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狐粮

    深夜两点, 万籁俱寂。

    林湘睡在大床靠内的一侧,面对冰冷的墙壁。魔王睡在外侧,面对她冷淡的背影。

    魔王望着那道背影, 从中看出了小狐狸特有的倔强。

    昼夜的交替在他的眼里并无任何意义, 光与暗都是一样清晰, 万物在黑暗之中无所遁形。

    其实,睡眠也非必要。

    那是他残存的人类习性。明明一道咒语就能解决的事情, 却要几个小时的沉睡来消除疲倦,多么浪费时间的陋习。

    可他想和妻子相拥入眠。

    盛夏,他在古堡迎来命定的小新娘。

    过完那一个荒诞忙碌却刻骨铭心的七月,他便开始向往一切和婚姻相关的事物, 所有证明他和妻子亲密无间的仪式。

    说来也奇怪。

    他曾经活在人间,走过二十年的岁月, 对婚姻不抱期待。若说有什么想法,也是冷眼旁观父母相处,得出的些许感慨。

    当他死了,身体沦为行尸走肉, 灵魂变成恶魔, 却开始渴望只有人类才重视的制度。

    多少有点讽刺。

    魔王抬眸。

    小狐狸一声不吭,看起来像沉入了梦乡,可魔王知道, 她还在纠结那个噩梦。

    她的呼吸平稳却过于轻浅,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指都不曾挪一下位置。如果真的睡踏实了,反而没这么老实。

    林湘不要他抱着, 她觉得烦。

    刚开始, 她也不让他留下来过夜, 赶他回隔壁的卧室。他不走,小狐狸就踹他,一点也不留情面。

    林湘知道他喜欢她,有了得寸进尺的本钱,便不再虚情假意。好现实的狐狸。

    魔王当然不会走。

    他只会念一道咒语,把自己变成透明人。

    小狐狸踢他,他隐身。她折腾完了,他又变回来,继续赖在这里。

    就是不走,他也要同床共枕。

    魔王问“还是睡不着”

    他的声音浸润夜色,清冷如雪。

    林湘头也不回,说“陛下,做个交易。”

    她还在想那个骇人的噩梦,以及导致噩梦发生的意外。

    魔王叹气,将她揽回怀里,轻车熟路的动作。少女的背脊抵住他的胸膛,乌黑的头发凌乱地擦过肌肤,令人心动的酥痒。

    林湘不回头,但也没有抗拒,小小声诱惑“你答应让我抹掉不该存在于世界上的记忆,我也忘记说过当小尼姑双赢啊,陛下。”

    魔王拨弄她的黑发,心不在焉。

    良久,他担心的问“破戒几次了,不要紧吗”

    “那是可怜你。”林湘冷冷的,毫不客气的说,“我大发善心,教你重拾作为魅魔的自信。”

    “全世界最善良的小狐狸。”魔王表扬。

    “我清心寡欲起来,菩萨见了都害怕。”林湘威胁。

    “不止,恶魔见了也害怕。”

    “你别东拉西扯的转移话题”林湘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透过暗沉沉的夜色盯住他,冷声指责,“我刚记起来那次你也动过我的脑子,你做了什么,我没记忆,是不是你消除了”

    魔王想,啊,他的审问。

    他又叹气“不是,你清醒以后本来就记不住。”

    “看吧”林湘捉住了他的把柄,冷哼了声,紧接着神情一变,委委屈屈,如泣如诉,“陛下,做恶魔可不能太双标。只许皇帝放火,不许妖妃”

    “是皇后。”魔王纠正。

    “不许妖妃点灯,这哪儿行呢”林湘佯装悲伤,推了他一把,又留给他一个娇弱可人怜的背影。

    魔王只好问“你要怎样”

    林湘立刻转回来,说“为了证明你有多爱我,你赶紧的把记忆抹掉。”

    极其妩媚的神态和语气,见者心软,可字句之间,总有那么点挥之不去的不耐烦。

    魔王失笑。

    林湘看见了,心中一怒,不觉冷笑“本来就是你害我的。”她愈加理直气壮,“你咬疼我的嘴唇和舌头,出血了,导致我眼睛过敏。你不能不负责。”

    魔王说“看。”

    林湘皱眉,刚想问看什么,见他食指点了点太阳穴,又移开,拉出一道浅浅的金色的光芒,煞是好看。

    她喜形于色“这是那晚的记忆快把它捏碎了”

    “这是我审问你的记忆。”魔王右手一挥,浅金色的光突然覆在林湘头顶。他宽容的说“你捏碎它吧。”

    林湘哼了声,这才不是她想要的。

    但她多少有点好奇。他称那段记忆为审问,她想知道,洋怪的王从她这儿审出了什么。

    她记得,审讯结束后,他可不怎么高兴。

    于是她接受了他送给她的记忆,作为局外人,旁观发生在盛夏深夜的闷热审讯。她清楚地看见了他有多么无奈,明明是操控她意志的人,却被她耍的团团转。

    他好郁闷啊。

    “你活该,自作自受”林湘因为这一场敌我对抗的胜利,而更为得意,“我说那几天你怎么不回家,一回来还奇奇怪怪的入侵我的识海有什么用气死你算了。”

    “气不死,气伤了心。”魔王顾影自怜,幽幽道,“第一次被当成代餐,怀疑人生。”

    “亏你有脸说。”林湘挑眉,神采飞扬,“你找动物园里的野狐狸来代替我,你倒真敢想。”

    魔王看着她脑袋上的那团金色光芒,期待的说“捏碎它吧。”

    林湘手一抬,那道光芒钻回了主人脑海中。她把记忆还了回去,笑起来“不捏,你记一辈子。”

    魔王叹气。

    “我也记住你做到一半就结束了,就很突然。”

    “”

    魔王亲吻她的头发,温存片刻,在她耳旁呢喃“到头来,真被你征服了,可怎么办。”

    不是发问,只是感叹。

    林湘想,这是他的投降感言。

    她心里的快乐、骄傲和满足无限膨胀,因此便对这只怪物有了不同于往日的温柔慈悲。

    她终于伸手回抱他,抱住这具冰冷坚硬,却能发出最温柔的声音的身体。她温暖的手臂紧贴他腰上绷紧的肌肉,沁凉的体温一丝丝钻入了她的肌肤之中。

    “别怕,安心做你的皇帝。”林湘漠然的告诉他,“你整出个狐狸游乐园折磨臣民,你想当纣王,我还不想当你的妲己呢。”

    不想在这里当妲己娘娘。

    当年,女娲说动娘娘出力,可是允诺她不少好处的。

    事成后,娘娘为狐族博得千秋美人、祸国妖姬的盛名。自此放眼妖界,狐族独树一帜,名气之大,其余妖修只能望其项背。

    她迷住了这只魅魔又有什么用

    这一切,发生在一个她终将离开的世界,一个与她不相干的世界,无论做下了多么光辉盛大的事业,也只有异世的人们和洋怪会铭记。而她终究与他们的历史无关。

    魔王若有所思,问“妲己是狐狸的族长么”

    “以前是,现在退休了,早不知道去哪儿了。”林湘答道。

    “那以后我跟她商量,劝她别把你发配去当吉娃娃。这么漂亮的小狐狸,不如发配异国,跟洋怪和亲。”

    “谁会理你啊”林湘听得好笑,却瞪他。

    魔王低笑。

    “睡吧。”他哄她,“明天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次日清早。

    吃过简单的早饭,魔王带林湘出门前,芙蕾和两只小精灵来了,与他议论许久。

    等他们走了,魔王牵住少女的手,向外去。

    林湘问“你不回王宫”

    “今天周六,没有早会。”魔王说,“芙蕾也不上班。她就是顺道过来,问我安置狐狸的事。”

    “周六不上朝,周日那肯定也不上朝了”

    “对。”

    “皇帝和大臣也双休啊。”林湘匪夷所思,笑着说,“那皇后和妃子岂不是也能双休啦今天你侍寝,明天换我,后天换她”

    “这叫轮休。”魔王说。

    林湘一想,点头“有道理。”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魅魔,他的心情很好。她转过头,说“你这个皇帝当得可真轻松。周末大家一起放假,也不怕敌人打上门。”

    魔王拉着她的手,十指交握,慢慢说“看来得和人类国家签协议,周六周日禁止挑事,禁止开战,打仗得凑工作日。”

    “神经啊你。”林湘笑出声。

    魔王抬手,摘去落在她肩膀上的毒叶。他不怕毒。

    林湘斜睨他“人脸昆虫还说你前几天忙的很呢,换完血身体还没养好,就上赶着熬夜工作。都是骗我的。”

    “没有。”魔王微怔,“是在熬夜工作。”

    “做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

    “还卖关子,无不无聊。”

    走了约莫半小时,林湘不肯走了,叫魔王开传送阵。

    魔王不愿意放弃和妻子携手丛林散步的雅兴,但也拗不过发脾气的小狐狸,便让她趴在他的背上,带她飞回内城。

    林湘搂着他的脖子,耳旁风声呼啸。他的羽翼如同两片墨黑的薄云,张扬地凌驾于森林之上。

    她突然说“想吃烤鸡翅膀,肚子饿。”

    “好。”魔王说,“中午吃户外烧烤。”

    说话的功夫,目的地到了。

    林湘从他背上下来,刚站稳,一抬头,看见一座铁灰色的工厂,中间是一栋办公楼,两旁都是平房车间。

    在暗之国看见这样的工厂,古怪又好笑。

    大楼的墙壁上,用显眼的蓝色颜料,刷了几个大字。

    有一个字原本写的是狗,中间划了一道杠,涂掉了,改成狐。

    皇家狐粮工厂。

    “”林湘莫名其妙“这什么东西”

    魔王说“我辛苦一个多月的成果。”

    他带她从铁门旁的小门进去,也不进大楼,直接去了右边的车间。里面闷热,一台台机器有条不紊地运作,发出一成不变的噪音。

    工人当然都是魔物,他们来迎接魔王。

    其中一个监工看起来像人类,就是肌肉虬结,明显壮了许多。

    “狼人。”魔王在她耳旁说。

    技术员多半是奇形怪状的哥布林,矮人。他们似乎是暗之国最受欢迎的劳工,哪儿都有他们。

    一旁的办公室内,透过透明的玻璃窗,林湘瞥见两只打瞌睡的懒狐狸。

    不是半兽人,就是纯种野狐狸。

    魔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微微一笑,对狼人监工说了几句。很快,狼人领着那两只狐狸出来了。

    “这是厂里聘请的高级质检员,正式职工。”魔王一本正经的介绍,“每月领五包精品狐粮的工资。”

    林湘抬了抬眼皮“质检员”

    魔王说“试吃工。”

    林湘哭笑不得。

    这只怪物看起来可不像在玩笑,他是那样认真。

    不管在哪个世界,他一定是历史上最奇葩的昏君之一,总是想出这些奇奇怪怪,却又莫名逻辑合理的东西。

    林湘想笑,忍住了,摆出冷漠的脸“干嘛啊绑架动物园的狐狸,还带给它们找工作,帮助无业游狐再就业的”

    “给我的小狐狸做零食。”魔王柔声说。

    林湘一怔。

    他又说“比东海的小鱼干好吃,你一定喜欢。”

    林湘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淡声道“走了。”说完却不动。又过几秒,主动拉住他的手,转身往外。

    魔王垂眸,看着他们交缠的手指,唇畔的笑意如涟漪扩散,终于不再浮于表面,眉梢眼角尽是如水的春情。

    “吃烧烤。”他说。

    野餐地点在断崖山附近。

    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在这里走到尽头。魔王找了一处僻静的小湖泊,在湖边架起篝火,又脱下斗篷,铺在地上。

    林湘坐在他的斗篷上,提议“你把自己传送回古堡,把触手怪抓来当厨师。”

    “我来,不要他。”魔王自荐,“我会。”

    “我也会,但是烤得不好吃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生吞。触手怪会加调味料。”

    林湘走到干柴堆旁边,手指轻点,火焰瞬间高高窜起。

    魔王说“我别的都不会,只有这个是真的擅长,你信我。”

    林湘问他“为什么”

    “我刚死那时候,在永夜森林流浪了一段日子,天天吃烧烤。”魔王叹了一声,“吃腻味了。”

    “听上去过的不错。”

    林湘心里说,凡尔赛文学,在敌对势力的腹地深处流浪,顿顿吃烤肉还抱怨。

    魔王笑了笑“还行。成天被魔物追杀,缺胳膊断腿是常事,比较狼狈。”他一顿,看向她,“皮肤总是血淋淋的,不怎么英俊。幸好不是在那时候遇见你。”

    林湘愣住。

    魔王说“湖里有食人鱼和水怪。你想吃鱼吗”

    林湘回过神,看了看“鱼刺多吗”

    “特别多。牙齿一排排的,不美观。”

    “那我不吃了。”

    半小时后,林湘坐在湖边啃翼鸟的翅膀。

    湖水十分清澈,水面时不时的大面积泛起气泡,往底下看,密密麻麻的食人鱼群游过。

    但它们不浮出来,也不攻击不速之客。

    林湘一边啃翅膀一边往水里丢小骨头,骨头刚落到水面,便被食人鱼争相抢食,一秒不到就变成了空气。

    “一个成年男人扔下去,只要十秒。”魔王在旁边说。

    “你扔过啊”

    “扔过。”

    林湘用骨头喂鱼,这才看清了这些拥有密集恐惧症患者最惧怕的牙齿的小鱼。她盯着它们看,心想,还好没让他烤鱼,就这,肉没多少,一口咬下去都是小骨头和鱼刺。

    可怜啊,永远吃不饱的食人鱼。

    林湘吃完,魔王到湖边舀水给她洗手。

    她说“是烤得不错哦。”

    魔王立刻道“记一功,晚上奖励。”

    林湘别开眼睛“谁理你。”

    魔王微笑。

    阴沉的天空,平静的午后。

    他们在食人鱼和水怪聚居的湖畔坐着。天上长着两只脑袋的翼鸟飞翔,风中飘来食人花的怪味,两旁的丛林都是毒荆棘和吃人的大嘴花,丛林里还有饥肠辘辘,伺机而动的魔物。

    可林湘觉得很舒服。

    她到底是一只妖怪,人间是旅游胜地,妖界才是家。

    即使是异世,这里也使她平静。

    “小狐狸。”身边传来男人的声音。

    林湘回头,对上他安静的目光,血色的双瞳沉静而温柔。

    她问“干嘛”

    魔王说“想亲一下。”

    “亲啦。”少女懒洋洋的。

    魔王便靠近。

    她心里模糊的想,没吃鱼,没什么关系,于是闭上眼睛。可长久的等待之后,他的吻落在她的左颊边。

    轻如微风的一下,就像水面的一个小气泡,又像雨点落入湖水。

    “试试。”他对着她的耳朵说,气息掠过她的耳垂和鬓边的碎发。

    林湘不语,也不问。

    魔王凝视她,又说“我们试试。”

    “试什么”她终于出声。

    “在一起。”

    “”

    林湘望着湖面。

    魔物一定察觉了什么。

    涟漪和气泡都不见了,再也看不到成群结队耀武扬威的食人鱼,水底蛰伏的怪物恨不得沉入沙子和泥土。

    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令它们畏惧,却嗅到了魔王的灵魂。

    真可怕的威慑力。

    原来这个男人认真起来,是这样的。

    林湘说“不一直都在一起吗”

    “那是我赖着。”很有自知之明的魔王说,声音渐渐低沉,“你同意我赖着么”

    他总是擅长以退为进。

    林湘不作声,仍盯着湖面。许久,开口“原绯。”刹那的停顿,“我的家不在这里。”

    “我知道。”他说,“有一天是一天。以后如何,看天意。”

    “天意”林湘重复,淡淡笑了,“是啊,你们特别相信预言那天应该问问不死者,预言里我的结局是什么。”

    魔王沉默,然后说“帮助他。”

    林湘倏地转头,紧盯他。

    他看起来那么平静,甚至无动于衷。可她清楚,他说的是真的。

    “这样你也无所谓”她问,“还是正因为预言,你怕我叛变,才想对我动之以情”她忽然扯了下唇角,冷静道,“陛下,没用的。湛学长的结局,你看到了。我帮你,因为那符合我的利益,我没有感情。”

    即使有,也没那么重要。她心想。

    魔王比她更冷静。

    “我知道。”他说,“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我也做好了承担的准备,与你无关。”

    林湘不答。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魔王又笑了笑,说“至于预言,我已经不在乎。当初想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吃了一次亏可不能再栽倒了想着这些大道理,才有了魅魔的祝福,可我到底还是不长记性。”

    林湘皱眉。

    “不死者活了两百多岁,不仅是最伟大的人类魔法师之一,更是最伟大的先知。他一生两个最重要的预言,都是关于我。第一次预言了我的死亡,第二次预言了我的妻子。”魔王的语气轻松,不甚在意,“如果我真的相信这些东西,现在我应该是龙之国的国王。”

    可他偏生不信。

    所以他是暗之国的王,魔域之主。所以他死在三十年前,失去心脏,形同尸体。

    林湘看着他,不知为何,突然便觉得几千年前的商纣王,在娘娘面前的帝辛,只怕就是如他这般清醒地堕落。

    外表有多理性,内里就有多疯狂,偏执得无可救药。

    这可真是亡国昏君的不祥之兆。

    “你这样的人特别容易被我族祸害。”林湘脱口而出,“你等着,我把你说的话录音录下来,你回头自己听听,你都说了什么”

    “劝人向善啊”

    “你找死我才不拦着。”少女冷冷道,“人类也就罢了。我是真没见过上赶着自寻死路的大妖怪,真稀罕。”

    “亡国了我也死不了。”魔王笑,又叹气,“没有心脏就不会死。到那一天,我去投奔你。”

    “做你的美梦。”

    “亡不了,我很强。”他低声说,在她额头上落下冰凉的一吻,又说了句,“你要信我。”

    林湘好半天没说话,忽然道“随便你可惜啊,祸害了我也没机会欣赏,我都走了。”她轻哼了声,叹息,“原来狐族真有宿命一说,天生丽质难低调,没打算祸国殃民也会走到这一步。”她止住,又问,“你不信天,也不信宿命吗”

    “不信邪,不信天,不信命。”魔王说,血色双瞳深处,是知天命而逆天命,一往无前的狂妄,“让你祸害”

    林湘怔怔地看着他,倏地睁大眼睛。

    她在这一刻才彻底了解了这个男人的傲慢。难怪他的灵魂与她如此契合,难怪他迷恋她他们的本质如此相似。

    可惜魔王只狂妄了一分钟。

    过了这一分钟的惊艳,他又俯身过来,非常认真的请教“现在能亲了吗刚才只啄了脸。”

    林湘“”

    没皮没脸的怪物。

    她咕哝“亲你个头啊。”

    “你刚才说随便我,我记住了。”魔王的唇顺着她的脸颊亲到她的嘴角,慢条斯理的,“那就等于答应我了。”

    “好话坏话都被你一个人说完了。”林湘调侃,“我还能说什么。”

    “不用说,听着就好。”

    “听太多耳朵烦。”

    “最后一句。”他咬她耳朵。

    林湘觉得痒,笑了声“说吧,快点说完,回去了。”

    魔王印上她温热的红唇。那些话,那一个个字,是说给她听,也是喂进了她的唇齿之间。

    “我喜欢你,特别喜欢。”

    周一,魔王准时上班。

    野狐狸们暂时挪去了另一座宫殿,专人照看,等待一切安排妥当,就转移到狐之岛。

    王宫又恢复了往日的风平浪静,鸟语,不,猫头鹰语魔花香。

    早会之后,芙蕾跟着魔王到他的书房。

    魔王心情大好,肉眼可见。可他却在那装模作样的感叹“狐狸都走了,空荡荡的,真不习惯。”

    “正主回来啦,您还不满意么”芙蕾摇摇头。

    “满意。”魔王微笑,低头看时间,“满意得都不想上班,只想天天在古堡待着待会儿没事我先回家,你也早点下班。”

    “”

    芙蕾深吸一口气,说“有事。”

    魔王抬头。

    芙蕾把一卷羊皮纸放到桌上,正色道“整理古卷的幽灵上报,改变魅魔的血统也许不能完成,但是减少血统对您产生的影响,还是能够办到的。这上面记载的是血族克制本能冲动的方法,也许您可以尝试一下。”

    魔王听完了,淡淡一笑“有心了。”他重新卷起羊皮纸,“叫幽灵放回图书室。”

    芙蕾一愣,蹙眉。

    魔王平淡道“我已经不想改变血统。”

    芙蕾沉默良久,惊讶“所以女先知的预言,是错的”

    魔王不答,垂眸看着手腕上的印记。

    不,女先知只说对了一半。

    林湘改变的并非他的血统,而是他对魅魔之血的恨意,和改变血统和执念。

    当初如何能想到会有这一天。他居然庆幸自己是一只魅魔,拥有无尽的欲望和精力。

    “狐狸精的丈夫,普通种族无法胜任。”魔王说,从容而惬意,“只有我能满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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