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六扇门的捕快从坊市官道快马驰过,掀起不小的风尘。
马尾折动,马蹄铮铮。
街道上的车子行人慌忙躲避,引起不小的骚乱。
建安十三年,八月十五,未初。
暗月城短暂的混乱之后,市面上很快恢复如初。
这里本来就是个乱场,六扇门,五城兵马司,不良人并不罕见,偶尔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镇魔司都能瞥上一眼。
今日是花灯节,暗月城市面上早早地就弄来了抢手的胡货,有风成干的牛羊肉,雪白如抹的羊毛毯,点缀肉汤的香料,各式各样的胡女衣装,尤其以翡翠玛瑙和田玉最为惹眼。
多有插着春胜的女眷由白袍采买陪着一起前来挑选些小玩意儿,市面上多是漕帮的混混。
不买东西,专盯着女眷评头论足,倒也有几分买卖的意味。
那姑娘玉峰高耸
这娘子小蛇蛮腰
啧啧,
都是些登徒子。
六扇门捕快来的急,去的也快,不多时一行人离开了暗月城。
未初。
东市,南湾坊,锦衣巷。
南湾坊与东市其他坊市布局截然不同,南北贯通之际,却只有南边一处坊门。
坊门之内不设货摊,却卖更加销魂之物。
坊内三曲巷,东西而比立,一字排开璞玉,暗香,锦衣。
雕梁画柱,绫罗两边,白壁粉面,三个半月拱门比邻。
方圆五里,丝竹声声入耳,奢靡之音勾人心弦,诸色乐器有之,偶尔有歌姬袅袅余音,绕梁之意实在妙不可言。
尚是未时便已如此,入夜怕是人间温柔乡。
一个人影远远的走了过来,头发披散自是逍遥姿态,面如冠玉更是浪荡公子。
肩站奇鸟,却是芈子歌。
坊内车马正多,里里外外车厢中偶见华衣丽人,以扇平眉多有妩媚态,各式彩帔花巾惹人眼花缭乱,车马辗过的辙印都徒增了不少胭脂气。
今日是花灯节,游灯赏会流觞曲饮,附庸风雅者最是少不了一个体面的女伴,所以早早来此挑选恐落人后。
南湾坊三曲,东西分为璞玉,暗香与锦衣。
三者又层次分明,璞玉巷亭台楼阁,花园宵所,曲中官妓乃是大官显贵家中女眷沦落,多是通晓音律,模样俊俏,七窍玲珑的奇女子,来此多是王公贵族,士家大夫。
暗香巷内深幽别院,莺啼红花,曲中歌妓多是习过琴棋书画,背过几段戏文的美貌女子,来此多是些富贾豪绅,挥金如土。
只有锦衣巷夹杂彩楼高低数十,区中女子擦脂抹粉,美是美了,却遮不去那许多庸俗,来此也多是些寻常百姓,进京会考的读书人。
芈子歌目不斜视,大踏步的往锦衣巷深处走去。
彩楼之上多有揽客的歌姬,衣衫半解,露出晃眼的半片云峰来。
芈子歌行至锦衣巷深处,往左一拐在小道中窜行,七拐八拐的就到了一片木质窝棚处。
低矮的木门前挂了半片的挡风竹帘,芈子歌上前轻敲几声。
里面顿时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草原鹰落何处”
芈子歌沉声回道“阿木吉弯弓之下。”
木栓被拨开,芈子歌推门走了进去。
古院深台,老树缠根。
六扇门别院,梧桐树下石桌石凳。
“这就是长宁县的过所薄”神侯诸葛长青望着桌上的过所薄说道。
唐意正准备出言提醒,诸葛长青已经将过所薄拿在手上翻看着。
唐意面露古怪但很快恢复如常,虽然过所薄是在暗月城一处茅房中寻到的,吴老鬼那厮当真也是该死,竟把官府的过所当作草纸来用,好在死的早还没用上。
想着神侯毕竟不知情,唐意便把此事隐瞒了下来。
正所谓眼不见为净。
很快,诸葛长青便在过所薄上发现长宁县不良帅张威留下的标记。
“草药可有寒衣”诸葛长青指着过所薄上一处被朱红圈起来的地方开口问道。
唐意皱了皱眉头“未曾听闻。”
诸葛长青沉吟片刻说道“芈家也该去一趟了。”
唐意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有一个人兴许能帮上忙。”
城南。
七号殓尸房。
宋默正用一个包裹打包着自己不多的行李,现在建安京的局势不容乐观。
走显然是不赶趟了,他得跑
本着豆包也是干粮的原则,宋默还是捡起了地上的怜悯板揣进了包裹里。
干饭人的事儿,能叫乞吗
拿着还没干墨的甲马,宋默正准备推门离去。
一个人影猛的从外面撞了进来,宋默一个没防备被那人撞的七荤八素身子抵在了门板上。
好不难受。
“你这厮”宋默正欲发怒,抬眼却发现来人他识的。
是隔壁六号殓尸房的李政。
“狐,狐狸,好美。”李政憨厚的傻笑着。
宋默记得,这人脑子有些不正常,此时定是做了什么春梦一时得意才如此莽撞,倒也没和他计较。
傻子最好糊弄,宋默敷衍了他两句便屁颠屁颠的回了他的六号殓尸房。
命由天安,自有定数。
不过是被李政耽搁了这么一小会儿,抬眼便瞧见唐意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唐哥,我说是出去散心的你信吗”宋默挤出一丝苦笑说道。
“”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闪进了街边的茶楼之内,行人匆匆。
肆间闲话,说书人纸扇微合低喝一声“书接上回,话接前头,且说”
未正。
西城,清心茶楼,对面则是芈府。
三楼临街的包间,唐意皱着眉头看着屋内的两个黑衣捕快。
人手短缺,实属棘手。
“可有不明身份的人进去”唐意问道。
黑衣捕快拱手回道“回大人,没有。”
宋默看着街道上行来过往的茶客小贩,又看了看对面的芈府,芈府静若孤城,人影攸失。
觉得有些不对劲,宋默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冷汗顿时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顾不上身份,宋默沉声问道“芈府可见有人出来”
两个黑衣捕快皆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声音颤抖的说道“没,没见。”
今日是花灯节,胡商货卖,芈府白袍采办,药材出柜,怎么可能会没人出来,这其中必然有猫腻。
“蠢货。”唐意很快反应过来从窗户施展轻功跳将出去,几个轻盈的起跳,稳稳的落进芈府之中。
宋默和那挨骂的两个黑衣捕快慌忙追了上去,一行人闯进芈府之中。
刚进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到处都是开肠破肚的尸体,不少的蝎子蜈蚣爬来爬去。
唐意站在芈府大院之中,脸色铁青。
“可有活口”宋默低声问道。
唐意摇了摇头。
芈府一百三十二口,尽皆死于蛊虫。
锦衣巷,衣衫轻薄,身姿窈窕的姑娘们招呼着巷道上的马车。
今日是花灯节,多有新客遛马,能坐上马车赏花灯猜些灯谜自然要比枯燥的沐香好的多。
一个穿着斗笠背着木箱的身影穿梭在巷道里,没有停留往深处走去。
未正。
东市,南湾坊,锦衣巷深处窝棚。
赵奴刚进门,芈子歌便嗅到了他身上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你做了什么”芈子歌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赵奴放下背着的木箱摘掉了斗笠,露出了那张胡人的面孔,他舔了舔嘴唇若无其事的说道“帮你解决了一些累赘。”
“找死。”芈子歌双眼赤红,瞬间一把弯刀抵在了赵奴的脖子上。
一道浅浅的血痕渗出几丝红线来。
赵奴冷笑一声道“你真把自己当作芈子歌了”
三息之后,弯刀缓缓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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