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小羽婉拒了方芳的提议。
她对方茗根本就没那个意思, 要是由着方芳当众胡乱拉郎配,那不是耽误人家在联谊会上找对象嘛。
方芳跑过去,拉住她低声道“你听我的准没错, 赶紧去跟我三哥一组,旁边站的就是你们宋主任,正好试探一下他的反应”
“做个游戏而已,能有什么反应”项小羽稍稍心动, 但还是冷静拒绝。
视线与停止战术分析的宋恂对上,方芳回以礼貌微笑,再次现身说法,“当年刘焕阳也是这副死德行, 不过, 等我追着其他男同学跑了,他就上赶着来追我了”
“真的呀那万一让你三哥误会了怎么办”她是真的对方茗这种类型的男人没感觉。
“他要是能这么轻易就误会, 如今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快去吧”
项小羽半推半就地被方芳推向方茗的方向。
不过, 还没走到队伍里, 就听支书家的贾学义又劲劲儿地开口了, “项小羽, 你要是想参加比赛, 就过来跟我一组你一个小矮子,跟方同志站在一起不协调,还是让李厂长这个大高个过去吧”
一开口就得罪两个人。
要不是所有女同志都跑去组队勇夺布拉吉了, 自己落单会显得太过突兀,李英英才不会参加这种幼稚游戏。
没想到随意挑一个搭档,就是这样的二货。
自己这是什么运气
她丝毫不想跟这种二货组队, 挺爽快地给项小羽腾出位置, 站去了方茗的身边。
“方同志, 我跑得挺快的,咱们合作一把,你没意见吧”李英英笑。
方茗能说啥,只能默认了。
然后扭头回给自家妹妹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被贾学义这么一喊,其余人都抻着脖子往项小羽这边张望。
像是要确定一下她到底有多矮
项小羽气鼓鼓道“你才是小矮子呢我不跟你一组”
“人家李厂长已经跟方同志组队了,你不跟我一组跟谁一组”贾学义喜笑颜开地招手,“你赶紧过来,别让大家都等你了”
项小羽“”
要不是你多事,游戏早都结束了。
她一点也不想跟贾学义一起玩,脚步顿在原地就不动了。大不了就不参加呗,反正又不是所有人都必须玩游戏。
见她半天不动地方,宋恂以为她被贾学义气蒙了,开口替她解围“你不是裁判吗哪有裁判亲自下场参赛的回去把方芳同志换过来吧,大家赶紧各就各位。”
闻言,项小羽立马多云转晴,乐呵呵地跑回去与方芳互换了位置。
临走前还不忘趴到她耳朵上叮嘱“你们这组太有优势了其他组都是不熟悉的男女同志,放不开手脚,只有你们俩是亲兄妹,你可以踩在你哥的脚上,让他抱着你跑到时候布拉吉就是你们的啦,哈哈”
方芳眼前一亮,她个子不高,属于娇小型的,被她哥托起来还是很轻松的。要是真有机会争取到布拉吉,当然要争取了。
客气地跟李英英要回哥哥身边的位置,方芳在出发的哨声吹响后,果然按照项小羽所说,单脚踩在她三哥的脚上,另一只脚悬空,被方茗提溜着飞奔。
将其他人甩在了身后。
有人发现了他们的猫腻,举手跟裁判项小羽告状“他们那是作弊呀,那不是两人三足,而是两人双足”
项小羽笑着鼓动“你们也可以像他们那样跑呀勇敢一点不算你们作弊”
要是真能这样抱着跑,基本就可以确立关系了。
项小羽遗憾地想,当初听说要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她就想到这个办法了,要是能跟宋主任组队
嘿嘿。
宋恂费劲巴拉地跟田大妮分析战术,分析个寂寞。
最终还是输给了人家兄妹组,屈居第二。
田大妮眼睁睁地看着方芳将布拉吉收入怀中,看着宋主任的眼神还有些怨念。
讪讪地摸摸鼻子,宋恂退出游戏组,由着大家继续进行其他游戏,他则去了万师傅那里,看看项前进跟人家相处得怎么样。
万云庆正指挥着落单的小伙子们生火做饭。
烧烤架上烤着对虾,生蚝和海鲈鱼,撒上万云庆自己调的小料,飘出去的香味引得不少女工直接放弃了自己的队友,围到了烤架旁。
而四口大铁锅中,一个煮着各类带壳的海鲜,一个清蒸着海鱼,一个煮着万云庆刚抻的拉面,最后一口锅则意外地被项前进占据着。
这小子也算是下了血本了,估计是把家里的那点豆油都带了过来,正在大铁锅里做油爆蛋。
盯着锅里鸡蛋的火候,项前进还不忘跟万师傅吹嘘“我打小就爱弄口吃的,不过鱼虾都吃腻了,反倒觉得鸡蛋最好吃。所以,我会几十种鸡蛋的做法呢”
万云庆还在和面,头也不抬地问“哦,都是怎么做的”
“炒蛋炖蛋煎蛋那些就不说啦,没啥新鲜的,我自己研究了油爆蛋,夹心蛋,蛋饼和蛋松,还有”
万云庆打断“你自己研究的蛋松”
“对啊,我在乡下呆着哪有师傅教呀,都是自己琢磨的”项前进将做好的油爆蛋盛出来,解释道,“那个鸡蛋做出来以后,是一丝一丝的,有点像鱼肉松,所以我就给它起名叫蛋松了。”
万云庆不太信“有的人特意去学做蛋松都学不会,你居然自己研究研究就会了”
“对啊,我那次想做爆蛋,结果没控制好火候,鸡蛋落进去的时候,居然爆成一丝一丝的了。用铲子一掀,丝状更明显。”项前进回忆着说,“那次我把家里要用一个月的豆油都祸祸了,差点挨揍。后来为了不浪费粮食,我就干脆把那一丝一丝的鸡蛋盛出来,加了点盐和鱼露,弄成蛋松配粥吃,还挺好吃的。”
万云庆点点头,继续和面。
见他没什么反应,项前进便有些着急,抓耳挠腮半天忍不住问“万师傅,你觉得我咋样给您帮厨还合格不”
万云庆在他的油爆蛋上扫一眼,摇头笑道“还差得远呢再练练吧。”
项前进愣住,他这是被人拒绝了
下意识看向旁观的宋恂,接下来要怎么办呐
宋恂暗叹一声。
这小子也太急了,双方见面还不到两个小时,你才做了一个油爆蛋,靠着口述蛋松的做法就想让人家惊为天人收你为徒,做什么美梦呢
“万师傅,你觉得让这小子去食堂帮你洗个菜刷个碗成不成”
万云庆倒是没直接拒绝宋恂,瞟一眼项前进还有些稚嫩的脸,问“多大了”
“十六。”
“这个年纪不上学,去洗菜刷碗做什么”
“我是高小毕业的。农村娃能读到小学会写字就不错了。”
宋恂帮着介绍了他的基本情况,“这孩子爹妈都不在了,独留他一个靠着大伯过日子。他读书不太成,但是在做菜方面还有些天赋。要是能让他认个好师傅,学门手艺,以后也算有口饭吃。”
万云庆揉着面调笑道“宋主任,你咋对这小子的事这么上心”
看宋主任的面相,不像是热心肠的人。
“我正在他家搭伙。正好最近咱们认识了,才想着在你这里给他找条出路。”
万云庆无所谓地说“徒弟我是不收的,不过,只要厂里有招工计划,让谁来帮厨我都欢迎。”
“那行,只要能过你这一关我就放心了。靳厂长可是说了,你是食堂的一把手,食堂里的大事小情都得听你的。”宋恂笑道,“你要是不松口,我是不敢找厂领导谈的,免得做了无用功。”
拜师的事可以从长计议,先把人塞过去再说。
万云庆心里受用,嘴上却道“靳厂长就是太客气了,我向来是听厂领导安排的。”
项前进学徒的事算是成功了一半,另一半在制衣厂的领导身上。
不过,宋恂并没在今天贸然开口。
人家是来瑶水相亲的,这会儿正玩到兴头上。
大瓦房的几个女同志很有些奇思妙想,游戏环节设置得一环套一环,午饭后甚至还组织明显有点意思的几对男女,玩起了沙滩排球。
这年头,即便是生活在县城的青年,娱乐活动也是极其匮乏的。
可是,今天在瑶水的活动却让人颇觉尽兴。
有女工在吃饭的时候私下议论,渔业公司的船员不错,瑶水村的环境也不错,就是距离县城太远了。
今天是有渔业公司的船专门接送,才显得交通便利。但是,平时从县城走陆路到瑶水大队,至少得花费四五个钟头,往返一趟大半天都消耗在路上了。
项小羽卧底在制衣厂的女工们中间,与大家一起吃吃喝喝。
听了她们的顾虑后,就赶紧跑来跟宋恂打小报告。
宋恂听她说话的声音没了平时的清脆,稍稍有些喑哑,便盛了一碗清凉饮给她。
这是工会给船员们准备的高温消暑福利,这次提前由船员家属煮好,加了碎冰后,也被端了上来。
“宋主任,大家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的。”项小羽将凉茶一饮而尽,用手扇着风说,“只要人家心里一直有这个顾虑,甭管吃了什么好吃的,玩了什么好玩的,都不会跟船员往下发展。”
今天这场联谊,八成是白组织了。
可惜了刚才那么好的氛围,有几对明显已经有苗头了,周身全是粉红泡泡。
“下午就让大家自由活动吧,总要留给人家私下相处了解的时间,再有两三个小时公社放映站的人就会过来。”宋恂又帮她盛了一碗,瞄一眼手表说,“你这个主持人可以功成身退了”
“啊,我这么快就被辞退啦”项小羽夸张一叹,又问,“那女工们提出的问题咱们就不管啦总觉得有点可惜呢”
要是真能促成一两对,她还挺有成就感的。
宋恂反问“你觉得不考虑交通因素的话,有几对能深入发展下去”
“四五对应该有了吧我看他们做游戏的时候挺有火花的,人家于向东和于向北还邀请到女同志看电影了呢”
宋恂轻笑“连人家一起看电影的事你都知道了”
“哈哈,我可是有耳报神的”
宋恂沉吟片刻,迟疑开口“咱们瑶水跟砚北港之间的往来越来越频繁。我想请生产队跟咱们渔业公司一起出面,去砚北港的轮渡运输办,申请一条摆渡船的航线。即便不能每天都有航班,但是在周末开两趟固定航班,也算是一个改善。女工们那边如果乘船的人数多,还可以让制衣厂一起申请。”
项小羽啪啪拍手,要是真能开通一条摆渡船的航线,以后他们去县里和市里就方便了。
“宋主任,你可真聪明这趟摆渡船肯定能影响一部分人的决定。”项小羽娴熟地拍着马屁,轻松道,“我终于可以放心啦,不算白忙活”
“今天辛苦你了,回头给你发一份奖品。”
项小羽放下再次被喝空的碗,打着水嗝,拒绝了宋恂的第三碗凉茶。
“我不要奖品。”项小羽想到方芳给自己出的主意,心里不由一阵紧张,声音也有些干涩,“宋主任,要不你答应我一件事吧”
这一次,宋恂沉默了很长时间。
项小羽屏息等待他的答复,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视线在她越来越紧绷的脸上游移一瞬,宋恂的喉结上下滑动几下,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你说。”
项小羽稍稍松口气,还好还好,看来有戏。
她不敢再磨蹭,也顾不得难为情,壮着胆子说“宋主任,一会儿你跟我一起看电影怎么样”
她一整天都在为别人的爱情忙碌,轮到自己时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宋恂“”
就这
“行不行啊”项小羽性急地问。
“你不问问单位会发什么奖品给你”
“那,那我就顺便问问吧。”
“绒花牌布拉吉。”
“啊”项小羽星星眼,有点想要。
“你还有机会重新选择。”
项小羽豪气地一挥手,那些都是物质追求,她现在追求的是更高层次的精神上的享受。
“布拉吉留给别人吧,我现在就想看电影”她拿出小时候找她娘讨糖时的乖巧语气问,“小宋哥,你到底答不答应嘛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跟方芳的三哥一起看啦”
“”宋恂点头答应了,“可以。”
想了想,他又受不了地补充“好好说话。”
项小羽欢快地在心里转圈圈,自己得偿所愿以后,也满足了宋恂让她好好说话的要求,特意粗着嗓子猛男撒娇,“到时候你得听我的,可别想敷衍我,领我坐在人堆里看电影”
宋恂笑着“嗯”了一声,心想,看电影不坐在人堆里,还能坐在猴堆里
虽然答应了与她一起看电影,但其实与跟大家一起看没什么区别。
不过,宋恂很快就被打脸了,他对项小羽这姑娘的认知还是太浅薄了。
傍晚时分,电影放映员来到瑶水大队,早早地将放电影的场子支了起来。
除了今天参与联谊会的同志,憋了一天的瑶水村社员们也像是出笼的小鸟似的飞奔到海边,看电影的同时,还想瞧瞧集体相亲的热闹。
海滩上人来人往的,电影幕布前也早已坐满了人。
宋恂独自站在大槐树下,仰着脖子向上望,与坐在树杈上的姑娘商量“我已经在前排留好位置了,你赶紧下来吧”
“宋主任,你快上来这里看得可清楚啦”项小羽坐在树杈上晃悠着腿,嗑着瓜子调侃,“你不会是连爬树都不会吧哈哈哈”
“方芳还在前面等你呢,你自己爬到树上算怎么回事”宋恂打算曲线救国一下。
“我早就跟她打过招呼了”项小羽招手,“哎呀,你快别磨蹭了,赶紧上来,这个位置是我好不容易抢来的,以前放电影的时候,几乎每个树杈上都骑着人。不过,今天就咱俩用,其他人都被我撵走啦”
宋恂“”
更不想上去了。
项小羽嫌他磨叽,将瓜子塞进兜兜里,又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零食篮子挂到树枝上,嗖嗖几下就抱着树干滑了下来。
将夹在她头发上的一片叶子摘出来,宋恂好声好气的商量“大家都在前面看电影,咱们跑到树上坐着,太脱离群众了。”
“快上去吧,你之前都答应了,看电影的事都听我的。”项小羽不听他说教,将人拉到树干前,就想将他推上去。
旁边等着看电影的社员,已经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了,交头接耳地偷瞄两人。
见她是铁了心地想上树看电影,宋恂顶着大家探究的视线,无奈妥协道“你先上去吧。”
“那你呢”
“我跟在你后面。”
项小羽不疑有他,抱着树干又灵活地爬上了之前坐过的树杈,还往一旁让了让,给宋恂腾出一点位置。
宋恂紧随其后爬上来,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她“哎呀”了一声。
又闹了幺蛾子。
“宋主任,你觉不觉得这树杈有点晃”项小羽抓着宋恂的胳膊问,“这树杈不会被咱俩坐折了吧”
宋恂趁机说“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跟我下去,安生地坐着看电影吧。”
项小羽摇头。
公社放映站的电影好几年都不换一次,今天放的那个阿尔巴尼亚的电影,她早就看腻了。看不看电影无所谓,她就想跟宋恂在树上坐着。
以前在阿诗玛中看到这个场景,她就觉得两人一起坐在大树上真是太罗曼蒂克啦
宋恂无语“万一真把树枝压断了,大家就不用看电影了,光看咱俩的洋相就够了。”
“好啦,折中一下。”项小羽推了推他的手臂,指挥道,“你到旁边的树杈上坐着去”
宋恂“”
这辈子从没这么无语过。
头回跟小姑娘一起看电影,在农村看露天电影也就算了,坐到树杈上他也忍了。
可是,这会儿为了避免压折树杈,居然还要把他撵到另一根树杈上
宋恂被气笑了。
但也没办法,在她的催促下,挪到了隔壁位置稍低的一支树杈上。
两人各坐各的,中间隔着一根环抱粗的大树干。
项小羽坐在树杈上晃悠着腿,开始从带来的零食篮子里往外掏吃的。
拿出一样就“噗呲噗呲”地引起隔壁的注意,伸长胳膊将好吃的递给宋恂。
宋恂叼了一根鱿鱼丝在嘴里,心里暗忖,老话说得好,漂亮的姑娘傻,看来还真没错。
一场联谊会加上看电影,将大瓦房的所有人都折腾得筋疲力尽。
送走了制衣厂的女工们,大家一起收拾了海边的狼藉,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今天的这次联谊,对于瑶水村的很多人来说都是新鲜刺激的,许多人就着这个话题能聊到深夜。
宋恂回家以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好半晌睡不着,干脆又重新起身穿好衣裳。
堂屋里,项前进和吴科学还在给上海二厂的工程师描述今天联谊会上的趣事。
见到宋恂提着手电筒从房间出来,便问“这么晚不睡觉,你要干嘛去”
“出去走走,你们聊。”宋恂交代一声就独自出了门。
即便已经通了电,但农村夜晚的小路上还是漆黑的。
宋恂提着手电筒来到大瓦房,进入办公室后并不开灯。
借着手电筒的光亮,走到安置电话机的办公桌前。
他坐在项小羽的工位上,沉吟了许久,才下定决心似的拿起听筒。
电话被层层转接,等到省军区某间办公室的电话被接通时,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听见对面熟悉的声音,宋恂问“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办公室”
宋成钧的声音听上去很清醒,不像是已经入睡的样子。
“明知道已经很晚了,还给我打什么电话有事不能在白天说”
宋恂任由他发牢骚,等他安静下来才问“爸,你跟我妈离婚了吗”
“还没有。”
“那你,”宋恂想问问他的事到底怎么样了,但是电话每通过交换台转接一次就有一个监听,将问题在嘴边打个转,便换成了,“那你还打算跟她离婚吗”
听筒里一阵静默,耳边只余电话转接时丝丝拉拉的电流声,过了许久才听宋成钧肯定地答“还是要离的。”
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宋恂没再提其他问题,与父亲简单聊了自己工作的近况后,关心过对方的身体,便挂了电话。
将听筒放回原位,宋恂在黑暗里枯坐了不知多久。
直到听见民兵排巡夜的小伙子从窗外经过,宋恂才重新拿起手电筒,离开了大瓦房。
集体相亲的余温持续的时间很长,此后的好几天时间里,无论是瑶水村的社员还是大瓦房的职员们,谈论的话题一直离不开制衣厂的姑娘。
不过,很快就有一件新鲜事,分散了大家的注意力。
渔业公司开办的那家海味品加工厂马上就要举办试车仪式了
这次试车仪式会来很多领导,按照公社尹主任的设想,甚至还会来好几家报社的记者。
所以,李英英这个副厂长,对于加工厂工人的培训和生产线的试车进度抓得很紧。
她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还从临时工里挑出了一个念过小学的本地姑娘给她兼职当秘书。
日子过得比宋恂这个正经厂长还滋润。
“宋主任,到时候要来哪几个报社的记者啊”李英英又着急忙慌地跑来大瓦房找宋恂。
“具体要来哪些人,现在还不能确定。”
事实上,他还一个也没请来呢
他在海浦市里几乎谁也不认识,没什么人脉,给县里唯一的一家小报社发过去邀请,人家也没给回复。
宋恂颇觉奇怪地问“这又不是什么着急事,你怎么急成这样你把生产的事抓起来就行了,其他的不用管。”
“哎呦,我的宋主任”李英英拖过一把椅子挨到他身边,并没注意到宋恂靠向椅背的动作,“你得把来宾名单告诉我呀记者的笔杆子都是很厉害的,咱们得给人家送点礼,让人家尽量帮咱们美言呀”
媒体的嘴还是很厉害的,他们这个小厂要想宣传到位,不得跟记者打点好关系嘛
宋恂蹙眉说“送什么礼到时候准备一顿工作餐就行了。”
这年头哪有人这样明目张胆给人送礼的
这不是擎等着别人抓他们的小辫子嘛。
“嗐,也不算是送礼。”李英英也后知后觉自己用词不当了,忙找补道,“就是将咱们生产线上刚下线的一批残次品送给人家,拿回去尝尝。你给我个大致的人数和他们所在的单位,我提前让人写好卡片,将东西包起来。”
宋恂哪知道会来多少人,摆手说“这件事先不要急,我还得再跟人联系联系。”
将李英英打发了,宋恂翻出通讯录,开始合计找记者的事。
要是按照他自己的意愿,其实不用请什么记者,大不了他们自己写个通稿发给报社就完了。
但是既然上面已经将任务压下来了,哪怕是不乐意,也得捏着鼻子干。
与项小羽交换了位置,宋恂坐到电话机前面开始一个一个地往外拨电话。
项小羽在对面光明正大地偷听他的电话内容,似乎都是打给省城的。
“宋主任,你不是要找市里的记者吗”项小羽问。
宋恂拿着电话点头“我在市里不认识什么人,轻工局的方典还没给我回信,我还得通过省城的朋友帮忙联系一下。”
“要是我能帮你联系到市里的记者,你打算怎么谢我”项小羽眯着眼睛问。
“这是给单位办事,又不是我私人的事,还得我个人谢你啊”
吴科学已经知道这俩人爬树看电影的事了,抽空接茬说“嗐,人家就是个电话员,单位的事跟人家有什么关系。不过,要是帮你办私事,那结果就不一样了嘛。”
项小羽回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你想要什么”宋恂问。
他现在确实需要尽快联系到记者,虽然他也不太相信这乡下小丫头真能帮他联系到人,但是这点要求还是能满足的,姑且一试吧。
“我还没想好呢你答应了就行,”项小羽得意道,“我这人很有原则的,等我办成了事,再找你要好处”
“行。你先办事吧。”
项小羽重新坐回电话机前面,翻出通讯簿,指着其中一个单位的名字说
“我初中的班长刘焕阳,是我好朋友方芳的对象,他就在县革委会负责宣传工作。肯定能有办法帮咱们联系到市里报社的记者”
项小羽找的这个外援确实十分给力。
不但帮他们联系到了海浦晨报的副主编,还请动了之前一直没给他们回信的县日报社的记者。
海味品加工厂举办试车仪式这天,南湾县分公司和公社渔业基地的几个主要领导都承诺会来出席仪式。
上午九点多,大瓦房的所有职员便带着从生产队借来的锣鼓唢呐秧歌队,等在了瑶水村的入口处,迎接领导们的到来。
最先在村口出现的,是距离瑶水最近的公社苗书记一行人。
见到有领导骑着自行车进了村,秧歌队的婶子大娘小媳妇们就在李英英的指挥下,齐齐迎上去欢迎。
被妇女们挥舞的扇子和绸布抚到脸上身上,苗书记仿佛进了什么盘丝洞,狼狈地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
等在旁边迎接领导的大瓦房众人,见到这个场面都掩嘴直乐。
苗书记憋得脸都红了,在人群里寻摸了一圈,瞅准站在后面的项小羽,就招呼道“小毛,你在后面偷乐什么呢赶紧过来给我扶着车子”
项小羽再也忍不住了,放肆地哈哈笑着跑过去帮他扶住车把,欠欠儿地问“三舅,你对我们的欢迎仪式还满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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