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秋收了

小说:我妻薄情 作者:青青绿萝裙
    夏天悄悄过去, 秋天又来了。

    程丹若荆钗布裙,拿着小铲子,蹲在花园里……挖红薯。

    经过两位贺家姑娘大半年的努力, 终于到了红薯成熟的季节。现在传到大夏的红薯能否适应这里的气候,品种是否优秀,长出来的果实够不够大,够不够甜, 也到了揭晓的时刻。

    程丹若用力往土里插进铲子边, 狠狠一撬。

    咔嚓。

    什么东西断了。

    程丹若:“……”她拔出铲子, 铲掉周围的土,拎起来一看。

    果然弄断了。

    “夫人,还是我来吧。”贺三娘的脾气有点急, 看不下去她糟蹋粮食的行为,“这得轻轻挖。”

    程丹若只好让开:“好吧,你们辛苦些。”

    “不辛苦。”贺四娘也拿了铲子, 和姐姐一起干活。

    她们姐妹俩干惯了农活,手脚麻利, 动作又快又仔细,没一会儿就把红薯完完整整地挖了出来。

    程丹若拿起一支,放在手中打量。

    和她记忆中, 街边炉子里的烤红薯相比,这个红薯的个头无疑更小,显然是没有经过选育的原始品种。

    这能不能行啊?程丹若正在担心, 却听贺家三娘说:“哎呀,这红薯真不错, 怪多的。”

    她忙问:“这结果算多吗?”

    “多啊。”贺三娘说, “您瞧瞧, 一个个这么大,吃一个就够填肚子的了。”

    程丹若微微安心:“那就好,你们家里种了没有?”

    “种了种了。”贺四娘说,“我爹亲自种的,照看得可精心了。”

    贺老头可真是个妙人。程丹若莞尔,拿起两三个红薯:“今天晚上就吃这个。”

    厨房有面包窑,烤红薯也不错,当夜宵正正好。

    是夜。

    谢玄英拨开一个红薯,在烛光下端详许久,才慢慢咬了口。

    “怎么样?”程丹若随口问。

    他道:“比龙子化送我的更甜一点。”

    “大同的土质更干,比四川更适合种这个。”程丹若就事论事。

    谢玄英瞥她:“不对。”

    她:“?”

    “是你种的。”他认真道。

    程丹若:“……都是贺家两位娘子在照料。”

    “你选的苗,浇过水,松过土,这个也是你挖的。”他振振有词,“她们也是你雇来的,自是你的功劳。”

    “……”程丹若有点吃不消,转移话题,“马上要睡觉了,吃一个差不多,不能多吃——你明天要早起吗?”

    谢玄英道:“嗯,明儿下乡看看,问问收成。”

    光看自家花园的半亩地,没法了解红薯和土豆的产量,得下地去问老农,这才能确定这两种新作物,是否适合在北方推广。

    鉴于胥吏弄虚作假的本事一流,还是亲自去看过更放心。

    程丹若想想,问:“不如我跟你一块儿去?”

    谢玄英:“为何?”

    “有点五谷不分。”她叹气。

    “好啊。”谢玄英明显高兴,盘算道,“那就推迟两日出发,我们在大同境内走一遍。”

    她不在身边,他心里总是记挂,每次出门都是直去直回,若能同行,两人便能好好看一看民情了。

    程丹若说:“好,明日我把事情和林妈妈交代了。八月没大事,各处的节礼早就买好了。”

    八月有个中秋,要送中秋礼,得费些心思打点,别的没什么。

    谢玄英却说:“这样一来,中秋可能要在外面过。”

    “这有什么关系?”她不以为意,“我们就两个人,哪里过都一样。”

    他弯起唇角:“嗯。”

    --

    若说出门谁最高兴,莫过于春可乐。

    程丹若骑马已经很娴熟了,能自己上马鞍,春可乐也稳重很多,体现出蒙古马耐力好的优势,驮着她走半天都不大喘气。

    但要注意,虽然秋季气温凉爽,可风大的时候,骑马就是大大的灾难。

    尘土兜人一脸,感觉每呼吸一口气,都是土的味道。

    真·吃土。

    程丹若只敢在无风的时候,蒙住头脸骑一会儿,多数坐马车。谢玄英是个很好的人肉垫子,靠在他身上,减震效果很不错。

    第一天,他们去的是大同的朔州。

    这里有马邑和山阴。

    因为桑干河,灌溉比较充分,依旧以种小麦和小米为主。

    程丹若穿道袍,戴方巾,做男性打扮,下地仔细看田里的麦穗。

    老实说,结穗格外少,稀稀拉拉的,乍看上去仿佛营养不良,和她记忆里金灿灿的麦田截然不同。

    但农民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神情,面对官老爷的疑问,他们都说“收成不错”,虽然今年夏季有点干旱,但靠着桑干河的水源,依旧熬了过来。

    换言之,现在的小麦品种就是这样。

    不过,虽然麦穗少,活却一样多,在没有机器收割的年代,收麦子全靠人弯腰手割。

    基本全家出动,除了老人、小孩干的少些,男人和女人是一样干活,同样的重劳动,送饭的是老人,灶前烧饭的是小孩。

    秋收的气氛热烈而焦灼。

    因为朔州不种红薯,所以,程丹若和谢玄英都没有久留,确认这边收成不错,就准备离开。

    是夜,住在山阴的客栈,因为早就派人打理过,房间尚算干净整洁。

    程丹若仔细铺床,她这次没带丫鬟,贴身的事都得亲力亲为。

    谢玄英其实不大赞同,一面帮她拿枕头,一面说:“怎么都该把玛瑙带上,这种小事,哪有你自己做的道理。”

    “之前翠娘和我说,她被养废了,我又何尝不是呢。”程丹若抖好被子,“这些琐事,我以前是自己做的,现在也行,我可不想以后变成手不能提的废物。”

    谢玄英摇摇头,知她主意已定,再说服也没用。且人没带来,这会儿改主意,也变不出丫头。

    遂道:“也罢,就由我伺候夫人洗漱吧。”

    他提起水壶,在铜盆里倒上热水,打湿帕子,递给她擦脸。又找出面脂,旋盖盖子递给她。

    程丹若:“……”

    他却起了兴致,又道:“我替夫人梳头。”

    话毕,不容分说地将她按坐在床上,眼疾手快地帮她摘掉网巾和玉簪,拿玳瑁梳子慢慢梳通。

    她不得不道:“我自己会梳。”

    谢玄英瞥她一眼,加重语气:“世妹,听话。”

    程丹若扶住额角。

    好不容易梳好头发,又要给她宽衣解带。

    她拍他的手。

    他不放。

    “是你非要给我弄的。”程丹若故意道,“我可不会帮你脱。”

    “我什么时候让你伺候过我?”他帮她解掉外袍,挂在衣架上,“你舍得,我还不舍得呢。”

    一面说,一面干脆利落地脱了自己的外衣,随手挂在旁边。

    这时,他发现了异常:“这是我以前的……”

    “物尽其用,省点开销。”他这几件衣服都是好料子,送给她后也就穿过一次。如今他已不是少年身形,又穿不了,她多穿几次才不浪费。

    然而,虽然理由充沛,程丹若依旧有种莫名的尴尬,清清嗓子,“不行吗?”

    “行,当然行。”他拂过从前的旧衣,心中是流淌的柔情。

    当年借给她衣裳,谁能想到,竟是这一生最爱之人呢。

    谢玄英转身,一把搂住她:“丹娘。”

    “很晚了。”她别过脸,“不睡觉吗?”

    “不急。”他嘴唇贴住她的额角,将怀抱收得更紧一些。她温热的身体,清浅的呼吸,全部都在她怀中。

    “程姑娘。”他说,“你嫁我为妻,好不好?”

    程丹若:“……不好?”

    “为何?”他摩挲她的嘴唇,“你要说‘好’。”

    程丹若想了很久,和他说:“假如只是‘程姑娘’,我不会嫁给你的。”

    谢玄英:“这又是什么道理?”

    “除了知道你美貌,我什么都不了解你,怎么敢下注呢?”她复杂道,“婚姻里输一次,我就死定了。”

    他听出她话中的苦涩,不免替她难过:同是上巳节,顾兰娘敢做的事,程丹若不敢。

    不由搂住她,“我不会让你输的。”

    程丹若笑了笑,比起不会输,也许输得起才是一种幸福。

    毕竟,人生没有谁能一直当赢家。

    “不说这些了。”她不想继续这个严肃的话题,“都过去了。”

    谢玄英抿唇不语,低首注视着她,抚摸她的鬓发。

    程丹若被他看得不自在,活似曾经她有多惨似的,故意道:“非礼勿视。”

    “是你让我看你的。”他说。

    程丹若:“胡说八道,我哪有?”

    “天心寺,你表演戏法的时候,让我看着你。”谢玄英立即给出证据。

    她:“……”这人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他又道:“你趁机看了我很久。”

    程丹若佯装讶然:“有吗?”

    “三十六页,《无量寿经》。”他提醒,表示自己记性真的很好。

    程丹若:“……”她掏出怀表,看看时间,“快十点了,睡觉吧。”

    “叫谁睡觉?”他问,“程、姑、娘。”

    程丹若看着他。

    谢玄英看回去。

    两人对视了至少一分钟,程丹若理亏认输:“谢公子,睡觉吗?”

    他握拳在唇边咳嗽了一声,平平淡淡地应道:“嗯。”

    她隐蔽地翻了一个白眼。

    --

    走完了朔州的几个县,接着就该往应州去了。

    谢玄英因为有程丹若在身边,并不赶路,在她的要求下,一日两餐都要吃新鲜热乎的,因此走得格外慢。

    这日,他们才到浑源的客栈住下,那边李伯武就来说:“公子,夫人,浑源知县求见。”

    谢玄英不奇怪他们能听到消息,随口道:“不见,明天再说。”

    “他说有要紧事。”

    谢玄英看向程丹若。她点点头,反正是男子装扮,也不避讳到后头,自顾自坐下来喝茶。

    浑源知县满头大汗地进来,完全没留意他,张口就道:“府台,不好了。属下刚收到消息,直隶、河南那边有蝗灾!”

    谢玄英的动作倏地顿住,神色肃然:“你确定?”

    “大人请看。”知县递上书信。

    谢玄英接过来一扫而过,上头确实写着,上月,河南大旱,出现蝗灾,也许过不了几天,就会到达山西。

    他立即做出决定,吩咐道:“马上派人到乡间抢收,一定要在蝗灾来之前,把秋粮收下来!”

    “是、是。”知县就是来通知一声,又提起袍角,急匆匆地走了。

    程丹若略作迟疑:“蝗灾很严重吗?”

    “你不知道,飞蝗成灾极快,哪里有庄稼,它们就到哪里去。”谢玄英道,“田南。”

    田南进来:“大人。”

    “你带人回府衙,把消息传过去,叫他们派人到各县通知,尽量抢收。”谢玄英沉吟道,“我和夫人明天就回。”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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