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卤鸭子

    赵甫在县里待了五天才回家, 赵晟特意赶着牛车去县里把亲哥接回来,两人还带回来一套弹棉花的工具。

    “媳妇,四哥要用咱家的老房子弹棉花, 他说不白用, 会给咱家弹几床被子。”赵晟跟媳妇商量道。

    “咱家屋子空着也是空着,让四哥随便用呗, 咱家做被子还是得给点钱, 别让四哥白忙乎了。”

    黄豆芽想起妯娌骂人的架势, 都有些可怜四伯哥了,实在忍不下心让他白忙乎。

    赵甫刚从县里回来时, 因为买弹棉花工具的钱花多了, 王氏跟他大吵了一架。

    确切的说, 是赵甫单方面挨骂。这还是黄豆芽第一次见到他们两口子吵架,赵甫是挨骂的一方。

    平时都是赵甫数落王氏, 这回赵甫却被媳妇骂得抬不起头。

    赵甫足足花了两贯钱买了一套弹棉花的工具。

    这些工具大部分都是木头和细线做的,是个人都能看出不值这么多钱, 赵甫挨骂倒也不冤枉。

    像赵甫那样精明的人, 既然肯花这个“冤枉钱”,那这其中肯定是包含了他学手艺的钱。

    若是平常, 赵甫解释一下,可能还挨不了骂, 但此时王氏正气不顺呢, 再一想到男人平时的作为, 怒气上头, 还真得好好发泄发泄了。

    赵甫这些年虽然过得还算节俭, 但平时买各种工具时, 却特别舍得花钱了。

    王氏这次之所以生这么大的气,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碾坊里那些积灰的工具闹的。

    赵甫怕再挨骂,赶紧把自己会弹棉花的消息放了出去,想赶紧赚点钱,堵住王氏的嘴。

    赵甫弹棉花的要价比县里略低一些,村民出棉花,他出纱线,弹一床十斤的被子收费三十文钱。

    纱线便宜但也是钱,做被子要用不少纱线,这样算下来,赵甫一床被子能赚二十五六文钱,也就是说,他得弹将近八十床被子才能回本。

    黄豆芽打算做三床被子呢,实在不好意思白白使唤四伯哥了。

    “没啥不好意思的,四哥干活快,他说一天能弹两床被子呢,不到两个月就能把本钱赚回来。”

    “咱村一家还不得弹个四五床被啊,光弹咱村的被子,四哥就能把本钱赚回来,要是再有外村人过来做被子,这一冬,四哥能划拉不少钱呢。”

    赵晟见媳妇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接着忽悠。

    “咱得要点东西,要是啥都不要,四哥该不好意思用咱家屋子了。”

    “那行吧等会儿我跟大哥说说,让他去外村卖豆腐时,帮四哥招徕点生意。”

    自家男人都这么说了,黄豆芽也不好再说什么,想着找大哥帮着在外村宣扬宣扬,也算是还人情了。

    弹棉花毕竟是新鲜玩意,村里人还得先张望张望才敢花钱。

    赵甫的买卖一直没开张,他只能先给家里人弹被子练手。

    因为好奇,黄豆芽和赵晟围观了整个弹棉花的过程,发现这活是真累人啊。

    赵甫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还在嘴上围了一块布,只把眼睛露在外面,这才开始弹棉花。

    赵甫用木锤敲击弓弦,用振动的弓弦拉动棉花,当弓弦埋入棉花时,会发出低沉的声音,当弓弦浮出棉花时,会发出高亢的声音。

    赵甫的手艺不错,弹棉花的声音听着很有韵味,绷绷绷,嚓嚓嚓的声音特别有规律。

    新棉花比较容易被打松,打松的棉花变得轻柔蓬松。棉花被打松后,就可以絮进被子里了。

    在木板上铺出被子的长宽,然后牵纱和罩纱网。牵纱和罩纱网需要有人帮忙,还没等赵晟伸手,王氏就拉着脸过去帮忙了。

    两口子吵架归吵架,但王氏见男人有赚钱的心思,气也消了大半。

    铺完纱网和棉花后,就可以揉棉了,让棉花和纱网紧密交织在一起,这样一床棉胎便完工了。

    赵甫这活,一上午干不完,黄豆芽中午包了白菜豆腐馅的素饺子,找他家四口人一起吃的,算是表达感谢了。

    水饺要开水下锅,煮半柱香就可以出锅了。水饺一定要趁着热乎时吃,滑溜溜的口感,嫩香十足。

    小金花正是嘴馋的时候,看着狗子和小灵芝吃得喷香,馋得她直蹬腿,使劲从娘亲怀里往出挣。

    好在她五婶没把她忘了,给她端来了一小碗用饺子汤做的面糊糊,这才把她安抚住。

    吃饱喝足,赵甫和王氏继续干活,黄豆芽则歇了看热闹的心情,带着家里的三个孩子睡午觉。

    赵晟把四哥做好的棉胎拿回了家,黄豆芽睡饱觉后,就开始缝被子。

    在炕上铺一层被里,将被胎放在被里上,最后再铺上被套,把被里和被套缝严实了,被子就算做好了。

    做被子时,狗子和小灵芝派上用场了,两个娃娃被黄豆芽使唤着拽被里、被套,确保上下两层的平整熨帖。

    黄豆芽此时肚子大了,没法长时间弓着身子,只得使唤自家男人把被胎和被里、被套缝在一起。

    赵晟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在棉被上,一针一线地缝被子。

    赵晟虽然粗手粗脚的,但在被子中间缝几行粗线还是可以的。

    赵晟把被胎和被里、被套缝在一起后,黄豆芽才接手,她靠在墙边,抱着被子把边角收好,她针脚缝得细密,被子被缝得方方正正的。

    小灵芝没忍住,在刚做好的棉被上打个滚,新被子柔软得像是云朵一般,舒服得人都不想起来了。

    小灵芝赖在被子上不起来,狗子和小金花也有样学样,三个孩子躺在新被子上,又睡了一觉。

    一天没用到,赵甫就把弟弟要的三床被子全都弹出来了,两床十斤重的大被和一床五斤重的小被。

    晚饭前,黄豆芽就把这三床被子都缝好了。当晚,一家三口盖着新被子,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赵晟家的被子做好后,村里不少女人都过来凑热闹。大家见识到了被子的好处,都有了做被子的心思。当天赵甫的买卖就开张了。

    赵晟是个能说会道的,为了给自家哥哥招徕生意,他满村乱逛,到处跟人吹嘘棉被的好,盖着睡觉多舒服,村里不少爷们都被他说动心了。

    今年大家都赚了钱,花起钱来,也比往年大方了不少,村里每家都留了几十斤的棉花,够做好多床被子了。

    乌拉草虽好,但到底没有棉花宣乎保暖。

    见识到了棉花的好处后,村里人把袄子里的乌拉草掏了出来,换成棉花,被松软的棉花包裹住身体,简直舒服得没边了。

    用棉花做成的棉衣棉裤不仅更暖和了,穿着也更舒服了。

    有了王氏的帮忙,赵甫一天甚至能弹出五床被子,村里人的被子很快就要弹完了,得想法子接点外村的活。

    赵甫听了弟弟的话,弄了几张坐垫,给外村会张罗事的婶子大娘送去了,一村送一个,这些婶子大娘收了礼,自然尽心尽力帮赵甫张罗买卖。

    接一床被子,赵甫还会给这些婶子大娘一文钱的谢礼,有钱吊着,这些婶子大娘有多上心,就可想而知了。

    盖习惯了棉被,赵晟总感觉乌拉草做的褥子不舒服,索性把褥子也絮上了棉花。

    被褥都絮上了棉花,这回睡觉可老舒服了,黄豆芽睡在热乎乎的炕上,越来越不爱起来了。

    赵晟也想睡懒觉,但一想到家里的买卖,他在炕上就躺不住,总惦记着咋能多赚点钱。

    要说在莲花山村中,见别人赚钱,却一点不眼红的人,莫过于黄豆腐和赵晟二人了。

    倒不是他俩胸襟宽广,主要因为他俩是卖吃食的,村里人越有钱,他俩的买卖越好。

    自打农人们卖完棉花后,赵晟和黄豆腐家的买卖,那是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赵晟家的猪头肉,根本都不够卖,带到集上的头蹄下水,很快就卖光了。不少人去得晚了,就只能买点卤干豆腐。

    生活富裕了,大家也都舍得吃喝了,卤干豆腐虽香,但到底是素的,大家还是更爱吃肉。

    猪肉倒是也能卤着吃,但是却没法卖高价,一斤要是只赚一两文钱,都白瞎卤料了。

    猪肉是大家常吃的,只要放点盐,哪怕烀熟了,都是香的,很少有人愿意多花钱买熟猪肉。

    但头蹄下水就不一样了,这些边角料都带着腥臭味,百姓们在家做菜,普遍舍不得用调料。

    不下重料,掩盖不住腥臭味,头蹄下水就没法做香了。

    但头蹄下水的腥臭味一旦被掩盖住了,这些肉的味道丝毫不逊色猪肉,甚至还要更香。

    头蹄下水也是肉,做得香喷喷的,价格又比猪肉便宜,大家肯定更爱买。这也是为啥赵晟家的买卖能这么好。

    镇上就冯屠户这一家卖猪肉的,他家每个集只杀一头猪,赵晟就是想多买个猪头,也没地买啊。

    现在一头猪的头蹄下水根本不够卖了,光卖卤干豆腐也赚不了多少钱,黄豆芽和赵晟就合计着再卤些新东西,最好是肉。

    百姓们能吃到的肉,除了猪羊肉之外,那就剩鸡鸭鹅肉了。

    羊肉肯定是不能卤着吃了,且不说价格贵,它的味道就不好办。羊肉的膻味太大,跟别的吃食卤在一锅里,别的吃食就别想有好味了。

    赵晟和黄豆芽合计了半天,最终决定卤鸭子。

    同为小家禽,小鸡炖蘑菇和铁锅炖大鹅是关外的名菜,但却没有以鸭肉为主的名菜。

    那是因为鸭肉腥味大,而且不如鸡鹅肥美,要不是为了腌咸鸭蛋,不少人家是不想养鸭子的。

    越不招人待见的东西,做好吃了,利润就越大。

    赵晟是个办事利索的人,跟媳妇商量好卤鸭子后,就开始在村里收鸭子,现在还没彻底上冻,大家还没开始宰杀小家禽,正好能买到活鸭。

    一只鸭子大概能长到三四斤,赵晟收鸭子也懒得带称了,直接一口价,肥的鸭子就多给点钱,瘦的鸭子就少给点钱。

    头一年的鸭子收得贵一些,约莫按八文钱一斤收,一只能给二十到三十文钱。

    两年到三年的鸭子,按五六文钱一斤收,一只能给十五文钱到二十文钱。三年往上的鸭子就通通十文钱一只。

    听说赵晟要买鸭子,全村的女人都涌到了黄豆芽跟前,争先说自家鸭子有多好。

    卖了一只鸭子,能买一斤猪肉,这种好事,大家肯定得争抢啊。

    “现在先不买了,等赶完集的,要是鸭肉好卖,再接着买。”

    “放心吧,我家买鸭子,肯定先挑咱村买。”

    黄豆芽大着肚子,还要坐在前厅好言好语地打发着村里的女人们。

    此时她终于理解自家嫂子的老好人性子了,家里做买卖,全村人都是顾客,谁也不能得罪。

    赵晟家的鸭子都留着明年下蛋呢,一只没舍得杀,他从大舅哥和小姨家买来了五只鸭子。

    这五只鸭子被赵晟和黄豆芽两口子利用个遍,就连鸭血也没浪费。

    往新鲜的鸭血里放点盐,让鸭血凝成块,就可以切片煮着吃了,现在天冷,鸭血可以放在外面的缸里,想啥时吃都行。

    黄豆芽不打算称斤卖卤鸭子,主要是不好定价,听到鸭肉卖十多文一斤,大家尝都不会尝,肯定转身就走。

    黄豆芽打算把卤鸭分块卖,一只鸭大腿卖八文钱,一对鸭翅卖六文钱,一根鸭脖卖四文钱,这几样卖掉后,就能把本钱收回来了。

    鸭头卖两文钱一个,鸭爪卖一文钱一只,鸭胗和鸭肝都是三文钱一整块,鸭锁骨三文钱一对,鸭架按八文钱一斤卖。

    鸭心鸭肠鸭舌这些东西卖得贵些,按十五文一斤卖。

    倒不是这些东西多珍贵,主要是收拾起来实在太麻烦了,卖个贵价就图心里得劲,若是卖不掉,就拿回家吃,反正也赔不了钱。

    黄豆芽算了一下,一只鸭子若是卖光了,大概能赚三十多文钱,差不多是一半的利润,这可是相当可观的。

    利润虽大,但第一回卖,黄豆芽还是挺忐忑的,怕卖不光。

    所以第一个集也没敢让男人多带,只带了五只鸭子,想着若是卖不掉,就跟亲戚们分了吃了,就当是提前送年礼了。

    赵晟从县里买回的大锅要比家里的锅大不少,这大铁锅是铁铺中最大的锅了,足足重三十斤。

    三尺的大铁锅是真能装啊,锅里放了头蹄下水、五只鸭子和一百张干豆腐后,还有不少富余的地方。

    一想到自己这么有先见之明,赵晟就忍不住翘尾巴。

    “你们哥俩可算来啦赶紧过来吧,我把位给你俩占好了。”见到黄豆腐和赵晟的车过来,煎饼摊摊主跟二人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自打上回黄豆腐和赵晟被陈家兄弟占了摊位之后,煎饼摊摊主就会提前帮他俩占位,生怕哪个不长眼的,再把他俩挤走。

    煎饼摊摊主就住在镇子附近,每个集都来得特别早,起火摊煎饼时,顺便就帮哥俩把摊位占了。

    赵晟递给摊主一张饼卷猪头肉表达感谢,摊主笑呵呵地接了,又回赠五张大煎饼。

    其实不光煎饼摊摊主喜欢赵晟和黄豆腐,这附近卖吃食的摊主都爱挨着他俩。

    他俩的买卖好,来的客人多,经常聚一堆人,客人等得无聊时,就会往附近摊位瞄两眼,看到想吃的,顺便就一起买了。

    煎饼摊跟黄豆腐本来关系就好,现在多了个赵晟,赵晟带来的饼不够卖时,也去他家买煎饼。

    煎饼摊摊主靠黄豆腐和赵晟,每个集就能多卖出二百多张煎饼,都快把他俩当财神爷供着了,绝对是心甘情愿帮他俩占位。

    “哎呦,今个锅里东西挺多啊,有新货”

    赵晟刚把锅烧开,客人就来了,满眼好奇地往锅里看。

    “卤了几只鸭子,味道还不错,就拿到集上卖一卖。”赵晟见有客人上门,赶紧跟人介绍卤鸭子。

    “这味不错啊,不比猪肉差”周秀才坐在面馆里,冲着赵晟喊道。

    众人听到周秀才的夸奖后,也不再犹豫,纷纷掏钱来尝鲜。

    周秀才是吉昌镇上唯一的秀才,大家基本上都认识他。倒不是大家多么好学,非要瞻仰一下镇上唯一的秀才,实在是这老头太爱溜达了。

    周秀才大概五十来岁,留着长胡须,穿着长衫,十分扎眼。每次赶集必有他,大家想不认识他都难。

    大家见秀才都爱吃赵晟家的东西,他们也忍不住跟着买。虽然百姓们大字不识一个,但不耽搁他们跟秀才老爷吃一样的东西。

    赵晟没想到自家卤的鸭子能卖得这么好,竟然比猪头肉卖得都快。这可多亏了周秀才,赵晟白送了他一张干豆腐表示感谢。

    周秀才是赵晟家的老顾客了,基本上集集都来赵晟这买卤味吃。

    周秀才常年坐在面摊的老位置上,要一碗面,然后再来赵晟的摊位上买一斤猪头肉或是两只猪耳朵,有时还会切张干豆腐。

    他吃东西特别慢,一碗面加一碟肉,能从开集吃到散集,也真是让人佩服。

    都说秀才迂腐,但周秀才可一点都不迂腐。他不仅不迂腐,还十分喜欢新鲜玩意,集上有啥新鲜的吃食,他都要尝一尝。

    这回周秀才见赵晟家做了新吃食,就每样都买一个,坐在面摊里啃鸭脖鸭爪,直接用手抓着啃,真的是一点文人的斯文都不顾。

    也正是因为老爷子啃得香,才给赵晟家招徕这么多食客,勾得众人也都跟风买了鸭肉。

    赵晟对自家的卤鸭肉非常有信心,他确定吃过卤鸭肉的人,下个集肯定还能来买。

    还没散集,赵晟就把鸭货卖得干干净净,连带着肉冻都卖出去半锅。

    有些人买肉冻是单纯的当肉冻吃,有些人则是把肉冻买回家后,加了水炖菜吃。

    不过赵晟可不管他们买回家咋吃,反正给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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