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小说:七零年代青云路 作者:鹿子草
    宋恂匆匆赶回家后, 果然在隔壁院子里看到了妹妹宋悦,这丫头正与苗婶和项大嫂坐在一起摘菜。

    发现了突然出现的亲哥,宋悦扔下手里的菜便飞奔过来。

    “哥, 你怎么才回来啊”

    “我已经提前打电话跟家里说过了, 去广州出差一个月,妈没告诉你”

    “告诉了, 但是咱爸”

    “行了, 我从广州带了不少东西, 你进来帮我收拾一下。”宋恂不动声色地打断, 边往院里走边问, “来几天了这几天在谁家吃的饭”

    他去广州前就收到了县制衣厂招工的消息,不出意外的话, 项前进已经去县里当临时工了。

    家里没人做饭。

    “在项队长家吃的, 隔壁的一婶也给我们送了两回菜。”宋悦这两天一直意外于她哥在乡下的好人缘。

    宋恂点点头, 去隔壁院子向苗婶和项大嫂道了谢。

    “这么客气可就见外了”苗玉兰嗔怪道, “我们去省城的时候, 还多亏了孟团长和小悦招待呢这回两个孩子好容易来咱们这玩儿几天,你这个当哥的又不在, 当然得由我们负责接待了”

    项大嫂也凑趣道“小宋主任,你就别客气了平时我们没少沾你的光,这次也让我们表现表现。”

    自打她男人去了大瓦房当船长,项大嫂对宋恂的好感度就直线上窜。

    单位福利好不说,还把她家项远航弄去省城培训了。

    这在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原以为这辈子只能在风船上拉网出苦力呢

    宋恂心里还惦记着事,与她们寒暄几句便说“小羽还在村口跟人聊天呢, 得等会才能回来。我们带了些广州特产, 整理好以后再让宋悦给你们送过来。”

    话落便带着妹妹回屋了。

    关上门, 宋恂先给自己倒杯水,瞟一眼神色急切的妹妹,问“是为了爸妈离婚的事来的”

    “不是。”宋悦摇头,表情要哭不哭的,“咱爸被下放了”

    闻言,宋恂端着茶缸怔忡了许久,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时,自己并没有设想中的坦然。

    “什么时候的事”

    “你给家里打电话后没几天,已经快一个月了。”

    宋恂心里梗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他沉默地坐到条凳上,又将终于哭出声来的妹妹拉到身边,安慰道“没关系,老头子有成算,早就将事情提前安排好了。咱妈还在呢,你跟宋恒以后就跟着咱妈好好过。”

    这几天勉强压抑的情绪,在看到哥哥以后终于爆发了,宋悦抹着眼泪说“咱妈也跟着他去农场了”

    宋恂“”

    “怎么回事他俩不是离婚了吗”原本还算平稳的语调,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不淡定了。

    “根本就没离”宋悦哽咽着说,“他们闹离婚闹了那么久,咱爸都不回家住了,大家都以为离了呢。但是上面找妈妈谈话时,她非说没离,也不肯跟咱爸划清界限。她把我跟小哥交给大姨,就跟着咱爸走了”

    “咱爸就没说什么”铺垫了那么久,老宋总不会做无用功。

    “他说了,但是被咱妈打了一巴掌以后,就不出声了”

    宋恂“”

    他心里有点乱。

    如果父母离婚了,事情还比较好处理,但是如今两人都去了农场,以后的变数就太多了。

    “你不是跟宋恒一起来的吗他人呢”

    “在屋里睡觉呢。”宋悦呜咽道,“我俩从来没来过农村,他这几天晚上一直守着我,都是白天才补觉的。”

    “总算有了点当哥的样子。”

    “哥,你以后别说我小哥了,他这些天也不好受,因为咱爸妈的事,我们在学校里都被人欺负了,他跟人打了好几架呢”

    宋恂在她头发上轻抚了抚,问“因为挨欺负了,你们才跑到乡下来”

    宋悦摇头又点头“小哥已经揍了那些欺负我的人,我俩在学校还勉强能呆得下去”

    话说到一半她就停了下来,向宋恂身后看去。

    宋恒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见到二哥也不怎么意外,接着妹妹的话说“那些混蛋根本不足为惧,还不够我练手的。关键是我俩在大姨家呆得不痛快,不想住了。”

    “曹德庆他们给你们脸色看了”宋恂沉着脸问。

    宋悦抿嘴“嗯”了一声。

    “因为咱爸妈的事,大姨在医院里也不好过,小表哥倒是没当面给我们脸色看,但是他背地里跟大院里的人说咱爸妈是害人精。”

    宋恂“大姨知道你们来我这里吗”

    “我们给她留了字条才走的。”宋悦嘟哝。

    那就是偷偷跑来的。

    宋恂叹口气“行了,事情我知道了,明天就送你们回去。”

    “哥,我俩不回去了,以后咱们哥仨一块儿在农村过怎么样反正这边离咱爸妈呆的那个农场还挺近的。”宋恒双手插兜,垂着脑袋瓮声瓮气地问。

    宋恂没答话,而是问“他们在哪个农场”

    “就在胜利公社的东泽农场。”宋恒说,“我跟项队长打听过了,胜利公社紧挨着团结公社,距离这里不远。”

    “既然离得这么近,爸妈的事,你们就不用操心了,安心回去读书吧。”

    宋悦请求道“哥,你就让我们留在这吧我不想回去了,这边其实也挺好的。”

    瑶水村环境很好,还能看到大海,吃喝也不愁,他们这两天吃的比在城里还好。

    “你觉得好,那是因为队长家把你们当成贵客招待,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咱爸的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传到这里,到时候就没人对你们这么客气了,农村的苦日子你们还没看到呢。”

    宋悦接过哥哥递过来的毛巾,擦干眼泪说“我们不怕吃苦。”

    “那也不行。”宋恂的态度很坚决,“知识青年想来农村,就得插队变成农村户口。你俩今年才十五,初中还没毕业,来农村能做什么插队以后就不是客人了,你们得自己下地赚工分。农闲的时候女的补网,男的出海打渔,你们能干哪一样”

    “我们现在就跟俩野孩子似的,哪哪都不要我们。”宋恒卖惨。

    在两个耷拉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宋恂温声道“农村没有你们想像的好过,省城那边也没你们以为的那么糟糕。毕竟还有大哥和大姨在呢,钱小六和孙卓远也能帮我照应你们。”

    提起大哥,宋恒就嫌晦气地“呸呸呸”了几声,“哥,你快别提宋恺那个小人了。咱爸一出事,别人还没找他麻烦呢,他先慌了神居然主动跳出来与咱爸划清了界限人家小六哥和卓远哥还经常来大姨家给我们送东西呢,他这个亲大哥可倒好,只在第一天给我跟悦悦一人十块钱,再没露过面。”

    宋家兄妹的关系其实没有外人想象中的紧张。

    孟玉裁嫁给宋成钧的时候,宋恺早就已经懂事了,她对这个继子虽不像亲生的亲密,但也尽量做到了一碗水端平。除了老宋让她帮忙的,她很少插手宋恺的事。

    毕竟人家还有亲妈呢。

    所以她跟继子的关系还说得过去,她生的三个孩子与大哥的关系也还算融洽。

    宋恂瞥了义愤填膺的弟弟一眼,冷静地说“他还有老婆孩子要照顾,没必要因为咱爸的事把一大家子都搭进去。既然他划清了界限,咱爸也可以放心了。”

    他从小就让着这个大哥,甚至一度觉得大哥有点可怜。

    在农村有个后爹,在城里有个后妈,即便老宋再怎么照顾他,宋恺也没有安全感。

    宋恂对他没什么期待,是以,对于大哥的选择,他并不意外,理智上也能理解。

    可是,情感上多少还是有点失望的。

    “反正我们是不想搭理他了。”宋悦抿着嘴不高兴。

    “行了,人家也未必想搭理你们。”宋恂见他们情绪稳定了一些,便交代道,“你俩要是不想回去,可以再玩两天,但是嘴上得有个把门的,家里的事别对外人乱说。我明后天找机会去农场那边看看爸妈的情况。”

    宋恒宋悦这对小兄妹终于有了主心骨,忙不迭点头答应。

    兄妹三人正说着话,堂屋的大门却被人敲响了。

    宋悦跑过去开门。

    项小羽和一婶的闺女惠萍她都认识,另一个女同志却没什么印象。

    李英英拉住宋悦的手,亲热地问“你就是小悦吧我上次见你时,你还在襁褓里呢,没想到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

    宋悦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女同志,颇觉莫名其妙。

    这又是哪位啊

    “李厂长,你们三位一起上门是找我有事”宋恂踱到门边问。

    “我们只是碰巧在门口遇上了,听说你弟弟妹妹来了,我过来看看。”李英英扫向项小羽和张惠萍,眼神里带着审视,“至于她们二位,我就不知道了。”

    张惠萍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将手里端着的两个饭盆递过去,低头小声说“我来帮我娘送菜的,这是我自己蒸的大黄鱼,还有一盆窝头。我娘说,你们今天突然回来,玉兰婶做的饭菜可能不够吃,给你们添个菜。”

    她听过社员们对宋主任和李厂长关系的议论,所以两个饭盆被接了过去,她便想赶紧离开了。

    这个李厂长的眼神好像带刺似的,落到身上就让人难受。

    下次还是让她娘自己来吧。

    宋恂赶忙让人留步,反身回到堂屋,从行李袋里取出一包鲜橙糖递给张惠萍。

    “张同志,这两天麻烦你和一婶帮我照顾弟妹了,这个糖不值钱,但在广州还挺出名的,你拿回去尝个鲜吧。”

    “不用了。”张惠萍摆手,“我娘没送什么值钱的,就是平常饭菜。”

    李英英笑吟吟道“惠萍,既然是宋主任感谢你们的,你就收着吧。”

    惠萍不想在这边久留,便不再推辞,道过谢就拿着东西离开了。

    目送她走远,李英英又扭头端看宋悦的神色,“小悦,你眼圈怎么这么红哭过了”

    宋悦没事人似地摇头“没什么,就是好久没见到我哥,太激动了没控制住情绪。”

    “呵呵,可以理解,宋主任也有好几个月没回家了。”李英英心里有了猜测,便试探地问,“宋伯父和孟阿姨的身体怎么样我上次去省城光顾着忙工作了,没能抽空去家里拜访一下,实在是可惜。”

    听她提起父母,宋悦顿了一瞬,又神色如常道“挺好的,欢迎你下次去省城的时候,来家里做客。”

    李英英心里隐约有了答案,便不再过多逗留,与兄妹三人寒暄几句便打算离开了,临走时转向一直杵在旁边的项小羽说“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们忙吧。”

    项小羽笑着点头,当着她的面对宋恂兄妹说“晚饭快出锅了,我娘叫你们过去吃饭。”

    隔日,将弟妹和单位里的事安排好以后,宋恂骑着自行车去了东泽农场。

    两个公社虽然挨得近,但骑车过去也花了半天时间,他边走边打听,抵达农场时,已经是中午了。

    门口的民兵审视着他挂在车把和车后座上的两个包袱问“来看哪个的”

    这个农场算是全省最边缘偏僻的农场了,平时邮寄东西的人多,探视的人少。

    每年来探亲的家属基本都是固定的,宋恂是个生面孔。

    “同志,我是来看宋成钧的。”宋恂将自己的介绍信和工作证递给对方。

    民兵带着他的证件进了旁边的小平房查询,再出来时,对宋恂摇头说“宋成钧来农场不足一个月,按照规定,他现在不能见外人。”

    宋恂早有心理准备,状似无所谓地说“不能看他就算了,本来我也不是来看他的,他出了这样的事,把我们家的人都害惨了。尤其是我妈,本来已经在办离婚手续了,结果因为他的事,被牵连来了农场。您让我见见孟玉裁吧,他们离婚的手续还得继续办,我是来征求她本人意见的。”

    民兵迟疑着没回话,不确定这样办是否符合规定。

    “她完全是被连累的要不是那老头子一直拖着不肯办手续,他们早就离婚了。我这回抓紧时间帮她把离婚手续办了,回去以后还能继续当文工团团长,干好革命工作。”

    “那你等会儿吧,我去问问主任。”

    另一个民兵从平房里出来继续站岗,他则打开大铁门,快步向农场里走去。

    宋恂在农场外面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原以为这次可能见不到人了,正准备离开时,却见之前的民兵又重新折返回来。

    “带着东西跟我进来”民兵将宋恂带去了旁边的小平房。

    将他带来的两个包袱打开一一查验,对其中的几盒没有包装的鱼罐头,也要打开检查。

    宋恂按住他的手,笑道“这些不是给他们的,是我送给在农场执勤的同志们的。您要是全打开了不好保存,还是拿回去跟大家分一分,留着慢慢吃吧。”

    如果让他挨个罐子拆开,多半是吃不到父母嘴里的,还不如大方点送给农场了。

    “我们有规矩,不能收外面的东西。”民兵摇头拒绝。

    “并不是单独送给您的,您拿回去跟民兵连的兄弟们分分吧。这东西不值钱,都是我在加工厂买的残次品,连包装都没有。”

    民兵没再去拆罐头盖子,又摇了摇头,把那些罐头装进了包袱里。

    两个包袱刚被重新装好,小平房连接农场内院一侧的房门就被打开了。

    一个留着小山羊胡的中年人率先迈步进来。

    身后跟着身穿家常夹袄,蓬头垢面的孟玉裁。

    宋恂看清她的打扮,心里就是一咯噔。

    才来农场一个月,怎么就造成这副样子了

    被民兵唤作严主任的山羊胡,挥手让他出去站岗,自己则掏出一盒烟,好整以暇道“有什么事你们就赶紧说说完还得回去劳动呢。”

    宋恂与母亲对视一眼,便收回视线。

    面上露出些尴尬神色,他低声对山羊胡说“主任,我这次来是帮我父母办离婚手续的。我妈这人比较要面子,当初就是因为怕人说她薄情寡义,大难临头时扔下老头子,才死要面子跟着来了农场。要是当着您的面跟她谈离婚的事,我今天恐怕就是白跑一趟了。”

    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包红双喜塞进他手里,“我刚从广交会回来,据说这是广州那边最好的烟,您尝尝跟咱们南湾烟有什么不同。”

    严主任大方地接过烟,当面拆开包装后,从其中抽出一根放进嘴里,“最多只能谈一刻钟,有什么话你们就尽快说吧。”

    宋恂赶忙应承下来,亲自将他送出了门。

    外人一走,孟玉裁就跑过去拉住儿子说“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跑过来干嘛”

    宋恂不听她的抱怨,问“你怎么造成这副样子里面有人欺负你们还是农活太重了”

    “都不是”孟玉裁把自己保养得宜的手亮出来给儿子看,笑眯眯地说,“我没干什么农活,都是你爸帮我干的。你别说,这回我是真的相信这老东西是农村出身的泥腿子了,农活干得可快啦我们最近在挖红薯,你爸一个人干我们两个人的活,还比别人完成的多呢”

    “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宋恂蹙眉问,“既然不干活,那你这蓬头垢面的是怎么回事”

    “大家干完活都是这样的,我总不能搞特殊吧”孟玉裁半真半假道,“你老娘我怎么说也是文工团一枝花,万一不小心把农场的哪个小干部迷住了咋办”

    宋恂不说话了。

    他妈才四十出头,又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保养得好。

    这样打扮确实安全一些。

    他转移话题问“既然我爸已经安排好了你们之后的生活,你还跟着来农场做什么直接离婚不比你在农场受苦强”

    孟玉裁挥手“嘁”了一声,“要是真跟他离了婚,那我孟玉裁成什么人啦人家有权有势的时候,我跟着沾光享福,如今落了难,我就立马划清界限哪有这么办事的再说,他又没干啥对不起我的事,我离什么离”

    “那你就不想想宋恒和宋悦怎么办你们一离开,这俩孩子都慌了神。”

    “你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都准备考大学了,他俩也该长大了。”孟玉裁语气伤感地说,“即便我留在城里照顾他们,有些事情也是要他们亲身经历的。有你和你大姨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那你以后怎么办你还年轻呢,就跟着他在里面蹉跎了”

    宋恂虽然乐于见到父母感情稳定,但是孟团长这辈子除了生孩子,基本没受过什么苦。今时不同往日了,农场的条件比生产队还差,并不能有情饮水饱。

    “反正就是过日子嘛,在哪儿过不是过”孟玉裁想到什么,笑道,“你不知道,你爸嘴上嚷嚷着离婚,其实他心里可想让我跟他来农场了我们到这以后,这老东西恨不得年轻二十岁,帮我干农活特积极哈哈”

    宋恂“”

    行吧,看她一副不知愁的样子,精神面貌也还行,自己总能放一点心了。

    时间有限,宋恂将其中一个包裹拿给她,“这里面有些罐头和饼干,之前不知道这边的情况,所以太好的粮食我没敢带,只带了半袋子玉米面。你俩在吃喝上不用省着,我单位离这边挺近的,没事我就能过来一趟。”

    “农场给我们发口粮了,你不要总往这边跑。”孟玉裁严肃了脸,“你把自己顾好就行小恒和小悦那是没办法,在省城我们的事瞒不住,他俩受影响是必然的。但是你在乡下,消息一时半刻传不过来,能多瞒一日是一日。万一被人知道了,除非你也像宋恺似的跟他划清界限,否则肯定是要受影响的。”

    “我心里有数。”

    宋恂又跟她说了对弟弟妹妹的安排和他们走后省城那边的情况,时间刚好一刻钟的时候,严主任推门进来了。

    “说完了吧”

    “说完了,”宋恂笑着将另一个包裹递给严主任,“这里面是我们厂最新生产的用于出口的鱼罐头和蟹罐头,您拿回去给农场的同志们加个餐吧。”

    严主任接过来掂了掂不轻的分量,客气道“这怎么好意思也太多了。”

    “职工内购瑕疵品有优惠价,比市面上便宜不少,您就放心拿着吧。”宋恂握着他的手恳切道,“严主任,离婚手续一时半刻办不下来,我妈在农场的这段时间,就烦扰您多关照了”

    严主任的小山羊胡一翘一翘的,乐呵呵道“好说好说时间还早,要不你们再聊会儿”

    “还是按照规矩办吧,不给您添麻烦了。我先赶回去给他们办离婚去”

    从农场离开后,宋恂返回瑶水大队按部就班的继续上班工作。

    两个弟妹也被他送上火车,返回了省城。

    这俩孩子明年夏天才能初中毕业,宋恂与他们商量,若是实在不想在大姨家面对表哥,就干脆办住校。

    至于让他们下乡的事,宋恂从来没想过,哪怕是高中毕业以后仍然需要下乡,那也是四年以后的事,以他们现在的年纪,必须在城里读书。

    他原以为这里消息闭塞,自己可以再过一阵安稳日子。

    可是,事情总是事与愿违的。

    这天下班以后,一婶突然悄悄地找上了门。

    “小宋主任,”一婶焦急地说,“你家里出了那样的事情,怎么能随便跟人家说呢这种事捂还捂不过来呢”

    宋恂心下一沉“什么事”

    “就你爹的事呗”一婶担忧地说,“队里有好几个人在私下乱传呢他们传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不是真的,你可得赶紧出面澄清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宋恂没说真实与否,转而问“传得人很多吗他们是怎么说的”

    “还行,就小范围内的。”一婶观察着他的表情,将传言学了一遍,又劝道,“宋主任,这样的事可大可小,如果不是真的,你可得赶紧澄清,不然对你的影响就太大了”

    宋恂向她道了谢,点头承认“他们说的基本属实。”

    一婶“”

    没想到宋恂就这样坦言了真相,她失语片刻,才打起精神安慰道“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能想到会这样呢不过,你是你,你爹是你爹,你平时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是知道的。”

    话虽如此,可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他们队里也不是一片向好的,哪个生产队没有几个黑五类呀,那些人过的是什么日子,这些年大家心里都有数。

    如果小宋主任的父母也成了那样的人,那么除非小宋主任赶紧与他们划清界限,不然以后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一婶心情复杂地暗自叹气。

    事实证明,生产队里确实没有秘密,在一婶口中只是小范围传播的消息,在第二天就几乎人人皆知了。

    宋恂对最糟糕的状况已经有了心里准备,所以发现有几个社员远远见到他就绕路走后,他也只当没看见,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不过,老宋的事情对他的工作还是有些影响的。

    因着宋恂家里出了这样不光彩的事,大瓦房里这些天的气氛多少有些古怪。

    像是贾红梅,田大妮这些平时与宋恂关系好的同事,说了几句干巴巴的安慰话,就不知还能再跟他说什么了。

    除了李英英、项小羽和吴科学还能毫无芥蒂地与他交流,其他人在工作之余都减少了与宋恂的接触。

    他家里发生的事,在这个偏僻的小渔村算得上是大新闻,许是传小话的人太多了,又或许是有人向上级单位反映了他的情况。

    在宋恂即将出发去砚北港,给港岛的林老先生发货那天,南湾县分公司的人事科长突然来到了瑶水支公司,与宋恂谈过话后,便当众宣布了一项人事任免决定。

    宋恂受到老宋的牵连,被免去了省海洋渔业公司瑶水支公司的革委会主任一职,就地归入瑶水村生产队劳动。

    接替他承担主任工作的,并不是贾红梅这个副主任,也不是在公社有人脉的杜三泰,而是从县分公司空降过来的,一个名叫陈猛的年轻人。

    宋恂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对方是那位忽悠过他们拍电影的,佟副主任的通讯员。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笔迷读 All Rights Reserved 网站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