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回城南恰遇小吏,缝太医得祝由篇

小说:大周殓尸人 作者:漠北七爷
    雁拂晓月去,云衔残影来。

    插花呼酒少年场,烂赏花灯十里香。

    一个人影快速在黑暗中飞驰而过,望楼之上的玄衣武侯也没有看清如此迅捷的身形,好在百姓们都在坊市之中观赏花灯,否则定会被这鬼魅般的人影吓出头风病来。

    建安十三年八月十五,城南殓尸房。

    亥初。

    宋默从怀里摸出一刀纸钱共那两只甲马在偏僻角落里烧了,还是上次见过的场景。

    那刀纸钱燃烧的青烟一缕缕往上飘去,在半空中猛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自然是被鬼神收了去。

    想到今日误了点卯,宋默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要知道殓尸司的官老爷们个个都算的上周扒皮。

    你旷工一次,他扣你五个铜板

    得,辛辛苦苦一个月,一朝回到解放前。

    不对,我有金猫啊

    宋默猛的想起在仁安当买回的压堂金猫,顿时喜形于色。

    “那么大一只金猫在手,别说缝尸,我天天躺尸都行”宋默想到这里,不由地心花怒放。

    迈着八字步,宋默大摇大摆的朝着自己的七号殓尸房走去“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

    城南一字排开的三十六间殓尸房此时全部没有灯火,宋默看的眉头紧皱。

    这是怎么回事

    人呢

    宋默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着,忽然黑暗中两个打着灯笼的殓尸司小吏匆忙走了过来。

    小吏走上前来出声问道“你是殓尸人”

    宋默恭恭敬敬的答道“七号殓尸房,宋默。”

    小吏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说道“谢天谢地,终于逮到一个能喘气的了。”

    宋默闻言脸色大变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其他殓尸人都死了”

    小吏没好气的呸了几声说道“呸呸呸,你说什么胡话呢,这不是赶上花灯节,天子赐恩,殓尸司给你们这些殓尸人休沐赏灯的嘛。”

    另一个小吏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消息今早天明时便传了下去,你怎么好像不知道一样。”

    宋默这才明白,原来是殓尸司给他们这群可怜的殓尸人也放了假去赏灯,而自己则因为被唐意带走这才没有听到消息。

    如此一来,点卯的事也就不复存在。

    五个铜板算是保住了。

    宋默自然不能说出实话,只是搪塞道“小人自然也是去赏灯了,一时高兴便没反应过来。”

    两个小吏看着面前宋默不甚聪明的样子有点犹豫,心想这厮该不会正巧是那个傻子吧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殓尸房确实有个傻子,但是那人明明在六号殓尸房,名字也对不上,傻子叫李政,面前这厮叫宋默。

    不过此时城南三十六间殓尸房只有宋默一个殓尸人在,也由不得他们萝卜白菜挑挑选选了。

    小吏轻咳一声道“正好你回来了,咱们这边来了一具尸体,你给处理了吧。”

    宋默低声道“大人,今日不是花灯节殓尸司休沐吗”

    这下,倒轮到宋默拿这事说事了。

    小吏没好气的瞪了宋默一眼说道“放心,亏待不了你,这次殓尸给你算十个铜板。”

    “得嘞。”宋默应了一声屁颠屁颠的跟着两个小吏去领尸体。

    殓尸司休沐,那些发放尸体的杂役自然不知道跑到哪处勾栏里快活去了。

    两个小吏屈尊陪着宋默将尸体用板车拉回到七号殓尸房,一路上宋默便闻到白布盖着的尸体下面散发出浓重的酒气。

    “这是什么人”宋默好奇的打听着,他心知在殓尸司休沐的时候一般尸体是根本不会再往这里送。

    换句话说,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送来的尸体都不一般。

    莫非是这小吏的亲戚

    小吏见宋默发问也没好气的骂道“这人是宫里的太医,鬼知道发了什么颠,花灯节在断桥上喝醉酒跌断了脖子。”

    其实也能理解小吏的不满,花灯节提壶酒找个红倌人寻个高处赏灯嬉闹不比这里好的多

    “行了,这尸体就交给你,事情做得漂亮些,兴许明天人家能给你两个赏钱。”小吏开始画起了大饼。

    说完,小吏转身离去。

    时辰尚早,现在去勾栏里寻些乐子倒也还来得及。

    宋默将尸体横放在桌台上,洗了手便在屋角处点亮了镇魂灯。

    镇魂灯还算平稳,宋默拿了家伙然后便揭开了尸体上盖着的白布。

    好在没有想象的那么恐怖,尸体只是摔破了些皮肉。

    虽然看着依旧骇人,但处理起来倒也不算麻烦。

    细心缝合了皮肉就是。

    真正麻烦的是这一次要用出阴门行当殓尸人的拿手绝技,理骨。

    所谓理骨,便是将尸体上错位的骨头一根根复原。

    这倒霉催的酒鬼太医从断桥之上跌落下来,不消多想,全身的骨头估计没几个还在老地方的。

    这是个大工程。

    宋默不慌不忙,先用粗线缝合了大块的皮肉,然后又用细线缝合了小块的皮肤,透明线缝合了五官。

    这些缝尸工作完成已到了子时,宋默用衣袖拂去了额头的汗水,这才一点点的帮尸体理骨。

    果然和宋默猜测的一样,这位太医大人的骨头基本已经错位。

    当宋默理好了尸体背上的脊椎骨,往上理到尸体脖子的时候突然变了脸色。

    “这,这似乎不是跌伤”宋默皱眉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从手上传来的骨头碎裂程度,不像是跌伤的折叠碎裂,而更像是扭动的粉碎。

    很明显,这是有人硬生生扭断了太医的脖子。

    宋默并不着急,因为他等会儿就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三更天后,尸体安详的躺在桌台上。

    恍惚之间,招魂幡现,引魂录出。

    尸体的走马灯跑了起来。

    尸体正是太医张山石,出身于杏林世家。

    三岁随父亲出堂问诊,七岁便熟读医术,十三岁便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少年郎中。

    二十岁替补父缺,成了宫中的一名太医。

    然而从此以后,张山石的路子便开始走偏。

    太医院中不乏传世名篇,巨医大匠所遗,稍微学些皮毛便足以悬壶济世,开斋治人。

    然而这张山石确实古怪,他偏偏对正经的中医之道不感兴趣,而是研习起巫医的方子来。

    中医治本,巫医修魂。

    张山石在太医院研习了三年的巫医之学,然而他并不是学习治病的药理,而是专研起黄赤之道。

    也就是房中秘术。

    时日渐长,张山石对黄赤之道颇有心得,竟能炼出不少的助兴壮阳的丹药。

    大周圣人后宫佳丽三千,偶尔有些力不从心,便指着这些丹药度日。

    一来二去,这张山石竟然靠着一手黄赤之道成了圣人面前的红人。

    光是小妾,他就讨了二十一房。

    这货倒也聪明,仗着圣人恩宠竟私自将那巫医的方子付之一炬。

    如此一来,整个太医院除了他再无一人会巫医之道。

    往后纸醉金迷的龌龊自不必提,走马灯很快到了花灯节亥时。

    张山石在断桥上自斟自饮,一个人缓缓走了过来。

    “小乙,你来晚了,当罚。”张山石提着空酒壶摇摇晃晃的撞了过去。

    “原来是芈子歌”宋默眉头紧皱,他有些想不明白芈子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断桥上,杀了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太医。

    走马灯跑完,尸体的过往生平被尽数记录在引魂录上。

    魂兮归来,引魂入录。

    天地玄黄,四阶九品。

    引魂录给出尸体定价玄字八品。

    一张似石非石的兽皮之上,插着十二根金针,寒光放其芒,阴阳绕其上,七情自散去,六淫遮其伤。

    辟邪金针。

    与辟邪金针在一起的还有一本古书残卷,祝由篇。

    古书云“人食天地之气以生,内伤于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外伤于风寒暑湿燥火六淫所以生病。其无所遇邪气,又无怵惕之所志,卒然而病者,其何致吾心无鬼,鬼何以侵之,吾心无邪,邪何以扰之,吾心无魔,魔何以袭之。”

    宋默将祝由篇翻览一遍,默记于心。

    一夜之后,宋默知人体五脏六腑之秘,通晓大小五行之变化,血骨肉皮之糅合,祝由之术尽了然于胸。

    古书残篇化为青烟,宋默已成了这世间最为通晓巫医之道的人。

    宋默扫了一眼木盒中的缝尸针,拿出一张宣纸扯了一段金线双手快速的交叉着。

    一炷香后,宣纸之上赫然多了一朵月季,花瓣多而密,花蕊细而真,宣纸之上竟看不出半点线头和缝隙,端的是天衣无缝。

    要知道这可不是绸缎布匹,而是一张触之即破的宣纸。

    “玄字八品,果然恐怖如斯。”宋默面露欣喜,乐呵呵的将辟邪金针收了起来。

    所谓艺多不养人,技多不压身,有了这手艺去哪里不是吃饭

    这一刻,外科医生、整容大师、裁缝大佬,宋默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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