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肃然起敬

小说:灯火人间 作者:陆子野
    立身于虚无黑暗之上、不在大陆之中的巨岳形似火炉,除了火炉炉鼎的山巅之外,其余各处依旧在滚滚燃烧

    山巅一轮烈阳光芒照耀天地,大地之上苍茫斑驳,天地之间空无一物,只有无尽山岳平原在久别重逢的太阳阳光之下显露出无边的轮廓,如今在这片世界之中终于开始能感觉到温暖和光明

    山河大陆之中,在被点燃的火炉的最近处,长春老怪选择了一处就近的山巅之上眼看着赵牧灵和小鲤鱼放火烧山,老怪两口饮尽缸中水,将大水缸顶在自己背上,随时都要准备亡命

    倒不是老怪真的胆子小,而是小鲤鱼和赵牧灵一鱼一人的组合实在不靠谱

    一个经历了一场天崩地裂,连本我真身都四分五裂,如今变得只有小蝌蚪大小;而另外一个一窍不通,如今才刚刚开窍,要是把性命托付于他们一人一鱼,那不是信任,那是脑子有病

    老怪席地而坐,将水缸扛在背上感觉浑身不对劲,怀念着那个被某人夺走的龟壳但是当从天而降的飞流火瀑退走后,老怪就又将水缸从背上放了下来,没想到这主宰世界的一人一鱼居然真的让这片天地重见光明

    一见到三个神秘的身影都无声无息地现身于那火海滚滚的山巅之上,老怪立时一震本来还以为如今这片天地之间已经就只剩下自己和青龙街那个半人,此时才知居然还有他人同在

    无奈那座万丈高的火炉不在这天地山河之间,似乎隐藏于大阵之中,老怪此地又相距魄远,一时也不知那神出鬼没的三人究竟是谁。

    只见赵牧灵被三人围在中间,老怪心中犹豫、两面为难喝了那小子的水,虽然有心救他一救,可是如今自己尚未恢复;那三个人一看就知道不好惹,而且那三人要是真的有杀心,就算自己现在再动身前往也无济于事

    于是老怪又将水缸扛在背上,避免赵牧灵一死,天崩地裂来不及逃走,只可惜那口与黄泉相连的水缸来不及带上,不知要被崩落到何处。

    而此时正逢山巅的神秘人挥手复原山河,老怪只感到自己身下高山好像变成了筛子里的一粒沙石,在那个神秘人的手中被肆意摇来摇去

    又听那神秘人对着山下说到那些猫猫狗狗到一丈观上蹿下跳,作为当初那些猫猫狗狗的带头之人,长春老怪却在一念之间就将那丝丝尴尬抛诸脑后,瞬间肃然而起,恭敬站立,面对万丈火炉,仰怀高山

    此时在火炉高山之上,赵牧灵止声收泪,一句话出口却依旧让人感到伤心,久久无人作答,烈日光明,四下反而一片阴凉清静

    山下火浪袭天带起阵阵风声,浓烟随风滚滚而走,天地之间有风生焉

    生怕是一场梦,也希望只是一场梦,赵牧灵不敢睁眼看,等了良久之后身边终于又有笑声响了起来

    “哈哈

    “小猴子何必为我们伤心

    “这世间没有谁能真正的与世同存

    “连祖神他老人家都已经离天而去、与天同归,

    “我们自然也不会例外”

    老人竟然难得的正经了起来,言语生笑,听之却苦

    小鲤鱼终于从老人的黑手之中逃脱、重获自由,没影没烟就跑到了赵牧灵身边,因为小鲤鱼清楚,两个老人是不会对赵牧灵有半分不好的

    一听老人之言,赵牧灵悲从心来,这一次终于一下就哭出了声,感受到赵牧灵心中悲伤,小鲤鱼也不禁默然

    赵牧灵悲伤之时,小鲤鱼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因为赵牧灵此时之悲亦是小鲤鱼此时之悲

    一看见两个老人身影惨淡,小鲤鱼便只觉得畅然若失,就如同当初本体被那个家伙一拳打碎,一想起千年以来处处被两个老人约束,当初有多恨,此时就有多伤心

    小鲤鱼不想让两个老家伙看出自己的情绪,可是面对伤心时难以自已,喋喋不休变成了一种情不自禁的掩饰

    赵牧灵伤心难言,小鲤鱼却还能拿出一副无所谓然,又与老人问道

    “你们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他值不值得托付要我说了才算

    “就因为你们觉得他合适,

    “所以你们就与魔为伍、和那个家伙连起手来将我拱手送人”

    又黑又胖的身影刚刚才一本正经地言语深情,似乎不高兴一下被小鲤鱼打断了话头,又一步一步悄悄地走到赵牧灵身边,不过这一次小鲤鱼已经有所警觉,提前从黑手之下逃脱了

    老人站在赵牧灵身边,并没有去追落荒而逃的小鲤鱼,看着赵牧灵掩面哭泣的修长背影,老人满面感慨,眼中飘起了点点水花

    “从小看着你长大,

    “没想到才几天没见一下你就长得这么高了,

    “老黄你快看

    “我就说这小猴儿长大以后,

    “一定是镇子上这群猴子里长得最好看的

    “没说错吧”

    另外一边的老人不以为然,将头转向一边哼道

    “要说长得最好看那还得数我那小黄龙是第一”

    听到此处,赵牧灵再也忍不住,转身扑到黑胖老人的怀里,连哭带喊道

    “黑爷爷黄爷爷

    “是是我对不起你们

    “是我我害死了你们

    “如果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们你们也不会死”

    伤心到深处,赵牧灵一口气悠长回绝,说到最后已然气尽,声音哑然已经听不见,入耳的只有悲伤不过在场的人和鱼都能够听清

    如今赵牧灵差不多和老人齐高,只不过和老人又宽又胖的身形比起来,赵牧灵修长的身形在老人怀里依旧显得稚嫩

    老人闻声亦悲,抱着赵牧灵一起同哭,怆然泼泪、哇哇哇地嚎叫了起来,如滚石一般的悲壮之声却发出了凄转哀绝之音,诉哭道

    “小猴子我就知道你还是你

    “终于终于又听见你叫我黑爷爷了”

    世间之伤,以心痛最痛

    越感到痛赵牧灵越是清醒,哪怕睁眼也不愿意相信现实,泪眼模糊之中看见不远处那个黄色身影的老人,赵牧灵只觉得身后的太阳太过碍眼,偏偏让自己看清了所有,老人黄麟的慈祥眼神照得赵牧灵心中刺痛。

    小鲤鱼紧急逃窜,被黄麟老人拦在身前,灰溜溜地一动不动,此时的老人依旧是旧时那般黄衣模样,只不过身躯黯然、神采无光

    黄麟已经看到小鲤鱼满脸委屈伤心的表情,但是却还是没有理睬,唯独只是对赵牧灵注目点头,肃然说道

    “没想到

    “那时候你都已经气绝在一丈观,

    “却还是被你看到了

    “那个家伙的手段哈哈哈难怪老天再也容不下他了”

    赵牧灵依旧和又黑又胖又高的武老头抱在一起同声共哭,黄麟也只理睬赵牧灵,唯独只有小鲤鱼的一片伤心无处安放,小鲤鱼本来就已经觉得伤心,此刻更觉得伤人,准确得说是伤鱼

    小小的尾巴像是一片秋日的落叶漫不经心地在空中摇动,小鲤鱼心中一片黯然向旁边游去,终于听见黄麟对自己说道

    “除了那个家伙你以为我们能想得出来这造窍穴之事

    “等我们知道的时候就是他已经在等着我们就位的时候了

    “那时他登天之后就已经开始了,或许更早

    “先是一拳破开天绝大阵,

    “看似是在破坏最要紧之处,让我们所有人都无暇顾及其他,

    “其实他却是在悄无声息地将天地之间的灵气全都放干,

    “然后又借山河之下所镇压的魂魄残灵将天地之间所有人都逼走,只留下他要用的人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小鲤鱼回过身来,正与黄麟的目光相对,心里那些委屈终于得到安慰

    老人黄麟又说道

    “我五行元灵一族自天开之前就追随祖神战至混沌天边,

    “和那些脏东西大战过无数岁月,

    “如果真的要与魔为伍,

    “那千年之前我们大可选择对人间见死不救,

    “也就不会落得如今族群衰微的下场了”

    言及过往,老人黄麟神采奕奕,不过一说到千道梅,顿时又只剩下了苦笑。

    黄麟指着山下天地独自言道

    “千道梅他或许正是我们五行元灵一族的劫

    “不过他为你们两个想的办法确实是一条两全之法

    “世间什么最难得不就是两全么

    “既是我们毁去了这片天地,自然也该由我们来偿还

    “能让天地清明,能让世间走向正道,能让绝望之中的少年重新绽放笑颜、哭得痛快

    “少我们两个老家伙而已很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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