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天多少低看了楚王。
他拜访刘颂的消息,第二天一早传到了楚王府,正准备用膳的楚王,先是一怔,回过神来,破口大骂,“头钱价奴兵”
困兽般转了两圈,还是耐不住,一脚踢翻了食几。
碗碟菜肴,狼藉满地,一塌糊涂。
脾气虽然发的不小,但却并未如何天说的“立即回过头来”,而是连连冷笑,“且走着瞧”然后,按原计划去访东安公繇。
公孙宏也在一旁相劝,“譬如樗蒲,总要掌握相当筹码,才好大赌不是”
楚王咬牙,“好孤这就去寻筹码也”
楚王出门不久,一位故人来访不是访楚王,而是访公孙长史的。
客人姓歧,名盛。
公孙宏很意外。
故人来访,原没啥可意外的,但歧盛目下的身份
太傅舍人。
因此,面上欢若平生,心底异常警惕。
略徐寒温,客人便要求主人“屏退左右”。
侍女退出之后,歧盛脸上似笑非笑,“大观,威风煊赫,得意的很呐”
公孙宏字“大观”。
大观微微皱眉,随即展颜,“再威风煊赫,也是大王威风煊赫,干我一个幕僚底事再者说了,我那位主君,打小就是个爱排场的,此天下人皆知也”
“天下人所不知者,荆杨悍士,四百骑、六百步,兵锋有所向啊”
公孙宏目光霍的一跳,“丰美,你这句话,我听不懂了”
歧盛字“丰美”,不过,他矮小短陋,这个表字,颇“名实不副”。
丰美冷笑,“听不懂那我就说的再明白些兵锋所向者,杨太傅之头颅也”
公孙宏“啪”一击案,随即努力压抑惊怒,强笑道,“丰美,故人相见,原该尽平生欢,怎好开这样的玩笑”
“玩笑”歧盛冷冷说道,“你们和贾氏的那些道道,瞒得过杨文长、朱显扬、段伯始那几头猪豕,瞒的过我”
略一顿,“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今日造访,吾为求官而来”
公孙宏急速的转着念头,语气语调却尽量平缓:
“丰美,你把话说反了吧楚王在京,不过一富家翁耳,有啥力量为你求官圣上谅暗,杨太傅辅政,一言九鼎,君为太傅心腹”
话没说完,歧盛已啐了一口,“心腹个屁”
公孙宏打住。
“你看我在杨某那混成了啥太傅舍人这个花样,本来只能居于流外,杨太傅开恩,比照王官舍人,给了个官九品”
“他阿母的总算居于末吏了”
“咱俩是同时举孝廉的如今,你是六品视五品的国王长史”
晋之王爵,分国王、郡王、县王。
“六品视五品”,就是官六品,但五品的待遇。
“何以如此还不是因为我貌陋”
“杨文长最爱的,是朱显扬那一路生的清秀、个头又小,居高临下,看着多舒心呀”
“既如此,”公孙宏冷冷的,“贾氏、杨氏不睦,天下皆知,何不投向贾氏”
“你以为我不想也得有路子才成啊”
顿一顿,“他们又不晓得我底细为人,贸贸然投过去,还不被当做杨文长的奸细”
公孙宏心说,“晓得你底细为人”的,天下虽大,除了我,大约也没啥别人了
别说
你确是个会背叛、出卖主君的人
“你求何官丰美,若是楚国名下的,还好说些,若是”
歧盛再次打断了他的话,“我可不想去荆州我估量着,楚王既进了京,也不打算回荆州了罢”
公孙宏不说话。
“目下,楚王确实一富家翁耳我求官,是指大事既成之后”
“到时候,大兄你必然水涨船高,我不敢同你比肩,就要你目下这个品级好了或五品、或六品至少六品”
“这个,不算狮子大开口罢”
“不算。”公孙宏干笑一声,“不过,拿什么来换”
略一顿,“总不成,不答允你,你就到杨太傅那里”
“我会那般蠢”歧盛皱眉,“如是,大事既成,你们第一个就要杀掉我你放心,答允也好,不答允也好,你们的事,我都不会对杨文长说半个字”
顿一顿,“事实上,就算我进言,也没用杨文长不会信我的不然,我也不会只混了个官九品还是个不明不白的黑户”
“倒也是。那”
“吾以为,照目下态势,大事虽成,楚王亦不过一功狗耳”
公孙宏皱眉,“丰美,话说的有点难听啊”
“有什么难听我以汉初定鼎诸将相拟,难道辱没了你主君”
公孙宏不说话,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既立大功,就要做功人不能做功狗”
“照目下态势,大事既成,功人者,贾长渊、何云鹤也说不定,再加上个淮南王。反正,没你主君的份儿”
公孙宏嘴角肌肉微微一抽动。
“大观,想没想过,如何改变此态势”
大观心说,当然想过,开口却是,“正要请教。”
“我先请问,你们打算何时对杨文长动手”
公孙宏干笑一声。
“你不肯对我交底,还不敢信我十足之外,只怕这个何时,你自己也不晓得”
公孙宏面色微变。
“那是”歧盛用讥笑的口吻说道,“何时那是功人的事情,哪有功狗置喙的余地”
公孙宏透一口气,决定“信他十足”
“丰美,实如君言”
顿一顿,“我瞧何云鹤的意思,总要再过些时日的。”
歧盛“我晓得他咋打算的人心上,还要再做点功夫嘛”
“另外,还要捋一捋楚、淮南二王的关系他的打算,必是摆淮南在楚的前头、上头”
公孙宏目光再一跳。
歧盛微微冷笑,“不能说他的打算不对,楚王跋嗯,那个锋芒毕露我要是何云鹤,也会扬淮南而抑楚的”
“不过,抛开这一层,单说人心杨文长之人心,其实已可用涣散二字形容了目下,既然楚王、淮南王皆已入京,以某之见,其实可以动手了”
公孙宏眼中放光,“你是说,楚王应一力主张立即动手”
“对若立即或尽快动手,整个态势,就由楚王主导了何云鹤也来不及摆弄楚、淮南二王的关系了”
加重了语气,“功狗,就变成功人了”
“那”
“皇后自然听何云鹤的话如是,便要逼一逼他们了”
“丰美,必有以教我”
歧盛从怀中掏出一卷纸来,“请看。”
公孙宏没看几行,便睁大了眼睛,“好家伙”
看过一遍,再看一遍。
“这是”
“仆之拙作。”
“大作大作”
“这个揭帖,原本是朱显扬起的稿子,难得他拿了过来同我商量。我说,太文绉绉了还用了许多典,一看就晓得出于士人手笔,难免不会被联想到太傅府,得改”
“我明白了揭帖之后,杨文长有啥举动,大致可以想见好逼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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