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相当一段时间持续了多久,何天自己也说不好他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中。
这种恍惚,不仅是精神层面的,也是生理层面的,是近乎失聪乃至失明的一种状态。
耳边,传来马蹄声、惊呼声、怒吼声、哭号声只是,这些声音,忽远忽近,隐约不定,他和这些声音之间,好像隔着一堵厚厚的墙,耳朵里虽然“嗡嗡”的,但这些声音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又是谁发出来的,他皆不了然。
眼前,人影晃动,忽明忽暗,他数度努力睁大眼睛,却始终对不准焦距,时不时的,还会突然一片漆黑,他每每以为自己马上就会晕了过去,但不过片刻,光明再现,又是人影晃动,忽明忽暗。
他甚至没想起来去照料晕死在自己脚边的卫谨。
直到一双铁钳般的大手,握住他两边肩膊,连连晃动,眼前,隐隐约约,一张嘴巴一开一合,似乎在喊“何侯、何侯”
渐渐的,这张面孔清晰起来,是卫操。
声音也清晰了,“何侯何侯”
何天剧烈的干呕起来。
终于摆脱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恍惚
喘息略定,直起身来,重新耳聪目明。
眼前,数十长枪依旧插在地上,枪头的火炬依旧在燃烧。
不过,人头不见了,枪阵前的无头尸体们也不见了。
他依旧站在追锋车上,但脚边的卫谨不见了。
何天嘶哑着嗓子,“都收敛了”
卫操的嗓子也是嘶哑的,“是”
“除了伯公,还有谁”
卫操声音颤抖,“大郎君密、二郎君恒、四郎君岳、五郎君裔,以及四位孙辈的小郎君。”
顿一顿,“除了二郎君恒所出的两位小郎君璪、玠外他们两个,今夜不在府内太保所出子、孙,全部”
哽咽起来,说不下去了。
就是说几乎灭门。
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了何天的心脏,他几欲大吼,大手倏然松开,然未容他喘息,一团烈焰,随即扑了上来,裹住了滴血的心脏。
他咬牙,尽全力控制住自己,低声问道,“握瑜呢”
“送回府去了送回去的时候,还没有苏醒过来。”
何天的牙,“格格”直响,“德元,借你佩剑一用。”
卫操迟疑了一下,拔出佩剑,倒转剑柄,递给何天。
何天右手接过,左手握住剑刃,用力一捋
卫操吃了一惊,夺回佩剑,何天的左手掌心,已是鲜血淋漓。
卫操赶紧替何天上药、包扎,“何侯却是何苦”
何天苦笑,“我恨我悔我若早半刻钟出宫”
“须怪不得何侯”
事实上,何天自残的举动,并不为“自罚”,只是单纯的想确认一下目下,是否还魇在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中
他失望了手掌钻心的疼。
同时,也有些奇怪,穿越之前,若遇到类似事情,这种“自残”的举动,自己做不做的出来呢
毫不犹豫,就好像这个身体、这只手,不是自己的似的
待卫操替他包扎妥了,何天透一口粗气,“德元,之前情形,到底如何”
卫操也只知道个大概卫瓘见客、之后父子商议,他都不在现场,他所知者,都是卫谨的转述。
当下将自己所知尽数说了。
何天狞笑,“德元,我这就去拜清河王再去寻那个荣晦你先摸摸清楚,姓荣的家在哪里我见过清河王后,咱们再谈你先请罢”
说罢,转过身去,就要对殿中人发号施令。
卫操一把抓住何天右臂,压低了声音,“何侯清河王毕竟是天子胞弟、国家郡王无论如何,何侯你不好冲动”
何天摇了摇头,“我不是去寻他拼命这件事,他做不出来也没这个本事可是,他由头至尾亲睹只能着落在他身上了”
略一顿,“就这样,分头行事罢”
清河王府的门房,对于何天夤夜来访,似乎并不如何意外,脸上笑容可掬,“何侯,大王突发旧疾,服过药,已歇下了,医生说,必须静摄”
话没说完,何天抬腿,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
这一脚极狠,门房翻滚在地,像一只煮熟的虾子,缩着身子,抱着肚子,不住声的惨呼。
何天手一挥,身后的殿中人“呼啦啦”一片,抢了进去。
“何侯”
迎面一人,白面短髯,又惊又怒。
何天斜睨着他。
那人一揖,朗声说道,“在下清河王长史韩密清河王天子胞弟、国家郡王何侯须存体面”
同时,王府的亲兵、护卫也围了上来。
殿中人毫不避让,直撞过去,清河王的人,连连后退,却是不敢硬扛
今夜的大变,许多人都晓得了,而楚王既去,皇后大权独揽,眼前这位“何侯”,几已为“天子第一信臣”,他带过来的,又是天子亲卫,另外,也不晓得,他身上有没有诏书
“硬扛”,心虚的很
亲兵、护卫都惶惑的看向韩长史,而韩长史微微摇头,意思是“不可造次”。
于是,转瞬之间,主客颠倒,殿中人将何天和韩密围了起来,清河王府的亲兵、护卫,反被隔在外圈了。
“体面”何天狞笑,“清河王要是体面,我就让他体面他要是不体面,我就帮他体面”
略一顿,“屠戮上公满门,躲了起来,这叫体面天底下有这样的体面事”
韩密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滞了一滞,“何侯,屠戮上公满门其中必有误会再者说了,查案,也有查案的规矩
何天冷笑,“你必定想问,我奉诏了没有实话跟你说,我身上,确实没有诏书,可是,我若带了诏书,清河王就是东安王第二了”
略一顿,“呸”一声,“我说错了什么东安王第二想得倒美东安王好歹还保有首级屠戮上公满门,不以命抵命,如何能向天下士大夫交代”
再一顿,“天子胞弟哼别忘了,他是十三弟天子胞弟不止他一个少他这一个不少多他这一个不多”
韩密面色,青红不定,半响,咬一咬牙,“好请何侯少候稍安勿躁我再去请示大王”
说罢,转身欲走,却被面前的殿中人阻住了去路。
韩密转头,瞪着何天。
何天冷冷的,“韩长史,廷尉府的人,现在何处啊”
韩密迟疑了一下,“已离去了廷尉正、监,两个吏卒,加上首人,一共五人。”
廷尉正、监不重要,但那个首人重要,可惜了
何天心中暗骂又来迟一步
手一让,“韩长史请罢”
殿中人让开,韩密快步而去。
不过半刻钟的样子但何天已经不耐烦了,已经打算硬闯了,韩密匆匆而返,“何侯,请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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