 上楼检查, 看看能不能再遮掩遮掩。

    却发现, 尸体该在的地方,空空如也。

    “取而代之的, 是一滩不知道什么东西”

    “黏糊糊的, 像泼了一桶油膏在地上,或者大片淤泥被拍扁天花板上、墙角上都是这一滩东西”

    林明晚的声音颤抖着“还臭特别特别臭那种万千只死老鼠一齐发酵的尸臭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这也太荒谬了。

    白岐玉下意识要反驳“你在说什么鬼话”,可突然想到了刚才的噩梦。

    人们的血与肉炸裂、溅射, 回归最原始的形态, 一切污秽与罪恶无处藏匿

    他们全被神的暴怒给“拍扁”, “腐化”了。

    一个莫名的猜测告诉他,林明晚说的是真的,梦也是真的。

    可理智又让他无法轻而易举的相信,他不安的看向霍传山“你怎么看”

    后者沉思了一会儿,决定到“我们先去现场看看。”

    也只能这样了。

    三人迅速上楼。

    白岐玉打开手机手电筒,在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与霉味中,找到了尽头的房间。

    然后发现,林明晚的描述,一丝一毫都没有夸大。

    甚至,有所保留。

    入眼,整间没有家具的空房间里空荡荡的,仿佛重归了被废弃时的模样。

    可又到处都是“东西”。

    天花板上、墙壁上、地板上,满头满脸都是漆黑的“淤泥”,像那种黏糊浓稠的油膏炸开了,过多的污秽与汁液“啪”的糊在四壁。

    厚厚的一层,光线扫过时,甚至还在缓缓的蠕动,朝地势低的地方流淌。

    空气中满是令人发狂的血腥味与腥臭味,像步入了某处不见天日的屠宰场。

    进门时没注意,白岐玉的防水靴不小心踩了一点,是那种很滑腻、踩在泥巴上般软踏踏的触感,非常恶心。

    他赶紧后退,那东西又黏得很,甩了好几下,才成功抬起脚来。

    “这些这都是什么东西,”白岐玉的嗓音发颤,“油泥巴沥水”

    霍传山蹲下身子,戴着橡胶手套的手轻轻挖起一点,让白岐玉照着灯,仔细地观察。

    许久,他说“像是腐殖质。”

    “不可能”林明晚提高声调,“腐殖质是泥土状,怎么可能是这样的”

    “潮湿的腐殖质。”霍传山打断她,“比较粘稠。”

    白岐玉也心存疑惑“是吗”

    他也蹲下身子,仔细去看。

    霍传山得出那个结论是有原因的,靠近看,这一滩粘稠膏状物,其实也没有那么像膏体。

    很粗糙的表面,包含了细细碎碎的粗颗粒在里面。

    颗粒物很多,大的接近指节,小的才米粒大。

    浮在最表面的颗粒有的发白,是那种油乎乎的白,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像天冷冻干的脂肪粒,也像被搅碎的塑料垃圾。

    他招呼林明晚也来看,两人凑头研究了很久,勉强接受了霍传山的说法。

    毕竟,如果不接受,似乎也没有别的选项了。

    “所以,尸体呢”

    “腐殖质”表面,并没有任何拖拽,或者脚印等痕迹。

    这东西稠的很,比沼泽还稠,像没凝固的沥青,白岐玉方才不小心踩的一个脚印还历历在目,石膏拓印似的。

    所以如果有人来过,把尸体运走,一定会留下痕迹。

    “会不会是,呃,隔空用杆子挑起来的”

    白岐玉摇头“不可能。如果是这样,也该有尸体存在的痕迹。”

    他说出了最大的一个矛盾点没有被转移的痕迹,却也没有尸体存在的痕迹。

    就像是凭空蒸发、消失了。

    整个屋子里只剩漆黑狰狞,那样空荡、昏暗,仿佛回归了最原始的静谧荒芜。

    而那些漆黑的亵渎常理的粘稠膏状物,会在无人知晓时张开巨口,把一切不该存在于此的东西吞噬殆尽。

    白岐玉打了个寒战“你们谁还有印象昨晚我们上楼时,这个房间就有这么一滩东西了么”

    林明晚沉默了一会儿,艰难的摇头“我没印象了。”

    “那我们喊裴芝琪上来,让她辨认一下”

    孰料,林明晚一口否决“不行我不信任那个女人。”

    “但她到底是深度关联者,不可能出卖我们”

    林明晚深吸一口气“你一定在好奇我和她为什么不对付吧还记得我说过,4楼那一户人的女朋友害怕狗,所以来找我吵过好多次吗”

    一个不祥的预感浮现,白岐玉睁大眼睛“你是说”

    “我本来以为你是知情的情况下和她接触的。但这两天相处,我才发现你竟然不知道”林明晚阴沉的抬起眼皮,“你想的没错,裴芝琪就是401住户的女朋友。”

    “怎么会”白岐玉惊诧无比,“我那天问她她说,死了的这男人是她前夫,找她争抚养权的,还说有钱款纠纷”

    “你竟然还信她的话我的老天她怎么骗得你我引火上身的,你这么快就忘了吗”

    说着,林明晚嗤笑一声“退一步讲,就算是她说的什么前夫、什么抚养权的是真的,这矛盾么都离婚了,再找一个对象没什么奇怪的吧。”

    “我不知道你和她有什么渊源,总之,从我这些这几个月的与401打交道的情况来看,他妈的这个女人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

    “会不会有这么一种可能”霍传山突然出声,“死的这个人,就是401”

    白岐玉一愣,看向林明晚“是他吗”

    林明晚却摇头。

    “我不确定。”

    “你不是见过401么”

    “我从来没见过他的正脸。”林明晚沉下眸子,“401那贱人,一年四季都戴着黑口罩和很大框的墨镜。反正我每次见他,他都是这副打扮,还要戴个鸭舌帽或者棒球帽夏天最热的时候,也裹着长袖长裤。”

    “这么奇怪”白岐玉皱眉,“是有皮肤病之类么不愿露面也不至于全身都裹起来吧。”

    他仔细回想尸体的特征。

    一切都发生的太紧急,又在夜里,只记得那人确实戴有黑口罩,长卫衣,兜帽放下来,整张脸连轮廓都看不清楚。

    约莫一米八,比林明晚矮一点,不然女生也不会轻而易举的就把刀刺进脖子里了。

    当时,确定人死亡后,三人就赶紧处理尸体了,没人有闲心去摘口罩看脸。

    但如果这人真的是401的话

    那么,裴芝琪就太可疑了。

    她一句话都不提这人是住户的可能性,甚至在白岐玉怀疑男人身份,再三追问的情况下,才说这是“前夫”。

    “虽然不能确定他就是401,但也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霍传山沉声道,“如果他真是住户,这件事就棘手了。”

    例如,每个月28号是交租日。

    今天,是20号了。

    “401可不是会提前交租的那种人,”林明晚咬牙切齿,“所以28号胡叔大概率会催租,找不到人就完了。”

    白岐玉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林明晚了“你好歹见过他几面,仔细想想其他印象深刻的地方”

    可林明晚仔细思索了半天“没有。”

    “身高呢”

    “401身高也是一米八左右,但这也不是决定性证据。”

    林明晚冷冷地说“你知道咱们国家男人平均身高多少么,一米七、一米八左右的人都太多了。单是楼里来说,胡叔、一楼的蒙族人,二楼两个猥琐男都是一米八上下。”

    霍传山突然想起来什么“我早上上楼时,正好碰到了劳傧在院子里处理东西,好像是在上香烧纸,一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二楼有做饭的声音,但不确定是打工仔们,还是民工们。”

    二楼还住着三个籍贯江西的民工,合租一间房。作息起早贪黑的,平日几乎见不到人。

    又陷入了死局。

    许久,林明晚出声道“纠结那么多干什么我们直接去401看看。”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如果,尸体是401的住户,他们就必须处理些东西,伪造人未死的假象,以及解决房租问题,让人失踪的时间线拉长。

    如果尸体不是401,那就万幸。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去忽略一种令人发狂的可能性那就是这一滩腥臭黏稠的膏状体,就是消失的尸体。

    像一瞬经历了千万年、亿万年的演变,从完整有机体,回归了最原始的形态。

    或者,有什么高维到无法想象的东西,挥动了无形的“肢触”,或者只是单纯的扫来一眼,男尸便无法承受超载的信息量,就这样膨胀、浮肿、然后撑破了肉体承受的极限。

    进401的房门并不难。

    整栋楼都是老式防盗门,那种圆形旋钮的、锁头外置的墨绿铁门,对于发达的现代盗窃技术来讲,除了一个名字外,毫无“防盗”可言。

    三次敲门无人应,林明晚直接掏出一把钳子拆螺丝,看的白岐玉目瞪口呆。

    “我还以为会更酷一点。”

    “你要多酷”林明晚睨他,“智能磁吸装置还是什么激光探测”

    “就,起码用个发卡捅捅”

    林明晚翻个白眼“有更方便的为什么不用。”

    说着,修长骨感的手三下五除二卸了门锁,卡扣“啪”的开了,门滑开了一条缝。

    令人作呕的汗臭味自屋内传来,白岐玉忍不住捂住鼻子,以掩饰自己的慌乱感。

    进了这个门,就又是一重罪状了。

    这一天以来,他无时不刻在后悔,后悔踏入崇明小区后的每一个决定,又往前溯回,后悔辞职时的每一个决定。

    错误就像漏水的窟窿,想要盖住一个,往往要接连不断的盖住多个,直到决堤。

    而掩盖的成本往往愈来愈高,高过最初那个错误的收益。可一般领悟到这一点的时候,通常已经无法回头了。

    霍传山感到了白岐玉的低落,沉声安慰道“你没事吧不舒服的话,我和小林进去就行了。”

    “没事。”白岐玉闭了闭眼,“我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林明晚冷冷的看了一眼两人,换上鞋套,又带上一次性塑料手套,直接进门。

    屋里没人。

    空气中积沉着属于“单身汉”的味道。

    汗臭、脚臭,烟臭,再加上通风不足的霉味,熏得人反胃。

    幸好三人戴了口罩,多少防护了一点。

    家具少而廉价,大红色开裂的塑料板凳儿,脏兮兮的玻璃茶几连电视也没有。

    全家最昂贵的家具应该就是茶几中央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全是油灰和碎头发。

    屏幕上有一层很薄的积灰,可从这个家的卫生状况来看,看不出来时因为放置,还是因为主人懒得擦拭。

    霍传山粗略扫视一圈,进了卧室。

    卧室角落堆着两个大的快递箱子,像是当置物箱用了,都是一些没开封的矿泉水、泡面、啤酒之类。

    白岐玉则去了厨房,他看过不少心理学书籍,懂一些“厨房性格论”,说是从装潢、整洁度、使用度、口味,就能测算一个人的性格。

    水槽里凌乱的堆积着油乎乎碗和筷子,没有盘子。锅刷了,却没刷干净,一圈儿油光。

    灶台旁只有最基础的盐、酱油、醋。稍微高级点调味料,什么耗油、味精之类都没有,甚至没有糖和辣椒。

    只有一把不锈钢的菜刀,锈的很恶心,没洗。

    冰箱里更是乱的可怕,没有水果,只有一些啤酒和放置到发霉的速食面包、馒头之类,甚至没有通电,是当箱子用的。

    卫生问题就更不用说了,一进门,北方小蟑螂就乌压压的四窜,吓得白岐玉差点出声。

    他很快在大脑中描绘出此人的形象一个不修边幅的单身汉,吝啬又散漫,全然不像会是有女朋友的模样。

    或者说,也不是正经女朋友,最多是炮友,不然正常人都看不下去这个恶心的厨房。

    霍传山搜寻完了卧室,没找到线索,看白岐玉这个洁癖被恶心的一张脸惨白,快晕过去的模样,就让他去客厅坐着。

    一会儿,霍传山拎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出来。

    那种雨衣料子的橡胶袋,漆黑,看不出什么东西。

    白岐玉轻轻戳了一下,软趴趴的,很凉,像一块滑腻恶心的生肉,赶紧收回手来。

    这种独特的触感,闪过一丝奇怪的熟悉感,但白岐玉确定之前没碰过这种东西。

    “这什么啊垃圾么”

    霍传山失笑“食物。”

    “呃”

    “放在这儿会坏的,”霍传山解释,“弄出味来招来别人疑惑就不好了。”

    白岐玉觉得他这个逻辑有点怪,毕竟401还不一定就是死者呢,他刚要说话,林明晚的声音打断了他“你们来看下这个”

    她找到了衣柜里藏得很深的一包塑料袋。

    那种廉价的,小超市特有的花花绿绿的小袋子,里三层外三层裹了一圈。

    竟然是美金。

    林明晚随便抽了几张,用手电筒反复照了一会儿“是真钱。一、二十二万”

    白岐玉惊了“偷的吧这钱要是来路正当,他能过成这样”

    十二万美金,在邹城郊区,能买套像模像样的小户型了。

    白岐玉求助的看向霍传山,后者也点头“就算不是偷,也是非法交易取得。总之,他不敢把这个钱过明路。”

    黑美金比黑人民币比难见光,牵扯到外汇,到处都卡的很严。

    “我们”白岐玉的心底愈发不安,“我们到底牵扯进了什么这个人绝对不是单纯的小混混”

    霍传山安慰了他几句,去调查二楼了。

    与白岐玉家不同,401的二楼用途不是卧室,而是储物间、手工室之类的地方。

    橱柜,一张木桌,凌乱扔着胶枪、电钻一类的工具。

    衣柜里还有一套脏兮兮的工装,像是许久没用了,残留的泥土已干涸到掉渣,品相实在是恶心,林明晚粗略扫了一眼就嫌恶的扔了回去。

    三人仔细搜了一遍,没能找到更多有用的东西。

    但能确定的是房间主人出门了。

    没有手机,只找到充电器;没有身份证、房门钥匙,也没有找到墨镜、口罩等林明晚见过的401的标准装束。

    最终,他们只能回到一楼,去开笔记本电脑。

    有密码。

    试了试空格、123456等大众密码都不对。

    白岐玉苦笑“我们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更不要提生日,怎么猜”

    林明晚想了想,突然起身,朝厨房垃圾桶走去。

    她翻找了一会儿,没找到有用的,又去翻卧室的,许久,她低声道“有了。”

    她从一个没扔的外卖包装上扯下信息单,自个儿拎着,让白岐玉凑过来看。

    上面,手机号码和人名都打码了,只能看出,是个叫刘 的,手机号码是138尾号4569

    有戏。

    白岐玉迅速拿出手机,拨打114,咨询了邹城市手机号码的区间。

    一番排列组合后,得出了刘 的正确号码,通过微信一搜

    aaa刘玉良

    生日是7月6日,37岁。

    “他年纪这么大”白岐玉忍不住诧异,“倒不是说长相就那个恶心透顶的厨房,可不像是这个年纪能干出的事儿。”

    刚才进门看到蟑螂,白岐玉直接就浑身犯恶心,沙发嫌脏不坐,全程站着。

    相处了这么久,霍传山知道他这脾气,也陪着他站着,脏兮兮的电脑是林明晚一个人在操作。

    “邋遢、独立能力,可不是年龄能衡量的,”林明晚冷冷地说,“肮脏的人一百岁都是肮脏的,整洁的人三岁就爱整理房间。”

    白岐玉难得如此赞同林明晚的观点。

    白岐玉叹口气“辛苦你了,明晚。这个键盘我是真的没吐出来就不错了。”

    油污便罢了,皮肤碎屑、碎头发,食物碎渣全都积攒在键盘缝隙中,要不是带了一次性手套,林明晚也忍不下来。

    她抬了抬眼皮,阴阳怪气的刺他一句“您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十指不沾阳春水,感情我就天生伺候您的命呗”

    “抱歉”

    白岐玉的洁癖,从小学时期就极为严重,整个学生时期没少因为这个被排挤。

    大学时期好了一些,却也显得很矫情,去食堂都是自己带餐具,“娇娇”的称号可不是无根据的传播的。

    他很难形容“讨厌污秽”是种什么感觉。

    就是讨厌,就是受不了,写在本能里的痛恨。一看到漆黑、丑陋;一看到脏兮兮的、不整洁的物品,就浑身犯恶心,那种几近抓狂的崩溃。

    这些东西病毒、细菌疾病、瘟疫这些污秽之物,为什么要存在

    诊断出焦虑和抑郁的时候,他也咨询过霍医生洁癖的问题。

    霍医生说,治是可以治的。吃药、心理疗法,配合着来,一年左右就有明显成效,就是会比较痛苦。

    “不过我个人认为,如果没有那么影响生活的话,就不用管。”

    霍医生见的病号多了,安慰他道“你极端爱干净,还有人极端不爱干净呢,这其实都算个体品质,不算什么。你要习惯你的特征,习惯带着这些症状生活,因为有些人注定独特。”

    注定独特注定天天见鬼的独特白岐玉宁愿不要这些“独特”

    面前,林明晚叹了口气“算了。你不干活儿那就动动脑子,想密码。”

    “试试生日37岁,那就是1984年的”

    “19840706不对。”

    “换成农历呢”白岐玉掏出手机折算阴历,说了一串数字。

    还是错误。

    接下来又试了手机号,手机号、生日、名字拼音的排列组合无一中标。

    白岐玉有些烦躁,尤其是有一只蟑螂鬼鬼祟祟的从他脚边掠走,他差点朝后摔倒。

    霍传山见状,提议道“我们把电脑拿回去慢慢弄。万一401等会儿回来就不好了。”

    林明晚说她家里有人,几人就去了白岐玉家集合。

    白岐玉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手。

    一遍、两遍

    水声喧嚣了多久,他就洗了多久,似乎把沾染过污秽都洗下来后,他才能重新振作。

    奔流的自来水在黑色瞳仁中倒映着没有温度的光,直到冻得手指头没知觉了,才停下。

    他一转身,霍传山已经在旁边站着了,不知看了多久。

    男人用一次性洗脸巾包住冻僵的手,把通红的指尖都裹进去,心疼道“倒也不必这样。”

    白岐玉纾了一口气“我洗手的时候,其实挺放松的。脑子放空,什么都不用想,干净的水带走我身上的污秽,我变得越来越感觉这种感觉很好。”

    说着,他感慨起来“我真的很喜欢水,可惜老人不让我接触大水,泳池也不让。不然,我可能一年四季一有空儿就泡在水里。”

    说着,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莫名其妙的碎片,是一个陌生的老奶奶在说些什么,刚要捕捉,一瞬就忘了。

    他不免感到奇怪,毕竟他熟悉的老人并不多。

    闻言,霍传山不赞同的摇头“你总把自己框在一个圈里,自己束缚自己。想去游泳就去,想去海边就去邹城有几家五星酒店的室内泳池不错,我可以教你。”

    “这个就,再说吧。”白岐玉避而不答。

    他想到了一种绕开密码进电脑的方式管理员模式。

    可惜,虽是前游戏策划,白岐玉也不懂电脑。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的图标上停留了许久,一咬牙,拨打了厉涛歌的电话。

    折腾了一番,已经18点多了,霍传山让他先忙,去了厨房重新煮部队火锅,林明晚帮着弄个凉菜。

    电话接通后,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女声“哪位”

    厉溪鸣

    白岐玉便说“我是白岐玉,厉涛歌的同事。你是小溪么,涛哥呢”

    女声却说“你找的是老号主吧他换号了,这是我买的新号。”

    白岐玉一愣,刚要再确认一遍,电话却直接断了。

    “嘟嘟”

    厉涛歌换号了。

    没有通知他。

    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充斥了心头,白岐玉嘲弄的摇摇头,又去联系老马、戚戎,前者是空号,后者不接听。

    他漫无目的地散步到窗边,紫红云霞最后的裙尾,正徙倚着朝地平线尽头退幕。

    他很难不想起与厉涛歌分别的那个夜晚,却发现,明明只过去一个月,那感伤又温暖的回忆,竟然已经淡薄到记不起细节了。

    他们聊了什么来着对,聊下一段人生所以,开启下一段人生,便是完全与上一段人生斩断吗

    最后,白岐玉只得去打凌霄的电话,所幸,这个组里的开心果接了电话。

    凌霄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充满活力“外卖麻烦放前台”

    “是我,白岐玉。这是我新号。”

    “我去啊小白哥”凌霄夸张的惊呼一声,“你真是的,一离职就联系不上你了你到底做什么去了啊”

    白岐玉含糊的说,是出门散心了。

    顺着凌霄大惊小怪的寒暄了几句,他开门见山“我电脑密码忘了,你知道管理员模式怎么开吗”

    凌霄笑他“基本功不扎实”,告诉了他快捷键。

    白岐玉试了试,可惜,管理员模式竟然也有密码。

    “那就麻烦了,不过也不是不能搞,”凌霄说,“得用系统盘进,重新设置你手头应该没有吧这个挺简单的,你随便找个电脑维修店就行。”

    “这样谢了啊,帮大忙了。明儿我出门找家店弄。”

    说着,白岐玉忍不住打听“我给厉涛歌打电话,他换号了,怎么回事啊”

    一听,凌霄也苦笑起来“你也不知道啊我前几天还想问你呢”

    白岐玉一愣,倏然,窗外电光闪过,又跟了一声雷鸣,竟是要下雨了。

    一滴、两滴,冬日肃杀天气下,雨点打的窗户冰凉,徐徐渗着冷气。雨水纵横,模糊了窗外夜景,将繁丽妩媚的灯火蒙在了一片梦幻的怅然中。

    “到底怎么了”

    “你辞职后第二天,涛哥就辞职了。说是回家继承家业,我们都打趣他感情之前是富二代出门体恤民情啊。”

    白岐玉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辞职后第二天那岂不是帮他搬家的时候,厉涛歌就辞职了可当时,他一句话都没和白岐玉透露。

    “话是这么说,我们都猜测他是自己开工作室去了,怕公司给他弄竞业协议,找个借口而已。”

    白岐玉一顿“真的他之前确实问过我,要不要跟他做独立游戏来着”

    凌霄倒不知道这个“好家伙,他是看不上我的技术吗,完全没和我说啊”

    说着,他感慨的笑起来“他美术那么牛,只要玩法不跑偏,国内拿奖是没问题的好羡慕啊,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种底气”

    凌霄的话痨匣子一打开,就无边无际了,叽叽喳喳的一直在说,白岐玉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白岐玉毫无由来的觉得,或许,厉涛歌并没有去做游戏,“继承家业”才是真相。

    可他又清楚,这个猜测无依无据。

    头一阵一阵的胀痛,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又被囚牢紧紧束缚

    许久,凌霄见他长久不出声,笑道“你看我,一激动就爱说话,你去忙吧”

    白岐玉回神,急忙拦住他“老马和戚戎最近如何怎么都是空号啊”

    电话那边,凌霄却一顿。

    “老马,唉我们也很长时间没得到他的消息了,大概疯病是治不好了吧。前两天体检的时候,没再医院里看到他老婆,应该也辞职了”

    凌霄的话宛如惊雷,接二连三的砸的白岐玉脑中一片空白。

    他又说“还有,戚戎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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