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小说:穿成奸臣的妹妹 作者:金枇杷
    雪后初晴, 庭间的枣树披了身素净银装,长满疤结的枝干蜷曲如虬龙。

    芭蕉依旧葱茏,皑皑白雪中翠色欲流。

    十二郎蹲在芭蕉丛前雪地上, 手里拿了根细长木棍, 一边拍打罗伞一样硕大的芭蕉叶子,一边大喊“快出来”

    长廊那头,仆妇引着周舅母和周山往里走。

    周舅母穿着一身簇新厚袄子, 头发梳得光溜溜的,鬓边簪了朵绒花, 一看到十二郎,登时眉开眼笑“十二郎,在做什么呢快别在雪地里蹲着,天冷,别着凉了”

    十二郎抬起头,小脸板着,朝周舅母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你别出声”

    周舅母立刻收声。

    十二郎继续拍打芭蕉叶子,芭蕉丛里哗啦啦响。

    “喵呜”

    忽地传出一声受惊的猫叫声, 一道瘦小的黑影从芭蕉丛底下窜出, 窜上石阶,朝着门口奔去。

    十二郎扔了棍子, 兴奋地大叫“快抓住它”

    丫鬟仆妇都围上来帮他抓猫,周舅母也弯腰堵住猫的去路, 周山一个弓身抢到仆妇跟前, 魁梧的身体挡在门槛前面,双手一捞, 牢牢攥住小黑猫。

    小黑猫嘶叫着挣扎, 周山掐住猫的颈子, 送到十二郎跟前“表弟,给你。”

    十二郎要丫鬟拿绳子来“把它捆住了别再让它跑了”

    丫鬟拿来绳子捆住小黑猫,周舅母推开丫鬟,笑呵呵道“你们这么绑不结实,我来绑,保证它跑不了”

    她拿着绳子一圈圈套住小黑猫,使劲勒了好几下,绑结实了,打了死结。

    十二郎牵着绳子,轻轻踢一脚小黑猫“看你还跑不跑”

    小黑猫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喵喵叫了一声。

    十二郎很得意。

    “谢嘉义”

    小娘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谢蝉从长廊另一头走过来,粉妆玉琢的一张小脸,皓齿朱唇,杏眸乌黑,眉间花钿殷红,穿着春水碧宽袖交领上襦,蹙金银泥国色天香纹彩绘罗裙,头梳双髻,簪珍珠头花,鬓旁丝绦穗子低垂,披帛绕肩,通身的富贵之气,让人不可逼视。

    周舅母呆了一呆,她是看着谢蝉长大的,知道小娘子生得好,但是每一次隔几个月再见,她还是会感到惊讶,都说谢蝉是小仙童,现在她出落成小仙女了。

    “舅母,表兄。”

    谢蝉朝周舅母和周山致意。

    周舅母晃过神,点点头,含笑端详谢蝉。

    周山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谢蝉,还在发愣。

    丫鬟打起帘子,领着母子俩进屋去见周氏。

    等客人进去、帘子放下,谢蝉霍然转身,抱起地上的小黑猫,怒道“谢嘉义,你欺负小黑做什么”

    周舅母的绳结勒得太紧了,她解了半天也没解开绳子,只好叫丫鬟拿剪刀过来剪断。

    小黑猫瑟缩着蜷在谢蝉手臂里,喵喵轻声叫唤,一双湿漉漉的浅绿色眼睛望着她,耳朵耷拉着,可怜兮兮。

    谢蝉心疼极了。

    十二郎指着小黑猫,很气愤“它不捉老鼠它太懒了姐姐,你把它丢了吧,我给你抓一只能捉老鼠的猫。”

    谢蝉轻轻拍一下十二郎“我就要小黑,它很乖,你不许欺负它。”

    小黑虽然是只猫,却胆小如鼠,白天蜷在窝里睡,夜里窜到房梁上继续睡,从来不抓老鼠。

    谢蝉随着它,这猫是她用小鱼干和契书聘回家养的,她不嫌弃它。

    十二郎哼一声。

    谢蝉眉头轻皱“谢嘉义,我问你,别人踢你的话,你疼不疼”

    十二郎嘴巴撅得老高。

    谢蝉又拍一下他的胳膊,“姐姐问你,你疼不疼”

    十二郎脸上涨得发红,不情不愿地点头“疼。”

    谢蝉慢慢道“你看,我拍你,你会疼,你踢小黑,小黑也会疼,它只是不会开口嚷疼而已。你告诉姐姐,以后还踢不踢它”

    十二郎红着脸摇头,“不踢它了。”

    谢蝉抱着小黑猫回房,十二郎亦步亦趋跟上去,“姐姐,我昨天读了书,你要不要检查我的功课”

    屋里,周氏问外面在吵什么。

    丫鬟和她说了小黑猫的事,笑着说“九娘训了十二郎几句。”

    周氏还没说什么,周舅母先眉头一皱“不就是只猫嘛也值得骂十二郎团团也真是,为了一只猫训自己的弟弟。”

    丫鬟不敢应声。

    周氏解释道“那只猫是团团自己从陈家抱来的,一直养在她屋里,她每天亲自喂鱼干的。”

    周舅母皱着脸摇头“再金贵的猫也比不上她弟弟啊小妹,六爷只有十二郎这么一根独苗,他是你在谢家的底气我看啊,你和六爷就是太宠着团团了,她终归要嫁人,十二郎才能一辈子孝顺你。”

    周氏不说话。

    周舅母拉着周山上前,“快让你姑姑看看你。”

    周山人如其名,体格高大,站在周舅母身边,衬得周舅母都娇小了一圈。

    周氏拉着周山的手,笑道“这孩子,长得真好。”

    周舅母满脸笑容。

    姑嫂两个说了一会儿闲话,谢六爷打发人过来把周山叫去了。仆妇说,谢六爷要带着周山去铺子转转,不在家吃饭。

    周舅母张大嘴巴,两眼放光,一把拽住周氏的手“六爷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要抬举山哥”

    周氏道“我看六爷是看山哥大了,想带山哥去见见世面,让他多认识些外头买卖上的掌柜。”

    周舅母心花怒放,恨不能跳起来蹦几下。

    谢六爷带着周山到几个铺子转了一圈,夜里回府,派车送周舅母和周山回去。

    周氏帮谢六爷脱下外面衣裳,端来热水伺候他泡脚,笑着问“郎君今天怎么想起带山哥去铺子”

    谢六爷解开巾子,道“没什么,山哥也大了,听你说他跟着他父亲在柜上管账,我想不如带他历练历练,看看他的本事。”

    “今天嫂子笑得嘴巴都合不上,说回去要山哥记得,周家能有今天,都是靠郎君照应”

    丈夫对自己娘家人好,周氏心里甜蜜,帮谢六爷揉腿。

    谢六爷笑笑,“你是我娘子,你的兄弟,你的侄儿,我能照应到的,当然要照应。”

    周氏停下动作,抬眼看他,“郎君,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觉得山哥和团团”

    她的话还没说完,谢六爷摆摆手,“现在说那些太早了,我没别的意思,你在你兄长嫂子面前可别提这话,免得他们当真。”

    周氏有些失望,点头应是。

    谢六爷闭上眼睛,躺下睡了。

    其实周氏猜得没错,他抬举周山,确实有这一层打算。

    这一年谢六爷让谢蝉去铺子画花样子,要她管账目,带她出入作坊,以为她累了自然会打退堂鼓。

    谢蝉瘦了,长高了。

    谢六爷每次看到她在作坊里跟着伙计忙前忙后时,都很心疼。

    然而谢蝉却越干越起劲,每天掰着手指头数她的工钱。

    谢六爷心想,看来老夫人的打算要落空了。

    谢蝉这样的性子,不能嫁入官宦人家为媳。官宦人家重名声,规矩多,不会允许妇人出门操持生意,她嫁过去虽然锦衣玉食,可是心里不会快活,而且肯定会和婆母妯娌起嫌隙。

    谢六爷开始留意亲戚家年纪差不多的小郎君,谢蝉只能嫁给知根知底、没太多规矩束缚的人家。

    这么一看,谢六爷发现周山很合适。

    他是谢蝉表兄,从小一起长大,家里人口简单,自家亲戚,又靠着谢家发达起来,肯定不会作践谢蝉。

    不过谢六爷也只是想想,一看到周山和谢蝉站在一起,他就知道这女婿人选不行。

    还是得再看看。

    江州这么大,多打听打听,肯定有更合适的,实在不行,临近州县的人家也可以

    谢六爷心里默默盘算,打起呼噜。

    周氏帮谢六爷盖上被褥,门外脚步声响,谢蝉和弟弟十二郎从老夫人院里回来了。

    仆妇带十二郎去洗漱。

    周氏叫住谢蝉,问“今天你打你弟弟了”

    谢蝉笑着回“阿娘,十二郎踢小黑,我就轻轻拍了他两下”

    周氏双眉微微皱着,摇头“你比十二郎年长,要教十二郎道理,好好和他说就行了,他又不是听不进去,非要打他你是这么做姐姐的以后不许这样了。都是你阿爹惯坏了你,从小就不听话,和四郎他们打架,还整天想着往外跑,谁家小娘子像你这样不安分”

    “你看看你三姐姐,好好和她学学”

    灯火摇曳,一屋子的丫鬟仆妇都看着谢蝉。

    谢蝉站在门前,望着端坐在榻上的母亲,呆了一下,道“女儿记下了阿娘,我回房了。”

    她转身回屋。

    酥叶小心翼翼地伺候她,帮她梳头发,扶她上床,帮她盖好被子,压压被角,笑着劝“九娘,夫人也是为你好。”

    谢蝉笑笑,闭上眼睛。

    从她记事起,周氏就在按着生子秘方吃药。后来十二郎出生,周氏心想事成,所有的心思都扑在十二郎身上,就顾不上她了,连她的生日都想不起来。

    偶尔谢蝉和十二郎起争执,姐弟俩打闹,周氏问都不问一句,开口就是“团团,你是姐姐,就不能让着你弟弟”

    周氏出身太低,在谢家战战兢兢,为谢六爷生了个儿子终于让她在妯娌婆母面前有了底气,儿子是她的指望。

    谢蝉很理解周氏。

    自古以来,世人重男轻女,本属平常。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难过,忍不住委屈。

    第二天,谢蝉爬起床给谢嘉琅写信。

    蘸满浓墨的笔尖在纸上勾勒出谢嘉琅的名字时,她心里想,长兄和世人不一样,他一定不重男轻女。

    然后想起,前世谢嘉琅一生无妻无子。

    其实他虽然长得凶,但是年轻有为,在民间名声极好,是人人称颂的铁面青天,有很多大族想把女儿嫁给他。

    后来连李恒都想让他做妹夫。

    崔贵妃生前抱养了一个生母早逝的皇女,名叫李蕴。

    崔贵妃死后,李蕴被另一个宫妃收养,没被波及,金枝玉叶的小公主,性子很是跋扈。那年暮春,杏花开得葳蕤,李蕴在宫门前拦下谢嘉琅,当面道出对他的爱慕之意。

    放眼朝堂,哪个年轻官员能拒绝一个高贵而又美貌的公主的真心倾慕

    谢嘉琅拒绝了。

    李蕴气得要削头发出家,还是谢蝉赶过去劝住的。

    这一世,谢嘉琅是不是还会遇见李蕴

    李蕴是真的喜欢他。

    谢蝉写着信,浮想联翩,笔下也越扯越远,一会儿写小黑猫长大了,不会捉老鼠,一会儿写今年重阳谢六爷带她去登高,她一直攀爬到山顶,把他送的燕子风筝放飞了,江州风俗,放飞风筝可以放飞病气。

    写好信,进宝过来找谢蝉。

    “九娘,上次你画的那几套花样子染好了。”

    谢蝉喜道“快拿进来。”

    不一会儿,丫鬟告诉周氏“九娘和六爷一起去铺子了。”

    周氏无奈地叹一声“迟早闹出事”

    谢蝉和谢六爷到了铺子,把染好的绢布分好,做上记号。

    门外人影晃动,还没开张,各府下人已经守在门口,等着取货。

    订好的绢布送出去,谢六爷和谢蝉对坐着,打开账本算账。

    父女俩噼里啪啦打了一会儿算珠,都笑眯眯的。

    掌柜跑上来,道“六爷,郭管事刚才来了。”

    郭管事是二夫人的陪嫁仆人。

    谢六爷眉头皱起“他来做什么”

    “郭管事在店里转了转,问伙计生意怎么样,每天出多少布,潘家几家人来取布,郭管事和他们说了好一阵的话。”

    谢六爷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

    谢蝉倒一碗热茶递给他“阿爹”

    谢六爷捧着滚烫的茶碗,心口还是发凉,叹口气。

    这晚,老夫人叫谢六爷过去,道“老六,这几年布铺你照管得很好,我和老大、老二商量,明年渡头那家货栈交给你管,你看怎么样”

    谢六爷早就猜到会这样,但是母亲这么快开口,他还是压抑不住愤怒,冷冷地问“那布铺呢”

    老夫人指着案上一摞契书、账册,道“三娘要出阁了,她要嫁的是吕家,吕家世代为官,咱们家高攀吕家,三娘的嫁妆不能薄了,免得吕家轻看我们家,我打算把这几家布铺给三娘做嫁妆。”

    谢六爷抬起头“我是给团团预备的二哥有女儿,我没有吗”

    老夫人脸色沉下来“三娘就要出阁了,九娘还没定亲呢三娘嫁得好,九娘也能水涨船高找个好人家,我心里有数,都是我的孙女,我难道还能偏了谁”

    “您爱给谁给谁吧又何必来问儿子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是二哥的,二哥是母亲的心头肉,二哥的女儿也是母亲的心肝,我没用,连给女儿的铺子都保不住,我还争什么”

    谢六爷愤愤地道,拂袖而去。

    老夫人气得倒仰,拄着拐杖站起身“你说我偏心你二哥辛苦读书,当上县学学官,给家里争光,你二嫂这么多年操持中馈,孝敬老的,照顾小的,一年到头没有闲工夫,三娘要嫁去知州家,以后我们家有了官宦亲家,我不给他们做脸,那才是糊涂几家铺子罢了,你做叔叔的,和你侄女置气”

    谢六爷早就走远了。

    二夫人见母子俩闹成这样,进屋去看,老夫人捂着心口不住地嚷疼,二夫人唬了一跳,一叠声叫人赶紧去请大夫。

    老夫人病倒在床。

    谢大爷和谢二爷找到谢六爷,拉着他去给老夫人赔罪。

    老夫人背对着儿子,不肯转头看他。

    谢六爷跪下磕头“娘,儿子错了,娘,您别气坏了身子。”

    当天,谢六爷把所有账册、钥匙都交了出去。

    郭管事检查了一遍,讪笑着问“六爷,大师傅徒弟画的新鲜花样子的粉本都在这里吗”

    谢六爷冷笑着指了指一口大匣子。

    郭管事打开匣子,里面是厚厚几摞粉本,是谢蝉这一年为顾客画的花样子。

    “六爷辛苦。”

    谢六爷没理他,转身走了。

    郭管事捧着账册回府向老夫人和二夫人复命,道“六爷把钥匙都交了,各处账本已经对过,没有差错,铺子里的掌柜伙计都是原来的人,就是大师傅的徒弟回乡去了,一时找不到。”

    “再派人去找,找到了告诉他,我们可以加工钱。”二夫人翻看账本,啧啧称叹,“找不到也没什么,大师傅还在,这些花样子都很别致,用上几年都行。”

    谢蝉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进屋。

    谢六爷整整一天什么都没吃。

    “阿爹,吃点东西吧。”

    谢六爷躺在榻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谢蝉走过去,放下碗,“阿爹,阿娘亲自去灶房,煮了面,炸了你最爱吃的酥骨鱼,你起来吃点吧,泡了汤,再不吃就都不酥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只酥骨鱼,伸到谢六爷鼻子底下。

    谢六爷怄笑了,接过筷子,坐起身吃面。

    “团团,爹爹没用。”他吃一口面,抬眼看谢蝉,胡子拉碴,神情萎靡,“爹爹没保住铺子。”

    宗族便是如此,家族财产由家主说了算,各房只是代管,不是私产。

    “阿爹疼我,阿爹是世上最好的爹爹。”谢蝉摇摇头,剥一颗蒜放进谢六爷面碗里,“阿爹,我不要铺子,我的工钱都攒下来了,以后我们自己买”

    谢六爷看着女儿,沉默许久,抬手摸摸女儿脑袋。

    “好,我家团团真有志气”

    很快,几家布铺记在了谢丽华的嫁妆单子上。

    作为对六房的弥补,老夫人把江边的几百亩地和一家绣坊分给谢蝉,“我早就看好了这一片地,是上等的良田,还有那间绣坊,都是打算给九娘的,说我偏心,我还不是在为家里做长远打算”

    谢六爷拿到地契和绣坊契书,心里好受了点,第二天带着谢蝉去看地。

    江边一大片荒芜的滩涂,白茫茫的雪地里探出一茬茬衰草。

    老农说,这片地原来是肥沃的农田,后来江河改道,年年发大水,农田被洪水淹没,就荒了。

    谢六爷气得直发抖。

    谢蝉怕谢六爷气出病来,摇摇他的胳膊,笑道“阿爹,没事,荒地也有荒地的用处,也许过几年不发大水了还能耕田。”

    再去看绣坊。

    马车驶向城中一条偏僻的街巷,拐了十几道弯才到地方。

    绣坊也是前店后院,不过院子很逼仄,一楼堆了些坏掉的绣架,二楼的灰尘和外面的雪一样厚,临街的店是开着的,摆了许多绣件,只是没什么客人光顾。

    谢六爷气闷不已。

    谢蝉在店里转了一圈,看那些绣件,问看店的伙计“这些都是家里绣娘绣的”

    伙计道“有些是绣娘绣的,有些是城里和乡下妇人绣了送过来托我们卖的。”

    “工钱怎么算”

    “绣娘是家里的长工,工钱是那边给,寄卖的我们定价。”

    谢蝉又问平常谁来买绣件,卖出去的大件多还是小件多,现在时兴什么样的花纹。

    她打听行情的时候,谢六爷背着手转来转去,越想越生气。

    谢蝉拉住谢六爷,笑道“阿爹,这很好了,二楼明天让人来打扫就是了。”

    两人在院子里说话,前面店里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夹杂着妇人的哭声。

    谢蝉和谢六爷走出来。

    店门前围着几个人,一个妇人跪在地上,对着伙计叩头哭诉,旁边雪地里一地零散的绣件。

    谢六爷问伙计“怎么回事”

    伙计道“六爷,这妇人要卖绣件,可是她的绣件太粗糙了,咱们家从来不收这样的东西,她赖着不走,非要我们买”

    妇人一边祈求一边磕头,额头都肿了。

    伙计不耐烦地呵斥“快走快走,别耽误我们家做买卖,你也不看看你那些活计,谁会花钱买”

    妇人擦擦眼泪,忍着羞惭去捡地上的绣件。

    一双白皙娇嫩的手捡起门槛边一张绣着牡丹的帕子。

    妇人愣了一下,抬起头。

    一个头梳双环髻的小娘子站在她面前,弯眉杏眼,肤光如雪,客客气气地轻声问“这些活计都是阿嫂做的”

    妇人站起身,窘迫地拍拍裙角,点点头。

    谢蝉微笑“阿嫂的活计针脚是好的,就是用来绣花鸟不合适,阿嫂下次可以试试别的针法。”

    妇人满脸颓丧。

    谢蝉手里拿着帕子,又问“阿嫂这些绣件怎么卖”

    妇人呆呆地看她。

    谢蝉示意进宝拿一串钱来,道“阿嫂的绣件,我都买了。”

    妇人嘴巴张大,“小娘子你你真的要”

    谢蝉点头。

    妇人转悲为喜,激动得双手发颤。

    进宝把钱塞给她,妇人接了钱,留下绣件,千恩万谢着走了。

    伙计为难地道“九娘,这些活计不好卖”

    谢蝉摇摇头“没事,我自己用。”

    伙计松口气,笑道“九娘心肠真好,看那妇人可怜,这么帮她。”

    “谁都有为难的时候。”

    谢蝉望着妇人的背影,轻声说。

    她想起上辈子,自己也曾这样无助,为了活下去,抛开自尊,恳求那些看守李恒的太监。

    回谢府的马车上,谢六爷两手一拍“我看不如把绣坊改成染铺。”

    谢蝉摇头“阿爹,没有作坊,没有那些工匠,谁刻版谁制燃料谁染布”

    谢六爷肩膀垮下来,技术熟练的工匠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的。

    谢蝉心里默默盘算着,道“绣坊就绣坊吧,我的花样子不是只有染布才能用阿爹,绣坊这些伙计都由我使唤”

    谢六爷点头,“他们都听你的。”

    布铺给了谢丽华,谢六爷很愧疚,绣坊他觉得没什么用处,不如索性让谢蝉自己管理,就当是让她练练手。

    谢蝉回到房里,找来绣坊的名册和以前的账本,看到半夜才睡下。

    第二天谢蝉叫进宝去找工匠把绣坊翻修一下,召集绣娘,要她们每人绣一幅自己最拿手的绣作,她一个个看过去。

    绣娘嬉笑“小娘子能看出什么名堂”

    谢蝉笑而不语,没等绣娘们做完手里的活计,就把所有绣娘按照绣技排了个名次。

    她按照名次一个个叫出那些绣娘的名字。

    绣娘们原先笑嘻嘻的,等名字一个个念出,她们安静下来,惊诧地看着她。

    谢蝉坐到绣架前,环视一圈,道“姐姐们,我要演示一个新技法,你们看仔细了,我只做一遍。”

    绣娘们全都围上来。

    傍晚,谢蝉回府。

    谢宝珠过来拉她的手“九娘,你又和六叔出去了贞娘等了你好久”

    “她找我有事”

    谢宝珠凑到谢蝉耳边“贞娘要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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