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运河可算是修好了, 再修不好，咱老百姓不用过日子了。”金氏一边晒蘑菇干，一边跟小姑子抱怨道。
“白嫂子今天找我办席了, 下月初三她家老大成亲, 我要了八十文的工钱，到时候你得跟我一起去，钱分你一半。”
“这事你可得应着，我自己操办不了, 我可不想再找外人合伙了。”
金氏怕小姑子不答应，赶紧卖可怜博同情。
金氏接了好几个置办席面的活，这种赚钱的好事，金氏首先想到自家小姑子了。
在她眼中，小姑子是自家人，跟自家人一起干活，才舒心, 不会计较钱多钱少。
金氏跟高氏合伙做了三年的包子买卖，虽然表面上挺和谐的，但两人还是有不少小摩擦, 虽然两人的性格都很好, 但心里也难免会留下疙瘩。
现在运河也修好了，男人们也不用服徭役了, 吃食买卖自然也就拆伙了。
置办席面可是个长远的买卖，金氏这次可不打算乱选人了。
“行我跟你合伙还不行嘛。”
黄豆芽现在也挺着急赚钱的, 自打在六丫家见到了河套人住的大瓦房，她就惦记上了。
虽然她没跟赵晟说, 也没跟哥哥嫂子提起这事, 但她自己一直默默地攒钱, 盼望着有一天，自家也能盖上三间亮堂堂的大瓦房。
嫂子接的办席活，还挺符合黄豆芽的心思的，一来离家近，二来不费时间，只要忙叨一上午，就能到手四十文钱。
这活比上山刨药材省劲，比编草鞋来钱快。若是席面置办得让人满意，打出了名堂，以后还能接到活。
这年头，谁家还没个婚丧嫁娶了，一年里除了冬天，剩下的时间都可能接到活，这可是件长远买卖。
见小姑子答应了，金氏就放心了，她开始合计做啥菜能让席面更体面，黄豆芽则回家给闺女准备午饭。
吉昌镇所管辖的运河河段，在七月下旬就修好了。村里的男人们终于可以回家歇农闲了。
不过其他镇子还有河坝没修完，吉昌镇的民夫们若是舍得力气，也可以去赚钱。
镇上别的人去没去不知道，但是莲花山村的男人们是一个都没去。
干了三年的力气活，饶是董大壮这种硬汉都有些扛不住了。
本来家家户户的田地就多，农闲又歇不了，全年除了冬天，基本就是连轴转，再能吃苦的人也受不了这罪啊。
大家的心态大多都是小富即安，连续丰收了好几年，又赚了三年的工钱，基本上也没有人家缺钱花了。
肚子也填饱了，余钱也有了，大家也想享享福，顺便在秋收前，把儿女的亲事操办了。
娶亲嫁女可是大事啊，今年再不办，就得等明年了。
修运河的这三年，镇上好多家的喜事都被耽搁了，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了，大家全都扎堆办起了喜事。
镇上操办婚席的厨子一时之间成了热门人物，找他办席都得加钱了，不然都请不到。
不过吉日就那么几个，镇上的大厨也没法啊，所以金氏就捡了大便宜。
金氏帮杨老七操办过婚宴，村里人也都去吃过席，所以大家对金氏的办席能力还是比较认可的。
再加上黄家本来就是做吃食买卖的，找金氏帮忙，咋样也比随便找个人强，而且金氏要价不高，都是村里人，还可以讲讲价。
现在镇上大厨一桌要八文钱，白嫂子家的亲戚多，她家至少得置办二十桌席面，要是找大厨的话，那可至少要一百六十文呢。
金氏只要了大厨一半的钱，而且还答应了白嫂子，二十桌不够就免费帮她加三桌，相当好说话了。
两相对比，白嫂子当然要选人优价廉的金氏了。
白嫂子开了个头，其他村里人也跟风找金氏定了日子，八月十五之前，金氏接了村里三个婚宴。
白嫂子出手还是挺阔绰的，鱼和肉都没少买，家里的鸡蛋也都留着婚席上用，菜园子里的菜更是随便摘。
这样的婚宴是十分好操办的，金氏和黄豆芽也没咋操心，非常顺利地置办了八大碗的婚席。
在村里，婚丧嫁娶，最隆重最讲究的席面，自然是八大碗了。
哪怕是最穷的时候，也必须要凑足八大碗。没有八大碗的席面，是会让人笑话一辈子的。
若是你家祖祖辈辈都不搬家，那三辈人都逃不开村里人的嘲笑。
能让人夸赞的八大碗席面，起码要上两大碗硬菜，一道是红烧肉，一道是炸肉丸子。
有这两道大菜顶着，在左邻右舍、亲戚六人面前，就能挣足了面子。
村里很少有人家能置办起真正的八大碗。那的确是相当讲究的席面，镇上的大厨都做不出来，得去县里请大厨。
最有名的厨子，才做得出那席面味。
有办席的，一进村口就闻见了，不用打问，跟着味就找到办席的人家了。
红烧肉、牛肉条、红焖鸡块，焖羊肉、红烧鲤鱼，都得是事先做好的。
第二天正席时，装菜的大碗放在大蒸笼里腾热，浇上汤，又软有香，席面味弥漫在村里村外。
上笼蒸好的大碗菜，并不用碗上，而是倒扣在盘里，趁热端上。
再加上一大盘凉拌豆芽，盘子的四边若能放一圈肝片和煮鸡蛋，那就十全十美了，是正宗的八大碗。
白嫂子家的席面虽然没法做成正宗的八大碗，但金氏和黄豆芽都尽量做得精致，起码把吃席的人都吃满意了，尤其是新娘的娘家人，更是对此赞不绝口。
“咱俩这活要是能干长远，我就让你哥把碗筷和盘子买全了，咱也能赚租碗的钱了。”
金氏和黄豆芽操办了三个席面，每人净赚了一百多文钱。
手里见到钱了，可把金氏开心坏了，她开始计划着咋能接更多的活。
“这主意好有些人家不爱欠人情，宁愿花点钱租碗筷盘子，也不想找邻里借，咱要是把东西预备起了，肯定有人舍得花钱。”
“不过这事我可不参与了，你家花钱买，租碗的钱也你收着，我可懒得操心那些琐碎事，我就挣咱俩办席的钱就行。”
对于自家嫂子跟高氏合伙做买卖这事，黄豆芽相当门清了。
主要是金氏私底下没少跟小姑子吐苦水，所以黄豆芽对于跟人合伙这事，还是很慎重的，即便合伙人是自己亲嫂子。
金氏也没再说什么，毕竟马上就到秋收了，开春之前，肯定是没人找她俩置办席面了，她俩的事等以后再说也赶趟。
金氏心里是想多给小姑子让点利的，但是提一回被掘一回，整得她都不敢提了。
帮人办席，除了赚席面的钱，黄家还能卖不少豆腐和豆皮，有些讲究的人家还会买些豆芽。
黄豆腐和赵晟都钓鱼，席面上的鱼自然也是被她家包圆了，卖给个人家的鱼，肯定比卖给鱼贩子贵，这鱼钱也能赚不少。
黄豆芽家不做豆腐，卖豆腐的钱自然没她家的份，但是卖鱼的钱，她也从不参与。
“人家找咱俩办席，那是看在你的面上，我是沾你的光，我只要席面的钱，其他的钱我可不要，你要是再跟我呛呛这事，我可不跟你合伙了。”
每次金氏提卖鱼钱，黄豆芽都会拿这话堵她的嘴，弄得金氏很不好意思。
“等到了冬天，咱也去集上做点买卖呗”
黄豆芽趁闺女睡觉了，把门从里面锁上了，开始跟赵晟一起查钱。一边查钱，一边把自己计划已久的事说了出来。
“你想做啥买卖啊”
赵晟向来对媳妇有求必应，媳妇想做的事，他没有不答应的。
“我打算做吃食买卖咱们这的人最认吃了，大哥家这些年卖吃食，没少攒钱。”
“卖吃食肯定赔不了。”黄豆芽十分自信地说道。
“那咱家卖啥吃的啊”
赵晟十分好奇自己媳妇这小脑瓜又想出了啥好主意。
“猪头肉，卤的猪头肉”
“我发现咱这的人不咋会做猪头肉，他们吃猪头肉都是烀熟了直接蘸蒜泥吃，白白浪费了好东西。”
“咱们这的猪头虽然卖得也不便宜，但咋样也比肉便宜不少。咱家的猪头肉只要不卖得太贵，肯定有不少人买。”
“咱家一集卖一个猪头就能赚不少，若是买卖干得好的话，咱再把猪蹄卤上。”
“买卖再好的话，咱就把猪肠子也卤上，反正都是些不好卖的边边角角，咱们跟卖猪肉的也好讲价。”
“”
黄豆芽跟自家男人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想法，完全沉浸在即将要赚钱的喜悦中，都笑眯了眼。
“行冬天时天也凉了，就算肉卖不出去，咱也能自己吃。”
赵晟其实对媳妇还是很有信心的，不过他还是把最坏的情况跟媳妇说了，以免媳妇对买卖期待太大，一旦买卖不如意，她再上一股火，那可就遭了。
“嗯等入了冬咱就干，摊位就摆在大哥家旁边，他家地方大，给咱家空出一个锅的地方还是挺容易的。”
有了自家男人的支持，黄豆芽更有信心了，喜滋滋地开始归拢家里的钱。
黄豆芽把家里上半年赚的钱全都用麻绳串了起来。一百文串成一串，攒够一贯钱，就放进大钱匣子里。
黄豆芽家的钱已经装满了五个钱匣子，第六个钱匣子也装了八贯钱了。
也就是说，黄豆芽和赵晟这些年下来，已经攒下了五十八贯钱。
欠朝廷的钱，他俩已经还了十五贯，现在还欠三十五贯钱，若是坚持一年还五贯，还剩下七年就能把欠的钱都还完。
当初小俩口成亲时，赵晟有三十五贯钱的家底，黄豆芽又添了八贯的嫁妆钱，两人刚成亲就有四十三贯钱，不过后来家里买牛，从家底中拿出了十五贯钱，就剩下二十八贯钱的家底了。
好在俩人来钱的道比较多，前年赵晟钓鱼和冬捕，赚了五贯多钱，卖粮食赚了十多贯钱，还了朝廷的五贯钱钱后，剩下五贯多钱。
卖药材和松油，赚了七贯多钱。前年两人一年赚了十七八贯钱。
但两人过日子有些大手大脚，又为小闺女置办了不少好东西，再加上一年的人情往来和柴米油盐，两人前年攒下了十四贯钱。
去年雪大，赵晟没去冬捕，两人因为有了孩子，花钱时也有所收敛，倒也攒下了十一贯钱。
两年攒下二十五贯钱，其实已经算相当不错了。但黄豆芽惦记着盖新房子，这点钱就显得有点不够看了。
今年上半年，赵晟和黄豆芽一共攒了五贯钱。
这五贯钱可真是纯省出来的。两人除了杀了家里的小家禽吃肉外，就没买过肉，就靠着家里的腌肉和肉干解馋。往年从来不卖的蛋，今年也卖了不少。
再加上两人挖的药材和工钱，这才勉强攒下了五贯钱，也让家底丰厚了起来。
钱真得一点点地攒，才能攒起来。
以前黄豆芽总调侃嫂子抠，现在她算是想明白了，不抠是真攒不下钱啊。
五十八贯钱的家底还算丰厚，只要没病没灾的，日子能过得挺好。
两人到秋天还能再卖一波药材，黄豆芽想着秋天若是能赚到钱，一定要给男人先置办一身皮袄，省得每次冬捕回来，冻得嘶哈的，在炕上躺半天才能缓过来。
秋收前的最后一个大集，黄豆芽为了研究咋卖吃食，跟着自家大哥去赶集了。
黄豆芽有两年没赶集了，除了今年去趟县里，基本就没咋出过家门。
不得不说，镇上的变化还是挺大的，铺子多了三四间，卖吃食的摊位也多了不少。
卖油炸糕的那个女人见到黄豆芽，眼神就跟淬了毒似的，狠狠地瞪了好久。
黄豆芽懒得跟她计较，连个眼神都没给她，毕竟还带着孩子呢，她可不能干仗，那多影响她在闺女心中的形象啊。
赵晟自打成亲后，就不跟赵甫合伙做石头买卖了，所以他也很久不来集上摆摊了。这次来集上，就是纯闲逛，趁着天好，把闺女也抱来了。
村里很少有热闹瞧，小孩子更是鲜少有机会溜达。小灵芝骑在爹爹的肩膀上，开心地到处乱瞄，看啥都新鲜，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这趟集赶完，黄豆芽发现卖煎饼的那对夫妻对自家大哥和侄子尤其友好，甚至可以称得上谄媚了。
这才想起来，大哥曾经跟自己说过，现在大家都爱用煎饼卷着油条吃。
黄豆腐为了多卖点油条和麻花，放话出去，买够三根油条或麻花，就送一张煎饼。
现在黄豆腐家从家里带来的叶子基本都派不上用场了，现在都是用煎饼包油条和麻花。
大家非常喜欢这种煎饼卷油条的吃法，连带着煎饼家的买卖都好了不少。
自打黄豆腐家有了这个优惠，卖煎饼的那对夫妻，每个集能多卖几十张煎饼。
其实煎饼挺容易做的，尤其像是金氏和黄豆芽这种擅长做吃食的人，只要买个鏊子，练几天手，基本上就能摊出跟集上卖得味道差不多的煎饼。
不过金氏懒得费事，而且也没必要跟人抢生意。
做买卖讲究的是和气生财，若是这点钱都不让人赚，那不是跟人结仇嘛。
这趟集算是没白赶，煎饼卷油条的吃法给了黄豆芽启发，她想起春天时吃的馒头夹鸡蛋。
黄豆芽打算做一种厚实点的饼，用饼卷猪头肉吃。
对于那些舍不得钱买纯猪头肉的人，可以先卖给他们便宜一点的饼卷肉。
等他们吃到嘴了，就知道猪头肉的好了，等那时，再卖他们猪头肉，他们掏钱肯定能痛快不少。
整个秋收，黄豆芽都在研究饼的做法。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她研究出了一种烙饼。
这种烙饼是两张饼贴在一起的，等烙好之后，两张饼可以分开，饼一下子就薄了，即便凉了也不怕，只要把热乎乎的猪头肉包在饼里，饼吸了热气，照样好吃。
这种饼比煎饼软，也比煎饼厚，十分适合包着肉吃。黄豆芽对自家买卖更加有信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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