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加兰小姐

    “加兰小姐向来觉得, 做梦这种事情是很好玩的。

    “因为做梦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晕晕乎乎、懵懵懂懂,好像什么都不懂好像梦中的世界是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每一次睡觉、每一次与父母说完晚安, 加兰小姐就带着一种激动的、兴奋的心情,端端正正地躺在床上, 用一种十分真诚的心态迎接着梦境的到来。

    “加兰小姐今年十二岁。她总觉得, 梦境中的她远比现实中十二岁的她知道更多事情。那很不可思议,可是做梦这种事情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这一天, 加兰小姐又认真地躺到床上, 准备迎接她神奇的梦境。就在这个时候, 她突然瞧见窗外的夜空闪过了一颗流星。那流星缓慢又迅速地划过,然后好像坠落到了什么地方。

    “加兰小姐激动地从床上坐起来, 趴在窗台上探头探脑地望出去。她以为她能听见其他邻居的议论声,还有这个小镇上此起彼伏的惊叹声那可是流星

    “可是,迎接她的却是寂静的小镇与沉默的夜空。流星落到了哪里

    “加兰小姐歪歪头,思考着这个问题。不知不觉, 她睡着了。睡着之前, 她还在想,哎呀, 怎么觉得困了可是, 应该在被子里睡觉呀,不然会觉得很冷。

    “可她还没来得及让自己回到被子里, 她就已经头一歪, 彻底睡了过去。

    “梦里, 她感觉自己落到了一片海里她就好像是那颗流星落在了海里

    “真有趣。她这么想。她还没见过海, 却在梦里掉进了海, 然后一下子就学会了游泳。她努力游着, 在从海面上探出头的那一刻,她才突然意识到,她刚才完全没有被海水呛到

    “她可以在海里呼吸了吗

    “加兰小姐是个行动力很强的小姑娘。她立刻就又猛扎进海水里。海水有点冷,但好像也只是凉凉的。

    “加兰小姐惊讶地发现自己可以十分轻松地在海里呼吸,像是一条鱼她变成了加兰鱼,真好玩她便在海里不停地游着。

    “慢慢地,她觉得累了,就放慢了游泳的速度。她发现自己已经游到了很深很深的海水里,周围有些黑,让加兰小姐觉得自己好像来错地方了。

    “她又往前游了一阵,想找到自己最早出现的地方。她咬紧了牙齿,觉得有点害怕,但是又不想承认这一点。这个时候,她突然感到自己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仔细摸了摸,发现那是一片平地。她居然来到了海底

    “加兰小姐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可是,她一想到这是梦,就觉得这一点儿都不奇怪了。她在海床上像是在地上一样行走着。周围的海水让她想到了妈妈给自己洗澡时候的泡泡浴。

    “她走了一会儿,然后瞧见前面突然亮起了光。在黑暗的海底出现了光,这有些奇怪。可现在,加兰小姐已经觉得很累了,所以她一点儿都不在意这事儿了。

    “她往那片亮光的地方走去。远远地,她发现那是一座位于海底的城市,十分明丽漂亮,在幽蓝色的海水之中荡漾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加兰小姐想,她应该能在那里休息一会儿吧希望这座城市里的人能愿意接待她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要知道,她可是从外头来的

    “她继续往那儿走,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沉闷的、粗犷的,带着点海底世界的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在她的耳边。

    “喂新来的你是谁为什么不去灯塔那儿报到

    “加兰小姐吓了一跳,她四下看看,瞧见一个朦朦胧胧的光点朝她游了过来。她仔细一看,发现那是一条灯笼鱼。那鱼差不多有她半个身子那么大。

    “灯笼鱼先生,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到这儿来了。加兰小姐说,什么是灯塔为什么我要去那儿报到

    “灯笼鱼瞧了瞧她,然后小声嘀咕说一个人类小女孩哼。希望你不是什么坏家伙。最近有些藏在阴影里的家伙窥视着海中城,所以,任何来到这儿的人都得去灯塔报到。

    “加兰小姐有点听懂了。她说那么,灯笼鱼先生,可以请您带我去灯塔吗

    “灯笼鱼的鱼须动了动,看起来不情不愿,但是最后,这位鱼先生说好吧麻烦的人类小姑娘跟我来,别乱跑。

    “加兰小姐跟上了灯笼鱼先生的脚步。

    “”

    出版商本顿阅读着这个故事,读到最后,下意识翻了一页,然后与桌板面面相觑。片刻之后,他将这份小说稿整理了一下,然后抖了抖这几页纸,问“诺埃尔教授,后续呢”

    西列斯面无表情地端坐着,冷淡而礼貌地说“还没写,会尽快写。”

    本顿“”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又问“所以,海中城是什么”

    西列斯犹豫了一下,然后缓慢地说“海底的一座城”

    本顿惊讶地望着他,随后哭笑不得地说“没想到您也会开玩笑,诺埃尔教授”

    西列斯“”

    为什么很多人都在他没有开玩笑的时候,认为他在开玩笑而如果他真的讲了一个冷笑话,反而会被人认为是十分严肃正经的话题真够不可思议的。

    一旁文学家评议的编辑探头探脑地说“什么什么海中城让我看看。”

    本顿便将稿件递给他,然后又问西列斯“所以,您是打算转向儿童文学吗”

    “不,并不是。”西列斯说,“只不过,我认为这个故事更适合从孩子的视角出发。”

    “这我同意。”本顿点了点头,“大人们恐怕不会沉迷做梦。”

    西列斯一时语塞,感觉本顿这话也并没有什么普适性。不过,他也没必要反驳这种观点。

    此外,他之所以使用一个12岁的女孩的视角,是因为他或多或少在构思的时候想到了深海梦境中的诺娜。他在加兰小姐的身上融进了部分属于诺娜的那种天真。

    那位期刊编辑一点一点将小说的内容看完了,然后说“我对后续十分感兴趣。诺埃尔教授,您是打算在报纸上连载吗是什么报纸”

    西列斯便望向本顿。

    本顿志得意满地说“拉米法城市周报,他们了十分不错的版位,并且周报的形式也很符合您的需求。

    “此外,我其实也联系了康斯特国家报,不过,他们拒绝了,因为您不太可能每天都更新。不过,他们倒是介绍给我另外一个渠道,也就是同出版社旗下的康斯特每月新闻。

    “如果您这篇小说的字数长一点,那想必就可以登上这个月度刊物了。当然,这得靠诺埃尔教授的努力了。

    “具体的稿费也会在正式出版的时候决定,报纸那边也需要看看您的作品。当然,我向您保证,教授,那会是一个让您满意的数字。”

    西列斯不禁说“谢谢你的帮助,本顿。”

    他与本顿的合作向来是十分愉快的,包括玫瑰的复仇,也包括弗雷德曼那本翻译出版的游记。相对应的报酬从来都十分准时地寄送到西列斯这边。

    “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是互惠共利”本顿说,“对了,您的新笔名打算用什么”

    西列斯思索了一会儿。一个词语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他的大脑中那是他在地球上使用的笔名。

    在来到费希尔世界之后,他还没仔细考虑过笔名的问题;不过当本顿问起的时候,他便不由得想到了那个熟悉的词。

    不过,那翻译成康斯特的语言就显得有些过于繁琐了,不适合作为这里的笔名。但是,那的确给了他一些灵感。

    他不禁怔了一下,然后便低沉地说“贺。”他顿了顿,又补充说,“祝贺的贺。”

    这个来自地球的字眼儿翻译成康斯特语言,是两个简短的音节,挺适合当笔名的。至少西列斯这么认为。他以地球的姓氏作为自己的新笔名。

    本顿不明所以,并不知道这个简单的词里面蕴藏着什么含义。他只是说“好的。那么,或许我也可以在这儿提前祝贺您了,希望这篇小说能获得好成绩。”

    西列斯微微笑了一下,同时也让自己摆脱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

    一旁的期刊编辑也是连连点头,他说“的确应当祝贺一番。您那篇论文也引发了不小的轰动,在相关的学界就更是如此。

    “诺埃尔教授,您实在称得上是一位天才。近来有不少历史专业的教授写信到我们的编辑部,希望与您交流呢。”

    西列斯有些意外地得知这一点。

    期刊编辑随后又补充说“不过,绝大部分都是些沽名钓誉的家伙。这得让您知道,免得您之后被骗了。

    “如果真的希望与您交流,那么完全可以从拉米法大学那边的学术渠道了解您的联系方式,说不定早就认识您了,何必要走我们这儿呢。

    “这事儿我们见得多了。一些学术骗子总喜欢往我们这儿投稿,或者让我们帮忙联系一些著名的学者。他们不想着提升自己,却总想着走捷径,真够令人头痛的。”

    他们一边聊着,一边吃饭。西列斯没怎么参与到这个话题之中,本顿反倒是饶有兴致地听着。

    这位期刊编辑又说“我自己也遇到过这种事情。有一个自称是拉米法大学文学史教授的家伙,投了一篇论文过来,说是惊世之作。

    “可是我一瞧,什么阴影旧神,我完全无法理解这是一个怎样的疯子才能创作出来的东西。我只能拒绝他,还被这人写信过来痛骂一顿”

    说着,他不禁摇了摇头。

    西列斯微微一顿,然后猝然抬眸望向这位编辑,他说“阴影和旧神”

    “是啊,您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吧。” 编辑说,“如果他有理有据地论述他的观点,摆出自己的参考书目、论文等等,那么也无可厚非,说不定的确配得上他所说的那种形容。

    “可是,他的论文中却压根没什么参考书目,好像整篇论文都只是他胡编乱造的一样,是喝醉酒之后写出来的东西。这就十分令人恼火了。”

    西列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想,这有可能会是卡贝尔教授曾经投稿但被拒绝的那篇论文吗

    阴影、旧神

    他想了片刻,便问“请问,您那儿还有这篇论文的抄本吗您知道,我也对旧神十分感兴趣,所以想知道这篇论文的具体内容。即便是胡编乱造的,也可以帮助我排除一些可能性。”

    那位期刊编辑十分惊讶地望着他,然后感叹着说“您真是位严谨的学者。没问题,我回去会帮您找找,应该还在。我们期刊的编辑部总会保留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文档。

    “总之,我很乐意为您帮这个忙。不过,这会儿正是年底,部里有些忙,可能得等一段时间,希望您别介意。到时候怎么寄给您”

    “海沃德街6号。”西列斯说,“您寄到这个地址就行了。”

    一顿饭吃完,三个人都十分满意。

    本顿终于拿到了西列斯新书的稿件,期刊编辑也一直说他十分期待这个故事的后续,而西列斯则意外地得到了卡贝尔教授那份未出版论文的相关线索。

    关于卡贝尔教授的过去,西列斯仍旧有许多好奇的地方。

    比如,那两位影响卡贝尔教授一生的探险者,尤其是后一位,到底跟卡贝尔教授聊了些什么

    再比如,卡贝尔教授十分坚定地认为“阴影”吞噬了胡德多卡与梅纳瓦卡,但是,他对于“阴影”这个概念的表述始终含糊不清,西列斯也没能从他那份手稿中找到相关的证据。

    或许这篇论文里会有更加详尽的描述

    西列斯感到一些好奇,但是一切似乎都得等到那篇尘封多年的论文抵达他的面前再说。

    很快,西列斯就将这些想法抛之脑后了。这是周日的下午,他将与阿尔瓦、切斯特他们见面。不过,他首先需要做一件事情。

    与琴多汇合。

    事实上,西列斯本来想直接去约定的地点他们约在了豪斯维尔街18号,因为西列斯恰好知道这个地方,较为适合私人聚会,而且可以直接在晚上的时候一起吃顿饭。

    这一天西列斯中午还有与出版商本顿的饭局,所以他原本想在中午吃完饭之后,直接前往豪斯维尔街18号。琴多也不用等他,挑个自己方便的时间过去就行。

    然而琴多说,他想和西列斯一起抵达,而不是分开去。

    西列斯“”

    这有什么区别

    他似乎也能理解琴多的想法,但是那又显得有些幼稚。不过,他男朋友好像一直都是这么幼稚。

    这总是让西列斯感到无奈,但是与此同时又感到某种毛茸茸的小情绪。

    西列斯与本顿的会面是在阿瑟顿广场附近,而琴多自己吃过午餐之后,就在阿瑟顿广场附近的一家面包房等着西列斯。

    当西列斯来到这里,闻到面包房那极为有辨识度的香气的时候,他瞧见琴多正与面包师交谈着。琴多的表情显得有些若有所思。

    西列斯进门的时候,琴多下意识瞥了一眼,然后这瞥过来的一眼就再也没离开。他笑了起来,并且说“您来了。我正向这位女士请教怎么做面包和甜点。”

    西列斯一怔,他走过去,握住琴多的手。

    “您的手真冷。”琴多嘀嘀咕咕地说,他将西列斯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又将自己的手贴了上去,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说,“我感到做面包也并不怎么难。所以回头我可以试试,让您尝尝看。”

    “当然。”西列斯说,“我很期待。”

    他望了望站在一旁面露微笑的面包师女士,也向其道谢。

    面包师摇了摇头,轻轻说了一声“不用谢”,然后就回到了柜台后面。

    “我们可以买点甜点和饮料带过去。”西列斯说,“阿尔瓦恐怕会想打牌。”

    琴多不由得笑了一声“绝对会。”

    他们便在这个面包房里挑选了一些甜品。格雷森事件过去了许久,西列斯感到自己“食物恐惧症”好了不少,所以也饶有兴致地挑选了一两种想吃的甜品。

    “所以您与那位出版商的会面怎么样”琴多问。

    “遇到了意外之喜。”西列斯说。

    琴多有些迷茫地瞧了瞧他。

    西列斯便将卡贝尔教授的那篇论文下落的事情说了出来。

    琴多这才恍然大悟。他望了望窗外的街角处堆积的雪,然后说“我记得,您是今年夏天成为了拉米法大学的教授,卡贝尔也是在那个时候失踪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是啊。”西列斯说,“希望能将一切都调查清楚。”

    “会的。”琴多低声说,“迟早有一天,真相会摆在您的面前。”

    西列斯想说什么,但是最后只是付之一笑。他说“希望如此。”他转而说,“我们现在需要调查的东西还有不少。”

    琴多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对了,关于达尔文医院”他思索了一会儿,“诺娜遇到的那位医生,我的确调查到了一些信息。咱们路上说吧。”

    “好的。”西列斯回复。

    买完甜品,他们便步行前往豪斯维尔街18号。

    离开面包房的时候,西列斯才有些意外地发现,今天琴多打扮得似乎很很“西列斯”。

    因为要上课,并且时不时还会面临一些正事,所以西列斯总是衬衫、西装、大衣,冬天会穿上毛衣或者其他什么保暖的衣物。

    但不管怎么说,他日常的穿衣风格打扮都是偏向于正式的。

    而琴多通常来说与他不怎么一样。琴多偏向于慵懒和随性,想怎么穿怎么穿,穿得舒服就好。他的很多衣服仍旧保留着无烬之地探险者的那种风格,方便、利落、易于活动。

    总之和天天把自己包在西装里的西列斯不太一样。

    但这会儿,琴多又把他那件不知道什么时候买回来的白衬衫穿了起来,同样被毛衣包裹着,只是露出了领口,但是那与西列斯太相像了。

    西列斯不由得因为这个发现而笑了起来。

    “您笑什么”琴多有点困惑地问。

    西列斯伸手碰了碰琴多的领口,他冰凉的手指碰到了温热的皮肤,引得琴多不禁颤抖了一下。他伸手握住了西列斯的手,佯怒说“您是想拿我的身体取暖吗”

    他原本是想抗议西列斯这样的举动,当然没那么严厉。但是,当他真的这么说的时候,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却不由得一动,然后他小声嘀咕说“也不是不行您该再往里”

    “琴多。”

    琴多闭上了嘴。隔了一会儿,他又不服气地嘀咕说“可您的手就是很冷。”

    “所以我已经牵着你的手了。”西列斯笑了起来,他说,“我刚刚只是想说你的衣服,和我的衣服差不多。你是故意这么穿的”

    “当然”琴多说,“我就是想和您穿一样的衣服。”

    “那不是可以直接穿我的”西列斯转而说,“还免得买衣服了。”

    琴多呆了片刻,然后定定地瞧了瞧西列斯,他几乎磕磕绊绊地说“您怎么能怎么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这么平静”

    西列斯“”

    两个大男人互换衣服问题很大吗而且,他记得地球互联网上,穿男朋友的衣服不是某种潮流吗

    本质上三十来岁也没谈过一次恋爱的地球人十分困惑地想。

    不过还没等他想出一个名堂来,他的男朋友已经兴高采烈地说“但是您说的没错”琴多的语气显得格外亲热,“这的确是个好主意,还省钱了。”

    西列斯总觉得琴多的重点并不在“省钱”上。

    两个人花费了一段时间聊着这些奇奇怪怪的话题,但也很快将话题转向了正事。西列斯握着琴多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问“所以,那位医生”

    “哦,那位医生。”琴多说,“马车行正好有员工的孩子生病要去医院,我就拜托他帮忙看看那些医生的情况,顺便也提醒了他达尔文医院的问题。”

    琴多这么说,不过西列斯反而想见了琴多提醒他人时候那种不怎么令人相信的语气。

    他因为这种想法而在心中莞尔。但是他没表现出来,免得让琴多又用那种轻嘲的语气称呼他为“西列斯诺埃尔教授”。

    琴多又说“这位员工先生也打听了西城达尔文医院的医生情况,并且意识到其中一位医生他的名声有些毁誉参半。

    “似乎有一些病人认为他十分负责,周到而体贴,但是有一些,尤其是孩子的家长,认为他的治疗有些敷衍,不像是在真的用心治病,而是另有目的。

    “总之,这位医生的名字是休伯特福克斯,应当已经在达尔文医院工作了十多年。他原先似乎是在东城的达尔文医院工作,随后则调去了西城的。”

    西列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说“或许我们可以试探一下这位福克斯先生。在和诺娜,以及兰普森夫人的对话中,我注意到她们都提及了在达尔文医院开的药。

    “如果能拿到这副药就好了。或许我们可以让人检验一下里面的成分。”

    “这的确是个办法。”琴多说,“我可以找人假扮一对父女不,或许我可以直接让这位员工先生出马”

    他嘀嘀咕咕地琢磨着办法,然后十分自信地说“总之,这事儿您可以交给我。”

    “谢谢你,琴多。”西列斯说,他停了停,在琴多想说什么之前提前转移了话题,“不管是东城还是西城,达尔文医院都有些问题。”

    “是这样没错。”琴多说,“说起来,我认为,比起无烬之地的阴谋和危险,这种城市里的危险更为虚伪一些,披着一层伪善的皮。”

    明明是医院,却做着不怎么体面的勾当。这种事情足够令人泄气。

    西列斯低声说“至少,我们已经有了一个目标。”

    琴多侧头望了望西列斯,然后说“不管如何”他的语气逐渐变得低沉,“我十分庆幸,我在与您一起做着这样的事情。”

    西列斯微微一怔,随后笑了起来。他说“我也十分庆幸,琴多。你参与进了这些事情。这让我觉得轻松很多。”

    琴多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他只是语气轻快地说“您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了。”

    不久,他们抵达了豪斯维尔街18号。这个时候已经将近下午一点了。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半,打算聊聊天、打打牌,顺便分享一下自己回到拉米法城之后的经历。

    在曾经短暂的旅途之中,他们四个人已经十分习惯这种相处方式。即便表面上看起来傲慢得根本懒得参与他们谈话的琴多,其实也暗中竖着耳朵,听着他们的谈话。

    西列斯联系了这边的服务员,让他们送点饮料过来。

    很快,阿尔瓦和切斯特就出现了。

    “啊,房间里真舒服。”阿尔瓦说,“外面的天气都快将我冻僵了。这该死的冬天,应该被踢出费希尔世界”

    年轻人的豪言壮语。西列斯心想。

    但是他同意。

    阿尔瓦是最后一个抵达的。当他坐下之后,他便迫不及待地掏出几副纸牌,并且说“快看看,这是初次打样的成品,估计过段时间就会在拉米法城内销售了。”

    仍旧是54张纸牌,牌面显得更加精致和复杂了,因为需要将诺埃尔纸牌的玩法附在牌面上,数值、技能等等都需要一一列明。

    不过,整体来说,还是较为漂亮精美的。此外,新版命运纸牌摸上去也显得更有质感了。

    西列斯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纸牌比原先的厚重了一些。

    阿尔瓦介绍说“设计人员特地将这副牌设计得厚了一点,免得折腾坏。而且,兰米尔先生就是那位与我们合作的商人。”他特地朝切斯特解释了一句。

    然后他继续说“兰米尔似乎打算将这副纸牌销往各地,所以运输途中的坚韧性就得多加考虑,因此也必须得厚一点。”

    他们都明白地点了点头。

    阿尔瓦又轻快地说“对了,教授,这纸牌目前就被命名为诺埃尔纸牌了。当然,我们会在纸牌的包装盒上写明,诺埃尔纸牌是命运纸牌的其中一种玩法。之后可能也会出其他的玩法和牌面。”

    西列斯点了点头。

    他对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纸牌上其实有种微妙的无奈,但是这个叫法已经在无烬之地流行起来了,他现在反对也没什么用,不如坦然认命接受吧。

    切斯特欣赏着新版的纸牌,并且说“这上面的画作也显得更加精美了。”

    西列斯也仔细瞧着。

    整体上来说,更为精美的是信徒牌和功能牌;旧神牌仍旧是原先的模样,只是印刷上更为精致了一些,色彩也显得更加鲜艳。

    阿尔瓦点了点头,并且说“因为”他挠了挠下巴,稍微有些不解地说,“似乎大家都非常看好纸牌的前景。”

    切斯特说“我记得,你以前也非常看好”

    “确实是这样”阿尔瓦有点迟疑地说,然后他坦率地说,“只不过,我突然意识到,我们都不知道这副纸牌的发明者是谁。

    “虽然当初签订协议的时候,他将代理权给了吉力尼家族,但是万一他想要用这副纸牌做什么坏事怎么办”

    其余三人都十分惊异地望着阿尔瓦。

    阿尔瓦有点气恼地说“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

    切斯特笑着说“因为阿尔瓦,我感到你的确成熟了。”

    阿尔瓦翻了个白眼,对这样的评价十分不屑一顾,当然,他也承认“我只是学会了从更多角度思考问题。”

    他们都不由得失笑。

    西列斯便顺势问“所以,阿尔瓦,关于那位纸牌的发明人,你有调查到什么消息吗”

    “我翻了翻之前签订的合同之前爸爸妈妈都不让我看那合同,说我年纪太轻,不应该掺和这事儿,不过,因为去了一趟无烬之地,还拉来了生意,所以他们最后就同意了。”阿尔瓦说。

    “在你的软磨硬泡之下”切斯特说。

    阿尔瓦瞪了医生一眼,然后才说“当然当然可是我毕竟做到了医生,你该鼓励我才对,而不是故意取笑我。”

    切斯特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阿尔瓦,你真是一个好孩子。”

    阿尔瓦“”

    他故意朝着切斯特翻了个白眼。

    随后,他才说“其实合同上的内容我都差不多了解了,就是对方委托我们印刷一千套纸牌,并且将之后的代理权也交给了我们。

    “然后我发现,合同最底下的签名,对方的名字是个很奇怪的符号我说不上来,总之,我问了我父母,他们说,当时他们称呼那个人为夏先生。

    “意思是夏天我真不明白那是哪门子语言。我父母也不知道。不过,那个家伙就是这么神神秘秘的。”

    说到这里,阿尔瓦就停了下来,然后说“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了。”他又望向西列斯,说,“教授,我前段时间之所以没给你回信

    “好吧,是因为那个时候我还在向我的父母软磨硬泡,按照医生的说法。他们不怎么想让我掺和这事儿,总觉得那个神秘人十分古怪。当然,生意还是要做的。”

    他耸了耸肩。

    不过,这个时候西列斯已经惊愕到没怎么在意他的话了。他只是本能地说“这没什么。”

    而他的大脑却在想夏先生夏先生

    知道夏先生存在的琴多看了看西列斯,保持了一种明智的沉默。

    而切斯特与阿尔瓦都不明所以,只是议论了这个名字的特殊和古怪,就感到一头雾水,不打算继续思考了。

    “咱们来打牌吧”阿尔瓦激动地说,“教授,还是请你充当荷官。我回到拉米法城之后,让其他朋友来充当荷官的时候,总觉得他们偏心某个人。

    “而您就不一样了,每张牌在您的手里仿佛都是公平的,每位玩家也一样。这样打牌的体验可比其他那些偏心的荷官好多了”

    切斯特闷闷地笑了一声,说“但是,这儿还有琴多先生呢。”

    阿尔瓦迅速地一愣,目光慢慢地转向了琴多。而琴多也已经回过神,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并且说“所以,阿尔瓦,你觉得诺埃尔教授并不偏爱他的助教吗”

    阿尔瓦咽了咽口水,最终屈服了“当然偏爱。”他顿了顿,“等等,助教”

    琴多沾沾自喜地说“当然,我已经成为了西列斯的助教了。”

    “哦,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切斯特说,“希望琴多先生能对那些学生们手软一些,免得教授的名声在校内继续往某个极端的方向发展。”

    他们三个同时笑出了声。

    西列斯“”

    他还在这儿呢。

    他无奈地说“还是来打牌吧。”

    他继续充当荷官,在洗牌发牌的时候,仍旧心不在焉地思索着“夏先生”的事情。

    夏先生。夏。黎明启示会。命运纸牌。

    那么,第一次打样的命运纸牌也必定在夏先生手里。小丑、纳尼萨尔手中的那两张纸牌,就是夏先生给他们的。

    西列斯以一种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冷静态度,不禁想,夏先生是穿越者的可能性似乎越来越大了。并且,这位神秘的“夏”先生,似乎还若有若无地与他扯上了关系。

    可矛盾点同样出现在这里。

    如果夏先生知道西列斯的存在,并且在暗中帮助着西列斯,给予他一些提示,那么,为什么夏先生不直接与他联系和见面

    西列斯相信,如果夏先生真的与他一样,同样来自地球,那么夏先生也应该能看出来他的穿越者身份。那么,为什么宁愿用命运纸牌这种遮遮掩掩的方式提醒他,也不愿意展现真身

    况且,在名义上,夏先生已经消失了十四年。夏先生甚至起码活了四百年。

    他建立了黎明启示会;他与十四年前康斯特公国高层的变故有关。所以,他真的是普通人类吗他是否与神明有关,甚至,与安缇纳姆有关

    想了片刻,西列斯便不由得感到谜团重重。

    这位神秘的夏先生隐在暗处,在黑暗与迷雾中若隐若现。

    稍微令西列斯放心一点的是,他似乎并没有恶意,只是始终神秘地、固执地维系着自己的隐蔽与低调。

    他究竟想做什么西列斯不由得产生了这个念头。

    对于这样神秘的人物,他保持着本能的警惕;他想,或许,有空的时候他应该去一趟往日教会。正好,星之尘矿脉以及琴多“旧神血裔”的问题,都可以试着从往日教会那儿着手。

    之所以一直不这么做,是因为往日教会的态度总是让西列斯心存疑虑。但是现在看来,如果想要继续寻找线索的话,那么恐怕必须得去一趟往日教会了。

    或许开诚布公是更好的选择。西列斯想。

    他想了片刻,就放开了这些想法,不再折磨自己的大脑。

    与朋友一起玩的时候就好好玩。地球人如此坚信。

    大部分的牌局西列斯都充当荷官,但是偶尔他也会上场打一两局。但是通常来说他都会很快被朋友们再次赶去发牌因为他的牌运实在是太好了。

    阿尔瓦眼睁睁看着,自己原本满血的旧神牌被西列斯三张牌打到血量归零,一时间整个人眼神都放空了。他说“教授,这毫无游戏体验啊。”

    “我很有游戏体验。”西列斯说。

    阿尔瓦“”

    他震惊地看着西列斯,嘴唇颤抖目光惊愕。

    琴多这一局在充当荷官,他笑得直接倒在了西列斯的身上。

    切斯特闷笑着,然后说“年轻的阿尔瓦,终于在这一刻明白了人间险恶。”

    “是教授的险恶”阿尔瓦大声说,并且振振有词,“我提议下一轮教授继续去发牌,谁同意谁反对”

    “我同意。”切斯特说。

    琴多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同意。因为当教授是荷官的时候,他总是偏心我。”他侧头瞧了瞧西列斯,“是吧”

    西列斯说“当然。”

    阿尔瓦抬头望向天花板,小声嘀咕说“这牌没法打了。”

    切斯特在一旁笑了起来。

    他们一同度过了一个下午,在豪斯维尔街18号的房间里闲聊着。那感觉仿佛回到了“初雪之光”号列车上,而窗外,天气渐渐阴沉,也的确下起了雪。

    他们谈及过去一段时间在拉米法城的生活。切斯特与阿尔瓦不约而同地惊叹着西列斯生活与工作的忙碌。阿尔瓦还十分大胆地问“所以,你们还有空谈恋爱吗”

    西列斯瞥了他一眼。

    琴多像是想要说什么,不过西列斯抢先一步说“我的信条是,将恋爱这种事情融入到日常生活中,将其与我的日程共存。

    “如果我原先就要去吃饭,那么我会选择和琴多一起去;如果我原先就要在书房里看书,那么琴多也可以坐在我抬眼就可以看到的地方。

    “我努力做到这一点,让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同步。”

    他的话语停在这儿,周围人都望着他。

    琴多也凝视着他,隔了一会儿,他说“但是,您看书的时候,我一直看着您。”

    西列斯有点不解地望着他。

    琴多嘟囔着说“我怎么没见过您什么时候抬眼瞧过我您明明一直在看书”

    西列斯“”

    阿尔瓦猛地笑了出来,趴在沙发的扶手上,笑得手里的牌撒了一地。切斯特也在一旁笑了起来,不过没阿尔瓦那么夸张。

    琴多瞧了他们一眼,颇为不快地说“笑什么情况就是这样的”

    西列斯想了一会儿,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轻轻拉了拉琴多的辫子,让琴多看向他。

    “琴多,如果你觉得我忽略了你,”他说,声音低沉而轻柔,“那么你该提醒我,而不是把这个事情闷在心里偷偷生气,好吗”

    琴多怔怔地望着他,最后,他说“好吧好吧好吧,我并不是生气但是”他最后说,“我会努力当个小闹铃的,隔段时间就敲敲打打,发出点声音让您知道,我就在您身边。”

    一旁,切斯特和阿尔瓦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天花板。

    西列斯不禁笑了起来,他轻轻抱了抱琴多,然后转向他们的两位朋友“抱歉,耽搁时间了。”

    “没什么,是我问起这个问题的。”阿尔瓦说,“再说,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西列斯一怔。

    阿尔瓦面不改色地说“我习惯了。真的。在无烬之地的时候就习惯了。”他转而看向切斯特,“是吧,医生”

    切斯特闷笑着点点头,他突然感叹着说“无烬之地的时光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真够不可思议的。”

    “的确如此。”西列斯说,“一转眼,今年就将结束了。”

    “是啊。”切斯特说着,望了望窗外。那冰冷的雪花,一如既往地落向地面,义无反顾、有去无回。

    他们在豪斯维尔街18号吃了晚餐。夜里风雪渐大,他们就没有继续待在外头,而是早早散场了。

    离开之前,西列斯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叫住了阿尔瓦和切斯特。他说“我有些事情需要拜托你们俩。”

    阿尔瓦十分惊讶地说“教授,你又在调查什么吗”

    “的确如此。”西列斯点了点头,他又补充说,“不过,拜托你们俩的事情并非同一件。”

    阿尔瓦的目光看起来十分佩服西列斯的忙碌。

    西列斯首先跟切斯特提及了西城达尔文医院那位古怪的休伯特福克斯医生。他拜托切斯特从他的医生朋友那边打听点消息。

    随后,西列斯又跟阿尔瓦说到了那位曾经出现在阿瑟顿广场边缘,戴着金边眼镜、总是背着画板、疑似是启示者的年轻画家。他拜托阿尔瓦去画家的圈子里私下找找这个人。

    阿尔瓦和切斯特都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说完了这两件事情,他们便与彼此告别,在雪中搭乘出租马车,赶忙回家了。西列斯为此特地给出租马车的马夫多塞了点车费。

    “这个时候就十分希望,地下铁路的事情能赶快提上议程。”琴多这么说。

    西列斯也不免点了点头“或许明年能听见动工的相关消息。”

    “希望如此。”琴多说。

    他们与彼此告别。西列斯很快回到了海沃德街6号,点燃了火炉。等到房间内的温度上升,他才慢慢觉得好受了一点。

    这一天夜里,他再一次进入了深海梦境。

    意外的是,诺娜并没有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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