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你去对面看看出了什么事。”他和崔明珠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知道,
崔明珠是个很守时的人。
海月刚下楼,就听到了对面吵吵嚷嚷的,她看到了城守卫,还有罗岫。
“崔明珠你不仅偷盗,竟然还敢越狱今日本官看你往哪里跑”罗岫在超市门口喝斥。
崔明珠端着要送去客来香的午饭,安静地站在那儿。
十天时间到了,罗岫想起了黄金案一事,发现崔明珠不在牢中,立马带了城守卫来抓人。
这时间点赶得真真是太好了都不用她过多设计,罗岫就自己往套里钻
她已经看到了人群中的海月。
海月悄然退出人群,回到了客来香,脸上还带着一丝隐隐的激动“太子殿下,世子罗大人带人来抓崔姑娘说崔姑娘不仅偷盗还越狱呢”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狡黠的笑意。
鱼儿,上钩了
“云星,请罗大人上来坐一坐。”赵闵齐召来云星吩咐了一声。
云星立马下楼去了对面。
罗岫正指挥着城守卫拿人,就听到一声“慢着”
回头一看,竟然是赵闵齐的贴身侍卫云星。
罗岫面皮抖了抖“云星侍卫怎么在这儿”
上回本要直接拿下崔明珠,就是因为赵闵齐从中作梗,才让他的计划落空。
这回云星又出现了,该不会赵闵齐还在这穷乡僻壤没回京吧
“罗大人,太子请您上去一叙。”云星到他跟前躬身见礼,低声道。
罗岫瞳孔一缩,太子
继而想到自己已经将书信都烧毁,心下稍安。
“哦太子殿下竟然在此地本官并未接收到任何消息啊这倒是本官失职实在失职”
云星面色不显“殿下是秘密出京,不便宣扬,还请大人随我走一趟。”
“好好好这就走劳烦云侍卫前面带路。”
罗岫一副怠慢了太子的惶恐模样,心下却在寻思,太子为何要单独见他
自打太子患了怪病以来,就未曾再理过朝事。
一来没有精力,二来皇上也心疼他。
怀揣着不安上了客来香二楼。
“殿下,人带到了。”云星在门外通禀。
屋里传来太子虚弱的声音“进来。”
罗岫进门,刚要随手把门关上,才发现崔明珠也跟着上楼了。
他眉头一皱,脸一板“放肆你一个罪人,怎能污了太子的眼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跟上来的”
方才他心里一直在想事,根本没有察觉到崔明珠跟在身后。
“罗岫,你官威摆得很大啊谁说她是罪人你有充足的证据定她的罪了吗”赵闵齐走出来,端过崔明珠手上的饭菜,语气十分冷厉。
罗岫愣是被他看得不敢吱声。
只能怯怯地跟在二人身后进入了里间。
床前三尺的距离,架起了屏风,罗岫只能看到一个躺在床上的身影,并未得见太子真颜。
但他仍旧不会怀疑屏风那头是不是真的太子。
因为普天之下,没人敢冒犯皇家威仪。
至少明面上不敢。
“臣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罗岫拜手稽首,跪地叩头,四拜成礼。
“免礼。”太子声音仍旧虚弱无力。
罗岫起身站在一边,眼角余光时不时打量着屏风上投出的那道影子。
“听闻罗大人抓到了月前逃出京都的江洋大盗”
罗岫神经一绷“回殿下的话,尚在调查中。”
“嫌犯何在”太子虽然病弱,声音虚浮,可与生俱来的皇家威势仍旧压得罗岫不敢撒谎。
他差点又要跪下去,强装镇定“便是便是下官身边这位姑娘。”
“哦你的意思是说,本宫的厨娘是江洋大盗”太子加重了语气。
罗岫再也稳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太子明鉴下官只是依法办事,在崔明珠的院子里搜出了大批被盗的黄金,下官下官只是正常调查啊绝无冒犯殿下之意”
“好一个依法办事本宫问你,按大昌赋税法,每年每户粮税多少”
罗岫捏紧了衣袖“每年每户三十税一。”
“那你是怎么收的”
罗岫抹了抹脑袋上的汗,如鲤在喉,不知如何作答。
“答不出本宫替你答”
“你江南西道六州,每年每户按十五税一收取”
“本宫再问你,人头税是如何算的”
罗岫已经在发抖了“人人年十五以上至至五十六出赋钱,人百百二十为
一算,治”““治库兵车马。商商人奴奴婢倍算,人二二百四。”
“原来罗大人都知晓啊那你又是怎么收的”
这次太子根本不给罗岫开口的机会,兀自替他回答“年十至十五,人二十钱年
十五至六十,人百五十商人奴婢,人三百”
“罗岫本宫不知,这大昌的律法什么时候由你来定了”
“还有其他赋税,还需要本官一一给你指出来吗”
“饶州大水,你身为江南西道城守郡,不仅毫无作为,甚至还增加百姓负担你该
当何罪”
太子说着说着,真动了肝火。
民是国之本,食乃民之天
瞧瞧一城父母官,都做了些什么混账事
“地方官员,封疆大吏,确有一定的权利向地方征税。”
“但这权利,是让尔等为国为民,以应万变”
“并非是你中饱私囊的利器”
“臣臣冤枉啊”罗岫头磕在地上,再未抬起,声声泣血“臣所为,皆是为了大昌”
“你还敢叫冤云星”太子听他喊冤,口口声声是为了大昌,险些气得从床上摔下来。
云星抱着早已准备好的账本,整整半人高,叠在跪着的罗岫身边,几乎与他齐平。
“拿给他念”
云星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递给罗岫“罗大人,念吧”
罗岫脸色已然煞白,这些账本,怎么会在这
他明明埋在地下最深处,整个城守府,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念”太子又一声怒喝。
罗岫颤颤巍巍接过账本,打开第一页“定平十二年,九月初六,饶州粮税计一千四百万石,瓷州粮税计一千三百万石,洪州粮税计一千九百万石'
“定平十三年,九月初六,饶州粮税计”
“定平十四年,九月初六,饶州粮税计”
每念一页,罗岫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好比凌迟等死,这上面的每一条,都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可偏偏,太子让他念。
条一条念。
崔明珠在一旁听得都沉了脸色,这些统计的数字,都是百姓身上的血
她当过女帝,见过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沿路连尸体都见不到,因为在那个时候,尸体也是粮食。
足足念了一宿,罗岫的嗓子都已经说不出话,面如死灰地跪在地上。
江南西道六州,一年光是粮税都过亿石。
更别提还有人头税,徭役,兵役,财产税,土地税,市场税,车船税,以及其他苛捐杂税。
加起来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数额。
而充入国库的,不过七成。
罗岫吞下三成,这其中还有分赃给底下官员的。
毕竟他要瞒下这一大笔钱,就需要底下的人帮他一起兜着。
今日要动的,不止是罗岫,而是江南西道六州所有的大小官员
罗岫再也辩解不出一句,铁证如山,这账本上的每一笔,他都不假他人之手,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他以为自己藏在地下,谁也不会知道。
那处没有机关,是实打实的青砖铺盖,就连他自己要取出账本,也必须把青砖挖开,再重新封上。
因为税收一年一征,所以他这十多年来总共也就开封了十多次而已。
怎么会被发现呢
崔明珠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面露讥笑。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任何事情,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痕迹。
从没有天衣无缝之说。
那日他火烧书房,崔明珠看得真真切切,他始终站在那块青砖之上。
人嘛,总是对最在乎的东西偏爱一些。
所以那夜,她重返了城守府。
将青砖挖空,又重新埋好。
那本传信用的书,不过抛砖引玉。
赵闵齐以为云星搜查得仔细才能找到证据。
云星以为罗岫愚蠢才被他找到藏着的证据。
太子以为赵闵齐调教的属下无所不能才找到证据。
而罗岫,他永远也想不到十二岁的崔明珠,比江洋大盗还会偷鸡摸狗。
她信奉的,是人死灯灭。
只有死人,才不具备威胁。
“殿下,民女告退。”罪责已经按牢,剰下的她不适合再听。
太子允了她离去。
真新鲜超市门口,崔书清不知等了多久。
城守卫也一夜未眠。
“阿姐。”崔书清唤她,眼里暮霭沉沉。
崔明珠闪了闪目光,这个大堂弟,又在想什么
等她走到跟前。
崔书清拽住了她的衣袖,将她拉进后院小厨房。
这里很清净。
“怎么了”她露出往常一般无二的笑容。
崔书清紧紧抓住她的袖子不放“太冒险了。”
“什么”崔明珠笑容一顿,她不确定崔书清指的是什么。
“以身作饵,太冒险。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尽心尽力给太子做饭,就是为了引起太子注意,然后又去城守府偷了那本书回来去挑起太子对罗岫的不满和怀疑。”
“你明知赵闵齐待你有些不同,所以你又在他面前故意装傻,让他维护你,替你去城守府找新的证据。”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