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清者联盟的剩余六个人,就是一群愣头青。
如果我不带着他们,这三男两女绝对会盲目的在这座山林中送死。
就算没有魑魅魍魉,就凭他们这一身的装备,也足够虎视眈眈的灵修们对其动手。
我要这些人,倒没什么用,更不至于让他们以身犯险。
可李拂晓的死,这群人是唯一的证人,我想要调查,只能尝试从他们的身上查起。
短暂思量后,我平静声道“你们跟着可以,但只许跟在车子后头,没有我的指挥,千万不能擅自行动。”
为首的中年男人,老老实实的低下头,“我们听李先生的。”
肃清者联盟的六个人从经历过诡异的纸人,到被追杀,一路上几经波折,现在早已是筋疲力尽。
我和慕容兰文下车,吩咐墨如初变幻拓宽车身,与慕容兰文一同坐在里头,在车队的最前方行驶。
向前行进过程中,雨点再度变得密集,墨如初在头顶撑起雨棚,噼里啪啦的落下,穿林打叶声让人在永远重复的森林里头,莫名觉得烦躁。
慕容兰文将我推到轮椅边沿,自顾躺下身子枕着我的大腿,“我先睡会,有事情叫我。”
没等我同意,慕容兰文就闭上眼睛,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能够领悟天地自然的本源之力,就足以见得慕容兰文信心通透,对天地有了一套属于自己,且格外坚韧的理解,不为外物所动。
因此,她闭上眼睛,才能睡得着。
可在此危险境地中,就连李拂晓这等强者都会身死,我可没有慕容兰文这么好的命。
我轻声念叨了一句,“睡吧,有你永远长眠的时候。”
却不曾想,慕容兰文并未睡着,喃喃说了句“有你在,我不怕。”旋即再度打起喊声。
凝望着慕容兰文近在咫尺的面容,即使她和慕容长青容颜一模一样,我的脑海里也再难以冒出慕容长青的样子。
人是善变的,以前发生的刻骨铭心,都被时间捆绑在过去的时空里,且随着捆缚愈深,与自身的羁绊就越淡。
修道者,修的是长生,让自身静如止水,斩断红尘羁绊,无物无我。
可自我入世以来,从未见过一个像这样超脱的修道者。
强如爷爷,也布局众生为棋,心系人族灾劫,即使实力强悍,也无法得到超脱。
曾经的慕容长青一心想要踏入仙门,但自身执念过重,对于力量的渴求过强。
此等行径就如同缘木求鱼,南辕北辙,只会与超脱渐行渐远。
或许真正能够达到自然无为,踏云飞升的,就只有传说中西行函谷关,骑青牛上天的老子。
忽然轮椅停下,墨如初喊道“大哥,前面是山壁,有左右两条路,咱们往哪走”
我淡淡瞥了一眼山壁,旋即询问“你觉得呢”
墨如初愣了一下,试探着询问道“走左边”
我半晌没有回答,墨如初赶忙改口道“右边树木稀疏一些,是不是该从右边绕过去。”
我摇了摇头,“两边都不对,你再仔细想想。”
自从出西陵界以后,我发现包括墨如初和陆鹤鸣在内,所有人对我的依赖愈发严重。
以前的时候,他们还会独立思考,现在完全把我的脑子拿来用。
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他们会有一段时间,陷入莫大的恐慌。
犹豫了一会儿,墨如初小声咕哝着“这座山高至少千米,且高而陡峭,像是一堵墙。”
“四周草木就算没有充足的阳光,也长得茂盛异常,能判断出周围水分充足。”
“既然有水,而且这里背阴,光滑的山壁上应该会爬满青苔才对,不可能像这么干净整洁”
分析到这里,墨如初惊喜声道“大哥,我知道了,这座山是假的,是有人故意布置的幻境”
“既然故意布置环境堵路,就是不想让咱过去,那咱就非得过去”
“所以,咱们两边都不走,就走正面”
听得这话,我微点了点头,“前方幻境五行中属木,你应该知道怎么破解。”
“明白”
五行之中金克木,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
因此古代木质建筑中,都是榫卯结构,决不允许一根钉子存在,就是为了防止金木相克。
榫卯结构的房屋是万年牢,而钉子衔接起来的木材,则格外容易坍塌。
前方幻境构造格外精巧,但威力并不强大,墨如初几道金属箭矢密密麻麻射入,就听见噗嗤噗嗤接连声音响起。
巨大的山体,竟像是气球一样被刺破,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消失不见了踪影。
正前方,是一座浩大的山谷,两侧山脊高耸,遮蔽得只剩一线天。
因常年不见阳光,山谷中的草木稀疏凋零,且生着浓浓的雾瘴。
纵然我双眼可以破妄,也无法穿透浓稠的黑雾,透视到里面的境况。
这已经不是浓雾这么简单,而是里面掺杂着细小的颗粒,且带有剧毒
在虎丘山阵法的影响下,这座山谷将是我们通往前方的必经之路。
我将怀里的慕容兰文给弄醒,擦拭去腿上的哈喇子,凝重声说道“前面可能会有危险,你得警惕着点。”
慕容兰文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前方山谷,漫不经心的道“不就是一点毒雾么,我来。”
慕容兰文伸手一指,前方浓郁毒雾翻滚,竟然向着两旁退散开一条通道。
我惊愕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慕容兰文神秘一笑,并没有回答。
无需她开口,我大概猜测出事情的原因。
在最初遇见时,慕容兰文最擅长的就是操控五行元力,甚至于操纵人的体液和激素
毒素融于水雾中,自然受慕容兰文所掌控。
车队缓缓向前行进时,慕容兰文向身后群人警告道“谁也不许离开我的保护范围,否则一旦置身入毒雾中,一分钟就能要命。”
一向不显山露水的慕容兰文,忽然展示出如此力量,众人也都老实得很,乖乖的聚在一起。
车轮碾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咯咯吱吱的声音,两侧十米开外,都是黑沉沉的浓雾,气氛比起方才更为压抑。
嘎
头顶传来怪声,一个黑影从天而降,还没等我出手,墨兰芳就抬手按动袖口机关。
一道道细小剑弩,如暴雨梨花般射出。
巨大黑影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浑身是密密麻麻血洞摔落在地,是一只比老鹰还大的乌鸦。
墨兰芳欣喜的跳下车,捡起乌鸦道“太好了,大家总算能饱餐一顿”
我这才想起,自从进入山里以后,我们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东西。
我和慕容兰文已将道法修炼高深处,哪怕辟谷一个月,身体都不会有什么损耗。
可跟在我身后的这群人,三天不吃就饿得爬不起身子。
墨兰芳即要打算将乌鸦拔毛烧烤时,我甩手一道雷霆,直接将乌鸦尸体烧成灰烬。
看着手里仅剩一撮毛的乌鸦,墨兰芳欲哭无泪,“李先生,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沉声道“乌鸦吞噬此地的毒雾而生,一口血肉足够毒死一头牛。”
墨兰芳吓了一跳,赶忙将手里的羽毛丢在地上。
我拍了拍墨如初的椅背,墨如初立即心领神会,立即从椅背上弹出一堆冷馍和净水。
“大哥,这些行不”
“可以。”
墨如初可以通过凝聚五行元力的方式,凭空制造出本不存在的东西。
但东西的成分愈复杂,制造的速度也就越慢。
如果我让墨如初制造土壤,亦或者纯水,几乎可以源源不断的制造出。
但像是肉糜、菜肴、大半天墨如初才能分析出其中成分,并开始缓慢制造。
这些冷馍,填饱肚子不至于挨饿,就已经足够。
车队上人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我叹了口气,只得带着这群拖油瓶,继续往前走。
慕容兰文开辟出的通道,向前只能眼神出一里地的范围。
我们在山谷中,继续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约莫两个时辰过去,天再度变得黑沉。
再向前行进时,前方忽然亮起了红红绿绿的灯光。
我们再向前时,发现左右两旁有木头柱子,约莫两米高的柱身上头,挂着两盏灯笼。
灯笼一红一绿,长条形,竹篾糊着白纸,看上去有些渗人。
我掌心凝聚雷霆,甩手砸在灯笼和木头杆子上。
诡异的是,无论灯笼还是木头杆子都纹丝未动,雷霆则在远处的毒雾之中炸裂开。
竟然是幻境
虽说有雾气的干扰,但能让我在第一时间没有发现的幻境,足以见其高深
这时,头车上坐着的肃清者联盟小姑娘,指着灯笼惊声喊道“就是这个灯笼我昨天晚上”
话刚说一半,女孩忽然惊恐的捂着自己的嘴,拼命的挣扎着。
接着,更为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女孩好像自觉得嘴巴里被堵住了什么东西,竟伸手抠自己的腮帮子和脸,转眼间整张脸变得鲜血淋淋。
周围的五个肃清者联盟成员想要帮忙,架开女孩的胳膊,不让她自残。
可几个呼吸之后,这五个人却也都像女孩一样,开始抠抓自己的面部,好像要将自己的脸皮给撕下来
我冷喝声道“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伴随着敬天地神咒的诵唱,我周身凝聚起青蒙蒙的灵气,这股气流迅速冲刷六个肃清者联盟的全身。
清气洗刷过体内的邪气,这群人方才茫茫然的清醒过来。
我没有过多询问,而是吩咐墨如初弄了纱布,帮六人包扎,并敷药以后,这才开口道“你们刚才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
最先苏醒过来的小姑娘,惊魂甫定的道“我看见从黑雾里走过来一个纸人,它往我嘴里塞了一团又肥又胖的白虫子,还把我的嘴给粘上”
“我怎么也张不开嘴,又感觉嘴巴里面有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在往喉咙里爬,就只能扣开腮帮子,把虫子抠出来。”
这话听得我不寒而栗,剩下的五个肃清者联盟的成员也纷纷应和,表示看到的东西和小姑娘一样。
能在我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操纵人心,好高明的幻术
不对后面跟着的十二个墨家灵修,包括墨兰芳在内,都没有中咒,可见幻术的来源,并非是这些灯笼。
我仔细思虑一番,估摸着肃清者联盟六个人,并非是今天才中咒,而是从昨晚误入纸人唱戏的现场,就已经深深中咒。
如今被灯笼催发,幻觉再度占据大脑,群人才开始自残。
我甚至怀疑,这群人看到李拂晓被杀,也是幻境的一部分。
而李拂晓只是和群人走散而已,并未死亡。
可是既然李拂晓没死,他使用的长剑,为什么会落在这六个人的手中呢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可凭借这六个人,也很难帮我弄明白。
想到此处,我即便询问说道“你们已经见识到了虎丘山内部的危险,如果想要离开,现在还有机会。”
“我给你们引路符咒,足以护送你们离去。”
墨兰芳和林蒙等人,一个个闷声不吭,虽说恐慌但眼神坚定,似乎并不打算离去。
而刚刚受过惊吓的肃清者联盟等人,竟然在遭受此等危机以后,也不打算离开。
这群人既孱弱又固执,无奈之下,我只能带着他们继续向前
向前走了没多会儿,我也听到了敲锣打鼓的唱戏声。
对付这种装神弄鬼的功夫,就得用雷厉风行的手段。
我直接凝聚出一道雷霆,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听得轰然一声炸响,声音停止了几秒钟,又从另外一个方位响起。
我没办法确定声音的来源,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些邪秽绝对在黑雾的正前方。
我向慕容兰文吩咐道“我站在最前面,你则去队伍的最后方,免得这些人再受袭击。”
“不要。”
慕容兰文干脆的拒绝说道“我来到这里是帮你的,至于这群人似不似,关我什么事”
这话说的我竟无言以对。
我从轮椅上跳下,警惕徒步向前,这时前方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透过层层的浓雾,我隐约可以看见,一前一后两个裱糊纸人,正抬着个大红大绿的花轿,一跳一跳的往前走着。
一阵狂风吹来,我忽然发现周遭的人都消失不见,这座山谷里,孤零零的仅剩下我一个人。
我尝试扯着嗓子喊道“慕容兰文墨如初听到我的声音就回答一句”
可惜,半晌过去,我并没有听到半句回音。
花花绿绿的轿子在我面前停下,里头传来不男不女的尖细声音,“李天赐,给娘娘跪下磕头”
我盯着轿帘良久,从影影绰绰映出的剪影中,没看出里头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只从底部看见一双三角绣花鞋。
绣花鞋的大小,和婴儿鞋似的,只有旧时代裹脚的女人才用这种小鞋子。
这足以证明,里头坐着的怪物,至少有上百年的道行。
我平静声道“来到这座山上,无非是为了爷爷当年留下的道藏而已,你又何必杀人呢”
“咯咯。”
轿子里传来公鸭似的怪笑声,旋即纸人迈动着僵硬的步伐,将轿帘给掀开。
我这才看见,里面坐着一个像纸人的老太太。
不过,老太太并不是纸人。
她身形佝偻,约莫只有一米四高,干瘦得皮包骨,皮肤黝黑却涂着厚厚禁品,隐约从皱纹褶子和眼角,能看出本来的颜色。
老太太穿着绸布小褂,绿裤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乎乎的扎成两个辫子。
这样渗人的打扮,的确不像是活人,可从起伏的胸膛看出,她确实活着。
老太太拄着一个破树根做的拐杖,咧嘴冲着我诡异一笑,摇晃着身子在其中一个纸人的搀扶下,走下了轿子。
“我没有杀人,那些人是自己死的。”
“李天赐,我要的不是李半山的道藏,而是这些道门中人的血肉。”
“当初李半山吃了这么多,我凭什么不能吃一点”
怪不得幻术如此厉害,原来这个老太太经历过神山万葬,是和我爷爷一辈的人
不过,老太太明显是误会了。
当初爷爷搞出神山万葬的事,是好是坏我不做评价,但爷爷并非是吞噬了血肉,而是为了布局苍生。
这个老太太的境界,明显比爷爷差了许多。
说话间,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一枚黑乎乎的西瓜子,又用拐杖在地上戳了个洞,把西瓜子扔进去。
“嘿嘿,李天赐,我和你爷爷认识,也算是你的长辈,你叫我一声奶奶不为过。”
对此,我不予理会。
而老太太自顾的道“等着,奶奶给你种个西瓜吃。”
老太太嘴里咕咕哝哝,念念有词着,没过多会儿,地上就拖出一条长长的西瓜秧。
西瓜秧上头,慢慢长出一个小小的西瓜,随之迎风放大,逐渐变成和我脑袋大小。
西瓜长大以后,老太太搓了搓手杖,竟凭空变成一把闪烁寒光的西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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