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追击战

小说:我妻薄情 作者:青青绿萝裙
    攻破县衙后, 渔村的青壮就开始露怯,不敢上门挟持贵人。

    黑算盘需要他们稳固局面,不敢此时反悔, 只带上手下的海盗和倭寇,总计二十余人, 上门攻打客栈。

    客栈选址多在交通便利之处,易攻难守。

    黑算盘命人取来弓箭, 点火烧栈。护卫们不甘示弱,先发制人, 用毒箭反击, 一时倒也逼退了部分。

    “贵人容禀, 我等绝无恶意。”黑算盘睁着眼睛说瞎话, “先前之事纯属误会,请贵人给我等一个解释的机会。”

    他知道里面的人不会信, 要的就是他们当着面回绝, 如此方可收拢人心。

    然而, 对方并没有按常理出牌。

    “交出昨日两个逃走的贼子。”赵护卫就伤在其中一人手上, 于公于私,都恨不得把人千刀万剐, “吾等便既往不咎。”

    黑算盘卡壳,改变对策“那都是我兄弟,吾虽不才,也不能出卖手足”

    “那还谈个屁。”护卫冷笑。

    黑算盘哀叹两声, 好似很不情愿, 可动作没耽搁, 叽里咕噜说两句日语。几个不耐烦的倭寇立即精神, 握刀准备冲刺。

    后方, 几个海盗趴在对面的屋顶上,嗖嗖放箭,逼得客栈里的护卫低头闪避。同时,两个身材矮小的家伙,鬼鬼祟祟沿着墙根往后门走,竟然打算直接撬锁偷溜进去。

    里头的人早有准备,张妈妈的男人张旺管事,与晏鸿之的管家一道,将一盆烧滚的开水浇下去,烫得他们一阵惨叫。

    这个客栈的费用不低,十日便要五钱银子,全因这院中有一口水井,吃喝不必外出买水,十分便利。

    此时用来御敌,也很好用。

    可没多久,优势便逐渐向黑算盘倾倒。

    守在客栈的护卫只有四人,皆负伤,弓箭储备也不算多。黑算盘却不然,带来的都是熟练工,不知道杀过多少人,劫过多少船,一个个心狠手辣,手段频出。

    而且,他们刚打劫了县衙的武器库。

    拼人数,打不过,拼武器库存,比不过,比地形,一塌糊涂。

    不出半个时辰,箭矢便所剩无几,大门也千疮百孔,不管钉多少木板,堆几个水缸,都无法再抵挡贼寇的一次次冲锋。

    “子真先生。”赵护卫气喘吁吁地跑进厅堂,面色凝重,“挡不住了,从后门走吧。”

    他看一眼程丹若,来了灵感“我假扮成先生,引开追兵。”

    “不必。”晏鸿之缓缓吐出口气,“我能到哪里算哪里,听天由命。”

    墨点记得直冒汗,劝道“老爷,还是我来,我腿脚灵便,跑远些把人引开,你们趁机带老爷走。”

    晏鸿之仍摇头。他带走了护卫,墨点和程丹若必是逃不了的。

    “客栈里有马和马车。”程丹若建议,“我骑马,老先生藏车里,由管家假扮成你的样子,待追兵跟上来,赵护卫带着管家,一人跟着我,我们兵分两路引开敌人,剩下的人佯装拖延,也许贼人着急追赶我们,会放过马车也说不定。”

    停顿片时,又道,“若是骗不过去,我们再折返回来就是。”

    晏鸿之深吸口气,说道“程姑娘,这太危险了。”

    然而,程丹若问“老先生以为,贼寇抓住我们,是否会以我们做要挟,逼迫谢公子呢”

    他苦笑,答案不言而喻。

    “倘若他们有意生擒我们,追赶也不会下死手,若不,束手就擒也是死,不如赌一赌。”程丹若道,“敌人数量有限,也许不敢兵分三路。”

    紧急关头,其实容不得太多犹豫。晏鸿之想想,这个办法确实分摊了风险,没那么难以接受,只好答应。

    他一同意,众人立即行动。

    管家颇有急智,在身上揣了些碎银子和铜钱,还嘱咐程丹若“姑娘带些首饰头面,看情况不好,丢出去也能拖延一二。”

    程丹若承他好意,拿上自己的钱袋子。

    一行人急慌慌到马厩,晏鸿之换上朴素的布衣,管家穿上他的绸衣,张妈妈扶程丹若上马。

    “程姑娘会骑马吗”派给她的护卫问。

    “不会。”她看向这个护卫,他二十来岁,年轻壮实,生机勃勃,不由问,“你叫”

    护卫抱拳“钱明。”

    普普通通的名字,普普通通的人。程丹若笑笑,说“父母在吗娶亲了吗”

    钱护卫不明所以,还是回答“家母尚在,小女一岁半。”他有点自豪,忍不住自夸,“已经会叫爹了。”

    “既是如此,若遇到生死时刻,不必管我。”她嘱咐道,“我父母俱亡,六亲不在,你们替我收尸就好。”

    钱护卫愣住。

    车内的晏鸿之也不禁一怔。

    程丹若却不再理他,艰难地坐稳马鞍,又叫来紫苏“我看你身子发软,是不是走不动了”

    紫苏含泪“姑娘,你别丢下我。”

    “傻孩子。”她笑了,“你跑也跑不远,不如留下。后面有个柴房,你找地方躲起来,假如我们谁都没能回来,总得有人告诉谢公子发生了什么。”

    赵护卫想想也是“两个女眷留下,刀剑无眼,你们躲起来反而安全。”

    张妈妈心里是愿意的,她年纪大,体力也不好,没有马车坐,能跑多远留在客栈反倒最安全。

    紫苏却有些忠心“我跟着姑娘。”

    “别犯傻,你要给忠心,也是给太太。”程丹若知道,仆若弃主,千夫所指,理由给得充分,“我若回不来,还要你去跟老太太磕头,就说陈家的抚养之恩,今生不能报,来世再还。”

    她推了她一把“去,照我说的做。”

    又命令护卫“牵马。”

    护卫将她拱卫在中间,自后门冲上街道。

    此时,消息灵通的人家,都知道倭寇打了进来。街上静悄悄的,家家户户紧闭门扉,提心吊胆,生怕贼人冲进来。

    没有人会出来查看情况,道路一马平川。

    前院喧闹,黑算盘带人攻入客栈。

    “他们从后门跑了。”眼尖的人一声尖叫,阻止了搜查。

    黑算盘“追。”

    海盗的素质不用说,也知道肯定不咋地。老大说追,几个倭寇却充耳不闻,闯进客房翻找。

    谢玄英、晏鸿之的房间,还留有部分行李,他们看见就捞,喜滋滋地把昂贵的衣物抱怀里。

    黑算盘气得要死,却无可奈何。东瀛浪人武艺超群,却不买他的账,全靠金银财宝笼络,现在不让他们劫掠,他们就敢拔刀朝他砍过来。

    只能招呼自己的嫡系手下“追,抓到人,我给二十两银,两个女人。”

    海盗们蜂拥而去,追逐逃离的马车。

    紫苏和张妈妈躲在柴房的柴垛后,耳朵贴在墙上,心惊肉跳地听着动静。

    约莫过了一刻钟,脚步声夹杂着土话和东瀛语,逐渐远去。

    两人暗松口气,却不敢出来,反而紧缩身体,恨不得圈成一个团,死死藏住,呼吸放到最低,生怕惊惧之下露出响动。

    紫苏捂着自己的嘴,心一揪一揪地跳,只觉度日如年。

    可她不知道,躲在这里已经算运气很好了。

    且说马车冲到街上,还没到街口,后面就有追兵紧随而至。

    按照计划,赵护卫勒住缰绳,拉出马车里穿着晏鸿之衣服的管家,让他跨坐在马背上。钱护卫靠近程丹若的马,做出一副护卫的样子,两队人马同时加速,往街口东西两条道上飞奔。

    此时,客栈便利的地形,反过来为逃跑了助力。

    贼寇们蒙了一刹,不知道该抢劫落下的,还是去追逃跑的。

    “追。”黑算盘眼睛毒,见跑的两个人衣着富贵,护卫也不见伤,留下的却缠着绷带头巾,一副留下断后的壮然模样,判断逃走的更为要紧,立即打马跟去。

    他心计不差,心想先前林中埋伏的两人,不巧都被射死了,但他们曾说过,马车里的人被保护得很好,有一佩剑的少年武艺超群,气质脱俗,从未见过。

    而被他保护的人,必定更有来历。

    再说,少年和老人,自然是老者更易捉拿。绑了他,不愁少年不束手就擒。

    “你们三个,去追那边。”黑算盘随口吩咐,“拖住就行,其余人跟上。”

    他选择去追赵护卫。

    被指派的三人则调转方向,往西面去追程丹若和钱护卫。

    这时候,程丹若已经吃到了骑马狂奔的苦头。

    县城的大路已算平整,可说到底,也只是夯实的土路,马蹄踏过,尘土飞扬,大量灰尘扑进眼睛,看不清路。

    钱护卫搭箭拉弓,就没办法腾手替她牵着缰绳。

    她没法控制骑的这匹马,又怕他们看出端倪,竭力挺直背脊,牢牢夹住马腹,生怕一不留神就被甩了出去,全然无瑕顾忌后背。

    紫苏和张妈妈心惊胆战地躲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微微放下心,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

    紧跟着,杂乱的脚步声和马儿的嘶鸣同时响起。

    两人不约而同往墙角缩去,几只老鼠被惊动,“簌噜”爬过她们的脚背。紫苏差点叫出来,好悬才捂住嘴,眼里泪花闪动,心脏抽动,难以呼吸。

    “公子,房中无人。”她们听见柏木的声音,如闻天籁。

    张妈妈以不符合年纪的敏捷起身,手脚并用地爬出柴垛,生怕他们寻不见人转身就走,她们反倒被落下。

    “表少爷”她跌跌撞撞爬到门外,叫住正准备离开的谢玄英,“晏老爷他们往后门走了。”

    紫苏也狼狈地出来,身上挂满稻草杆子,焦急地补充“还有我家姑娘”

    谢玄英点点头,随后策马前奔,直接冲出狭窄的后门。

    前方不远处,就是歪在一边的马车。

    黑算盘惯例留下三人断后,剩下的两名护卫勉力支撑,竟未失手。二人见到谢玄英归来,大喜过望“公子”

    谢玄英抽出箭矢,搭在弦上,瞄准倭寇。

    松手。

    “嗖”,箭矢精准地摄入胸膛。旁边的护卫见状,立即补刀捅穿。

    两个贼寇到底是贼,不是兵,看到援兵赶到,哪里还会死战,掉头就跑。

    第二支箭由李伯武射出,刺穿后背。

    谢玄英射出第三箭,迅速了结最后一人“老师呢”

    “我在此。”晏鸿之长舒口气,掀开帘子,费力地走出翻到的马车。

    谢玄英扫过老师周身,确认并未受伤,高悬的心才放下“老师先回客栈,我留十人给你,其他人随我去县衙。”

    晏鸿之赶忙道“程姑娘不在这儿。”

    他皱眉。

    “她扮作你的样子,引走了追兵。”晏鸿之口中发苦。

    要一个弱女子以性命相救,实在令七尺丈夫汗颜。

    “知道了。”谢玄英和李伯武说,“我把老师交给你了。”

    李伯武一反常态,爽快应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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