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白学现场

    夜色刚至, 城市的霓虹灯点染一片幻彩炫光时,在市区外的居民楼底下,一段悠扬富有节奏感的时代老歌缓缓奏响。

    年龄普遍在中老年的大姨大妈们提着扇子结伴走来, 哪里有音响,哪里就有她们。

    而在这人群中, 一对男女组合专门划分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借着震天的音响,两人磕磕绊绊地开始跳起了广场舞。

    这两人,分别就是伏黑甚尔和虎杖香织。

    虎杖一家和早纪一家都暗戳戳躲在四处偷看, 早纪咬了一口豆沙包,盯着自家亲爹的眼睛在放光,手机上摄像头的位置忽闪忽闪。

    摄像头了放大功能,早纪能清楚地看见伏黑甚尔领广场舞时那面无表情的脸。

    与伏黑甚尔掉节操成自然的习惯相比, 虎杖香织的表情就非常僵硬, 动作全凭本能, 眼里充满迷茫,整张脸都仿佛写着我是谁我在哪, 我在干什么。

    “其实爸爸临时上阵,跳得还是不够专业。”

    早纪自言自语, 悄声点评着。

    “如果是杰他们在这, 一定是另一副光景”

    不过一下午的时间能突飞猛进到这个程度, 爸爸还是值得表扬的。

    普通的迈步、甩扇子、扭腰、转圈都很熟练了呢。

    他还能分心去观察身后虎杖香织的舞步, 在她反应慢一拍或者跳错时出声提醒。

    “这里要迈左脚, 顺时针转一圈。”

    给虎杖香织领了一遍后,甚尔就在一旁观察她跳舞, 时不时用手掌敲她的小臂、腰际或是小腿, 让她记住舞步。

    又被甚尔敲了一下腰的虎杖香织“”

    她的笑容快蚌埠住了。

    她甚至感觉自己的脑壳隐隐作痛, 自己的脑花本体要抑制不住地从缝合线里面飞出来。

    她想不明白,她不能理解,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不,不如说自从看到所谓的“广场舞老师”是伏黑甚尔后,有什么东西就好像超出她的掌控了。

    然后虎杖香织震撼地发现,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也许是这片广场上的新手大妈比较多,不擅长又喜欢跳广场舞的一抓一大把,在看到伏黑甚尔这边选曲相对友好,又免费指导,不少大妈们就一拥而上过来蹭课了。

    不知不觉,虎杖香织的身边围满了大妈。

    她穿插其中,作为广场舞方阵的一员随音乐舞摆,竟然没有丝毫违和感。

    值得注意的是,这首金曲中,有一段比较考验人的柔韧性,需要在三拍以内疯狂来回扭腰,拿着扇子在脸颊一侧挥来挥去。

    意外就发生在此时。

    虎杖香织可能是逃脱之心太过迫切,扭腰的时候不小心用大了力气,只听在第二拍时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突兀的“咔嚓”,所有人齐齐向声源望去。

    那广场舞方阵的正前方,虎杖香织笑容凝固着,身子僵在了扭腰的那一刻,然后她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放在了自己的后腰上。

    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虎杖爹惊恐万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唰地出现,忙接住了虎杖香织。

    他悲痛万分地大吼“香织香织你还好吗香织你醒醒,你振作一点”

    虎杖香织艰难地抬起手“我、我”

    “香织,不香织”虎杖爹仰天哀嚎,心如刀绞,仿若在质问这苍天不公,“求求你,不要出事,我不能再一次失去你了,我的香织啊”

    虎杖香织那微弱的挣扎直接被淹没了,虎杖仁一把搂住她,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那样用力,他见到香织如此虚弱,被自己脑海里停不住的幻想吓到了,于是心痛不已,双目赤红。

    “香织,你撑住,你一定要撑住。只要你还愿意留在我的身边,我命都可以给你。”

    “香织啊,不论上天堂下地狱,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你分开了”

    他声音哽咽道“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没有人听到,在虎杖仁将虎杖香织往怀里猛揉的时候,她的腰际又传来一声“咔嚓”,惨遭二度重创。

    虎杖香织“”

    虎杖仁我平安京脏话快放手,腰要没了,腰没了

    这具身体对疼痛的耐受度太差,虎杖香织被二次闪腰疼得快翻白眼,她硬撑着最后一口气,想凝聚全身的力量把虎杖仁推开,奈何力不从心,她的动作更像是虚弱地拍了拍他的手,在无声地安慰他。

    于是,虎杖仁哭得更大声了。

    这股生死离别般悲凉的气氛感染了全广场,人群哗然散开,为这对多灾多难的苦命鸳鸯让开一条道路,有的人情不自禁投以注目礼,心说今天他们竟见证到了最伟大的爱情。

    他们中一些情绪化的年轻人还记得是谁导致了这一切,纷纷用目光谴责伏黑甚尔,看看你干的好事你哪什么赔

    伏黑甚尔“”

    一瞬间,形势逆转。

    他明明站在原地什么都没干,却好像成为了拆散这对恩爱夫妇的大恶人。

    良久,甚尔嘴角流露出了一丝嘲弄的笑容。

    他无视其他人责怪的目光,径直朝人群中央的虎杖夫妇走去。也许是甚尔的肌肉威慑力极强,这么多人里没一个敢上前阻拦,眼睁睁看着他走到虎杖夫妇身边,双手抱臂,居高临下。

    “你来做什么”虎杖仁反应过激地护住怀中妻子,双目血红地猛瞪甚尔,“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来做什么”甚尔不为所动,语气冷冰冰的,“当初约好的事,你们都忘记了吗”

    什么,约好的事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他们挤在一起窃窃私语,眼里不约而同冒出了吃瓜的光。

    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边是城市的广场,种着一望无际的香甜的瓜,其间有一群闻到瓜香蜂拥而至的猹,蹦蹦跳跳,叽叽喳喳。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听不懂。”虎杖仁当然不吃他这套。

    然而,伏黑甚尔的段数岂是虎杖爹这个代餐第一人能比拟的。

    只见甚尔冷笑一声,散漫地说道“还在跟我装傻亲手把妻子交给我,并且嘱咐我要好好待她,让我照顾好她的身体的人不是你吗”

    “我们的合同还在,白纸黑字。要是不信,我手机里还有录像,这些都是证据。”

    虎杖仁颓然低头,半晌不语后,他咬紧了牙关“对,我承认我是说过这些话。但是你做到了吗你让她感到开心,感到快乐了吗”

    他猛地抬起头来“不你什么都没做到,相反,你伤害了她我捧在手心上的珍宝,你却弃之如敝履,伏黑甚尔,你怎么敢”

    “是你没有珍惜这个机会”

    围观群众这下品出味儿了,他们惊叹不已。

    好家伙,原来这是复杂的三角关系而且看样子,是原配亲手把老婆推给了小三还特么签了合同

    甚尔眉毛都没动一下“我至少让她过得无拘无束,越来越健康。而你呢她在你身边的时候是不是病魔缠身,满面愁容扪心自问,你做得比我好吗”

    虎杖仁一时语塞。

    他暗恨“可恶”

    “行了,把你妻子给我吧,她还有救。”甚尔一把从虎杖仁手里夺过了虎杖香织。

    随着伏黑甚尔步步紧闭,三人的站位也一变再变。

    此时此刻,气晕过去的虎杖香织瘫软地倒在甚尔肩上,两人之间有一个小小的间隙,而在这间隙后方,是定定地看着他们的虎杖仁。

    正是最为经典的“白学构图”。

    或许是上天有灵,在这等奇妙的构图影响下,虎杖仁不自觉地呢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会这么熟练啊”

    “明明是我先来的,照顾香织也好,哄她开心也好,都是我先来的”

    “第一次有了相遇相知的朋友,第一次有了让香织康复的办法,两份快乐重合在一起,又能给我带来更多的快乐,得到的本该是梦境般的时间,可是,为什么呢”

    这一段段失魂落魄的败犬发言实在扎心,围观的吃瓜群众都不忍听下去,他们中有人叹息着摇头,转身就走,也有人上前拍拍虎杖仁的肩膀,无声地劝他早日看开。

    太可怜了,这位兄弟。

    会亲手把自己的妻子送出去,想必也是出于苦衷吧,看他这副丢了魂般的神情,就知道他有多爱他的妻子。

    救护车姗姗来迟,虎杖香织双目紧闭,面色发白,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

    从虎杖仁和伏黑甚尔对峙起她就一直昏迷着,想必脑壳里的脑花已经缺氧智熄,宁可逃避现实保持昏迷状态,也不想半路爬起来面对恐怖的白学现场。

    救护车匆匆驶走,车尾气拖曳在后面,卷起浓浓尘烟,红色的闪光灯穿梭在车辆中,目标明确地朝市医院行去。

    虎杖仁早已追随着妻子的身影而去,留下来的只有两家看傻了的孩子们,和悠哉游哉点了根烟的伏黑甚尔。

    “呼”烟雾从口中飘出,甚尔懒懒地瞥向一旁,“傻愣在那里做什么走了。”

    早纪慌乱地收起手机“哦、哦”

    她牵着弟弟妹妹的手,一家人打了辆出租车准备回家,这精彩纷呈的一天总算落下帷幕。

    早纪的内心复杂极了。

    经此一遭,孩子之间她不敢保证,但是甚尔爸爸肯定进了虎杖家黑名单了,她本来还想让爸爸长期当虎杖香织的广场舞老师,顺带监视她的呢。

    谁都没想到虎杖香织会突然闪腰,然后就是如同脱缰野马般一去不返的狗血场面。

    这个世界真的太魔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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