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小说:七零年代青云路 作者:鹿子草
    自打成功将宋恂划拉进自家碗里, 项小羽每天都在苦苦压抑着想要跟人显摆的冲动。

    今天总算逮到了一个主动送上门的听众,她终于酣畅淋漓地与小伙伴分享了她反复回味数遍的恋爱细节100条。

    听得方芳直撇嘴,打着饱嗝离开了瑶水村。

    不过, 项小羽给人喂完狗粮以后, 并没能逍遥太久, 当天晚上就收到了宋恂从公社带回来的消息。

    市广播电台已经正式对外招工了。

    一名实习播音员, 一名勤杂工。

    招工告示就贴在公社大院的告示栏里,消息很快便能传到生产队来。

    “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听说三天后就是正式的招工考试, 苗玉兰比考生本人还慌张, “人家又是笔试,又是面试的, 你能不能行啊”

    项小羽也有点紧张,但是在老娘面前还要绷住, 自信道“没问题,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听渔业广播,该记的知识点都记下来了。还整天练习绕口令, 口齿清楚得很”

    “小毛, 你那个喇叭喇嘛哑巴练得咋样了”项远洋怀里抱着侄子,拍着侄子的手起哄, “给我们来一段。”

    “小姑,来一段。”大寨跟着二叔凑热闹。

    “你们可别让她来了, 絮叨得我头疼。”苗玉兰揉着太阳穴说, “一天到晚,那张嘴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抽空就要嘟囔。”

    见二哥和侄子捧场, 项小羽立马就被激起了表演热情, 一段绕口令张口就来。

    “打南边来了个喇嘛, 手里提溜着五斤鳎犸,打北边来了个哑巴,腰里别着个喇叭。提着鳎犸的喇嘛要拿鳎犸换哑巴腰里别着的喇叭,别着喇叭的哑巴不愿意拿喇叭换提着鳎犸的喇嘛的鳎犸”

    虽是正常语速,但从头到尾没有磕绊,吐字清晰,发音连贯。

    宋恂跟着大家给小毛鼓掌。项小毛在这方面确实厉害,还肯花时间下苦功练习。

    反正他没有这个口条,甘拜下风。

    “笔试部分可能会让你们写播音稿。你提前准备了吗”宋恂最近一直在约谈那些社办企业的厂长,忙得都忘了关心她考试的准备情况。

    “准备了”项小羽将自己写的几篇小作文拿给他过目。

    宋恂接过来品读了两遍。

    不过,他对广播事业不甚了解,这几篇小作文的内容都比较贴合渔业实际,读起来也蛮通顺的,他挑不出什么毛病,便只能用自己过往的考试经验给出一些建议。

    “如果笔试真的是让你们写播音稿,应该是在规定时间内作文的,篇幅要求不会太长,你还是控制一下字数吧。”

    她这几篇小作文已经洋洋洒洒写出大几千字了。

    项小羽忙不迭点头,“那我再删减一下。”

    去公社参加播音考试这天,宋恂主动请缨,接下了骑车接送考生的任务。

    考试时间定在上午九点,将车停在渔业广播电台的大院前,宋恂像个送考的老父亲似的,叮嘱她别忘了在考试卷上写名字,考完了就来公社大院找他。

    巴拉巴拉嘱咐了一大通,又帮她把军用水壶挎到身上,才不放心地骑车离开。

    今天来参加考试的都是应聘播音员的。

    项小羽进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了,男女都有。

    其中的两个女同志她还算熟悉,是公社广播站的广播员,过年前她趁着人家不忙的时候去广播站学习观摩过。

    不过,听她描述过广播站里的设备后,宋恂推测公社广播站跟广播电台的设备还是有所区别的。

    公社广播站用的是有线广播,与电话用的是同一个线路,基本都是实时广播,跟生产队里的广播设备差不多。

    而广播电台用的是无线广播,听说还需要提前录播,录音和放音设备他们都没见过。

    除非这些候考的人里有在电台工作过的,否则大家应该都是这方面的新手。

    项小羽将报名表填好后,交给一位中年女同志,就安静地与另几位候考的站成一排,等待考试。

    时针指向九点时,女同志将所有的报名表收齐,便笑着来到他们跟前。

    “欢迎大家来参加我们渔业广播电台的招工考试,我是渔业电台的台长郁英荷。”

    几位考生不自觉鼓起了掌。

    郁英荷好笑地压了压手,继续道“咱们渔业电台是由市广播电台,市气象局和市水产局联合创办的,是一个专门为渔民群众服务的广播频道,正式开播后,将以普通话和南湾话双语播出。所以,不会说普通话,或者不会说南湾话的同志,只能遗憾地暂时止步于此了。”

    项小羽身边站着一个身材很娇小的姑娘,闻言便缓缓举起了手。

    “郁台长,我是去年刚从省城来插队的知青,以前在省人民广播电台的业余广播剧团当过报幕员,也在省人广的播音组朗读过长篇小说风云初记。”那姑娘一脸为难,“但是我才来南湾插队半年,土话可以听懂,发音却还在被老乡纠正。咱们能不能将对方言的要求放宽一些”

    郁英荷翻出她的报名表查看,沉思片刻后,还是遗憾地摇头,“魏薇同志,你的条件确实不错,但我们电台初建,又是为渔民服务的,尤其是南湾的渔民,有些人还听不懂普通话,为了让所有渔民都能听懂这台渔业广播,播音员能熟练地使用南湾土话进行广播,是必要条件。不过你也不用气馁,咱们市人广的第一套节目最近也有招工意向,你的声音条件挺好的,到时候可以去试试。”

    看着魏薇黯然离场,项小羽暗暗咂舌。

    知青里果然卧虎藏龙。

    那姑娘瞧着不起眼,没想到人家居然有省人广的工作经验,若不是囿于方言这块短板,这唯一的播音员岗位肯定非她莫属。

    人外有人,她之前真是过于乐观了。

    郁英荷继续做接下来的安排,“咱们今天先笔试,后试音。笔试需要”

    她的话才开个头,便被一个匆匆跑进院子的女同志打断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苏瑾喘着粗气,满头大汗地跑进队伍里。

    郁英荷看一眼手表,拧眉说“这位同志,咱们公告上写得很清楚,九点整准时考试,这会儿已经九点二十了”

    “同志,实在抱歉。”苏瑾红着脸说,“我是下面生产队的知青,我们大队距离公社十里地,我没有自行车,是走过来的。而且我平时很少出生产队,所以没掌握好时间。”

    见她跑得满脸通红,头发也一绺一绺地黏在额头上,郁英荷不忍心苛责一个小姑娘,便拿出一张表格说“你先来填报名表吧。”

    项小羽“”

    她二哥去机械厂上班以后,偶尔会借用她爹的自行车往返。不过,今天早上,她爹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骑走了自行车,不知干嘛去了。

    她跟宋恂出门的时候,二哥还在到处找车呢。

    瞧苏瑾这副狼狈样子,看来自行车最终还是没找到。

    所有人站在院子里,等待苏瑾填报名表。见她在工作单位一栏写的是瑶水村生产大队,郁英荷不由回看了一眼同样出自瑶水村的项小羽。

    察觉到她的视线,项小羽连忙冲着人家回笑了一下,心里有点激动。

    刚刚一听这位郁台长开口说话,她就认出声音了。

    前些年,每天晚上九点,市人广有个阅读与赏析栏目,会赏析一些古典文学。开始破四旧以后,就转而赏析近现代文学和一些热门小说。

    项家姐妹每天晚上都守着广播听讲,对那个播音员的声音特别熟悉。

    项小羽觉得郁台长就是那位播音员,心里正为这个猜测暗自兴奋,就发现郁台长也在看她。

    天呐,好激动

    项小羽还在脑补被行业大佬慧眼识才一眼相中的戏码,另一边苏瑾已经填完表格了。

    郁英荷带着几人走进一间小会议室,宣布了考试规则。

    “请大家在一小时内完成一则八百字左右的故事广播稿,以及一则不超过五百字的新闻广播稿。笔试的这两则广播稿,就是你们之后试音要用到的稿件。希望大家都能认真对待,尽量保证卷面整洁,用词准确。”

    一位男同志举手问“有没有主题要求”

    “故事广播稿可以随便发挥,但新闻广播稿要求与渔业相关。最好是与即将到来的春汛有关的话题。”

    项小羽的视线在众人脸上快速掠过,见大家表情轻松,心知其余人也是提前有所准备的。

    她不敢掉以轻心,接过工作人员发下的稿纸,便埋头认真书写。

    最近全县都在准备开年第一汛,关于春汛的播报还是挺多的,项小羽提前写的那几个小作文几乎都与渔汛有关。

    从其中选出篇幅最短的一则,以尽量简洁精炼的语言,完成了一份不到五百字的新闻稿,杵着笔帽思考片刻后,还很应景地取了一个颇有时下新闻特色的标题,鼓起冲天干劲,迎接春汛生产报南湾县的渔具准备情况。

    会议室外,郁英荷也在与另两位同事谈论着几个考生的情况。

    “报名表我看了,都是年轻同志,基本没有什么正经的播音经验。唯一一个在省人广工作过的魏薇,还不太会说南湾话,真是可惜了。”

    她身边站着一个高瘦的男青年,正捏着几分报名表翻看,嘴里嘀咕道“怎么没经验,这不是有好几个在广播站工作过的吗”

    “广播站的播音工作跟正经的电台广播还是有些区别的。”郁英荷摇头。

    男青年的视线在一份报名表上停驻的时间有些长,指着其中一栏调笑道“这里还有一位拥有大型文艺演出主持经验的。你看人家在特长一栏里列了一大串呢唱歌,跳舞,朗诵,绕口令,讲故事,表演,哈哈,会的还挺多的。你不是就喜欢这种语言表现能力强的嘛”

    郁英荷接过来翻了翻,也忍不住笑道“年轻小姑娘嘛,平时在家里唱个歌跳个舞,觉得喜欢就是特长。这些都当不得真,水分太大了。”

    “这有什么,一会儿让那些会特长的人主动出来表演个节目,咱们选个真正有特长的,以后台里组织文体活动的时候,还能丰富咱们的演出队伍。”

    郁英荷摆手“算了吧,有没有特长无所谓,主要还是得看播音和稿件的撰写能力。”

    三人正在对着几份报名表品评着,会议室内已经有考生完成笔试内容,准备交卷了。

    项小羽将自己的两篇稿件反复检查了两遍,修改了两个错用的标点符号后,拿着稿纸走出了考场。

    “郁台长,现在能交卷吗”项小羽见到站在门口的三人,赶忙打招呼。

    “这么快”郁英荷瞅了一眼手表,距离考试截止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呢,“两篇都写完了”

    “写完了。”项小羽将稿件交给她,“我写字速度快。”

    她刚才在考场里留心观察过,有一男一女两位知青同志好像也写完了。

    人家比她谨慎,还在埋头检查卷面。

    不过,项小羽觉得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在卷面上做过多纠结,写完了就应该尽快交卷。

    以前在学校考试的时候,她往往要反复检查卷面,不磨蹭到最后一秒从不肯交卷。

    但是,这是播音员考试呀撰写的又是新闻稿,新闻是有时效性的,她觉得书写速度也应该被放在考核范围内。

    郁英荷低头浏览手上的两份稿件,新闻稿是报道春汛来临前,南湾县对生产渔具的准备情况。故事稿也是围绕渔业生产写的,是瑶水村海带养殖基地的工人们在海带分苗时发生的一个小故事。

    新闻稿中规中矩,比较符合广播里简明新闻的格式要求。

    反倒是那个小故事写得很有趣,将广大农村劳动妇女的形象刻画得十分传神。

    郁英荷盯着新闻稿上的几个数字问“这里面的数字是你编的,还是真实数据”

    “是真实数据”项小羽解释说,“我家里就是渔业大队的,最近为了准备考试,特意收集了相关数据。这些数据都是真实有效的,有一些还是我昨天刚更新的。”

    那个名叫苏越的男青年探头瞟一眼试卷上的名字,笑问“你就是项小羽啊我看你在报名表上填写的特长还挺多的。你真会这么多”

    项小羽豪不谦虚道“会呀,我目前在渔业公司工作,兼任工会的文娱委员。去年我们在全公社范围内组织文艺演出,我还组织职员们进行了歌舞表演呢”

    “哦,你们表演的什么节目能不能给我们来一段”

    “哈哈,唱歌没问题,但其他同志还在里面考试呢,我嗓音比较洪亮,容易影响到人家。”项小羽大方地提议,“要不我给你们表演一段绕口令吧”

    得到郁台长的首肯,项小羽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便一本正经地给他们来了一段喇嘛与哑巴。

    比她给家人表演时的语速稍快,算是超水平发挥了。

    苏越鼓了几下掌,“不错不错,外行人能有这个水平,看得出是下了些功夫的。”

    “我也算半个内行人啦。”项小羽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还在生产队广播站当广播员呢。”

    闻言,郁英荷三人都笑了起来。

    项小羽不清楚人家笑什么,不过觑着郁台长表情似乎心情愉悦,她便有些紧张地试探问“郁台长,您是不是玉兰呀”

    郁英荷一愣,反问“你认识我”

    “认识认识我是听声音认出来的”项小羽猛点头,“我以前经常听您朗读长篇小说。我记得您有一段时间朗读苦菜花,我跟我姐姐特别爱听,每天都要准时守在话匣子跟前。几乎每个晚上都要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第二天顶着两只肿眼泡去上学。那段时间同学总以为我们姐俩在家挨揍呢”

    郁英荷不禁再次笑出了声。

    “您朗诵得实在是太好了”项小羽真心夸赞。

    “那是人家小说作者写得好。”

    “哎,我后来还跟人借过苦菜花的原著来读呢,虽然也很感动,但是已经没有当初听您朗读时的那种感觉了。”项小羽诚恳地说,“您朗读的时候,对语气情感的把控非常到位,能让听众跟着故事里的人物愤怒痛恨,喜悦自豪。只通过语调就能感到爱憎分明,或喜或悲。实在是太有代入感了”

    玉兰的声音几乎陪伴了项小羽的整个童年和青春期,今天突然就见到了声音的本尊,其激动兴奋之情可想而知。

    “我记得您之前还解读过古典文学,我那会儿年纪太小了,都没怎么听懂。不过,我姐姐说您讲得很好,她都能听懂。”项小羽问出从小就有的一个疑惑,“玉兰老师,您那些播音稿是您自己写的,还是有人帮您写啊”

    郁英荷还没答话,苏越便抢先道“当然都是郁台长自己写的,我们台里的播音员都是自己负责稿件编辑的,写出什么就播什么。所以节目质量高低,节目是否叫座,与播音员的文学素养有很大关系。”

    项小羽张张嘴,词穷地说“玉兰老师,您可真厉害可惜,最近两年一直没在广播里听到您的声音,您怎么不播了呀”

    “我现在年纪大了,精力和嗓音条件都没有年轻人好。现在主要负责编导工作。”郁英荷笑。

    他们在这边聊天,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坐不住了,陆续有人出来交卷。

    郁英荷收齐大家的考卷简单看了一眼,便将人带到了播音室进行试音。

    播音室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播音桌和一组播音话筒。

    话筒前面摆着一个挺大的黑匣子。

    项小羽猜测,那个应该就是录音要用的设备。

    “试音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试播你们自己写的新闻稿和故事稿,第二部分是由我们给出的固定稿件,大家统一播报海洋气象”

    郁英荷说完试音要求,便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播音稿点名,“张伟,你先来吧,其他同志去外面等候。”

    项小羽又跟着大家呼啦啦地离开播音室,接过苏越发给每个人的海洋气象播音稿,默默熟悉稿件内容。

    留给每个人试音的时间并不固定,张伟在里面呆了十多分钟就出来了,而第二人却试了将近半个小时。

    苏瑾是第三个试音的,过了一刻钟还没出来,大家等在门外隐约能听到里面的朗读声。

    故事稿挺顺畅,她用朗诵腔读的声情并茂的,不过新闻稿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起来一顿一顿的。

    张伟听到以后,很有感触地说“她的情况跟我差不多,没有填写真实数据,所以朗读的时候会有停顿。”

    项小羽暗自庆幸,幸亏她听了小宋哥的话,搜集了大量真实数据,否则一会儿进去也会出现同款卡顿。

    苏瑾从里面出来时,脸上还挂着笑,对项小羽招手道“小羽,轮到你了。”

    项小羽与她道了谢,进入播音室就按照要求坐在了话筒前。

    “把录音设备打开,开始吧。”郁英荷闲适地坐在椅子上,冲她扬了扬下巴。

    项小羽瞅瞅那个黑匣子,挠头道“台长,我们广播站里没有录音设备,我还不会用这个呢您教我一次吧,下次我肯定就会用了。”

    郁英荷笑了笑,起身在黑匣子上按了一下。

    不过,机器并没什么动静。

    “嗯”郁英荷探身过来在机器上捅咕了半天,仍是没动静。

    项小羽猜测“会不会是没电了”

    郁英荷“”

    弯腰将耷拉在桌子下面的插头插上了电源。

    项小羽“”

    前面那三个人都在试什么啊

    “开始吧。”郁英荷不以为意地挥手。

    项小羽坐到播音桌跟前,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按照刚刚郁英荷的演示,按下了录音开关。

    “春和景明,万物复苏。海洋黄花鱼汛与江河刀鱼汛,即将相继来临。海浦市南湾县的渔民们正在抓紧时间准备各项生产工具,喜迎渔业大生产。团结、光明、左家门等公社,先后组织男女社员两千余人,进行打绳、结网、修船等渔具生产工作。为了满足春汛时对草绳的大量需求,团结公社瑶水村生产队还将加工草绳的任务分配至每条渔船,让社员们利用上工空隙,纺出草绳两万多斤。目前,全县已经完成各种型号的渔网三千七百二十张,各种”

    项小羽没有刻意使用朗诵腔,而是用了语调稍稍提高的口语化腔调。

    一篇稿子读下来通顺连贯,语速也是在家反复掐表计算过的。

    将录音设备暂时关闭,项小羽拿着那篇海洋气象稿问“郁台长,咱们渔业电台的海洋气象预报是正常速度播音,还是用记录速度播音啊”

    “都可以。你就念吧。”郁英荷端着茶杯喝口茶。

    “怎么都可以呢”项小羽建议,“要不咱们还是用记录速度播音吧在我们生产队里,好多渔民都有记录天气预报的习惯,还有一些生产队会根据这些记录,总结全年的海洋气象情况。省渔业广播电台的播音速度太快了,像我爹那样年纪大的渔民,根本就记不下来。之前我们还给电台写信反映过这种情况呢,可惜石沉大海了。”

    郁英荷从善如流地点头“那你就按照记录速度播报吧。这段气象稿就不用录音了,省点录音材料。”

    项小羽“”

    看来前面那三个人都被节省材料了。

    不过他们来试音时录制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废稿,人家电台用不上的话,确实需要考虑一下成本问题。

    “欢迎收听海洋气象预报。今天夜间到明天白天,逗号,渤海有2125米的中到大浪,逗号,黄海西部有1520米的中浪,逗号,受冷空气影响,逗号,我市近海海区有1420米的中浪,逗号,海况较差,不建议渔民同志开展沿海生产活动,海上交通作业请注意安全,句号。下面是重点区域,冒号,南湾县东部海域,浪高14米,逗号,水温0度”

    项小羽按照听写的速度,播报着海洋气象预报,还要照顾渔民们的文化水平,将标点符号也一个不落地念出来。

    听她一边朗读,一边用手指在桌子上书写,掐算朗读速度,郁英荷肯定地点点头。

    从广播电台出来,项小羽拒绝了苏瑾一起回家的邀请。

    “我爹一会儿来接我,我还得再等等呢。”项小羽睁着眼睛说瞎话。

    想到早上的事,苏瑾表情僵了一瞬,“回去的路有点远,那我就不陪你等了,先走一步。”

    项小羽赶忙跟她再见,然后扭身撒丫子往公社大院跑。

    宋恂早就在办公室里坐不住了,一个播音考试居然要考这么久

    总算在大院门口见到了人,他赶紧迎出来问“怎么样吃午饭了没有”

    “你咋不问问我考的怎么样”项小羽笑。

    “反正已经考完了,问不问都不影响结果,还是吃饭要紧。”宋恂拉着她去食堂,跟食堂大师傅要来了从中午就一直温在炉子上的饭盒。

    项小羽坐到饭桌前,兴冲冲地说“我感觉这次考得不错他们好多人连录音设备都没被允许打开但是,我录了两段呢”

    “这么厉害”宋恂忙着给她摆饭,还得分神搭话。

    “嘿嘿,要是这次能被录取,我也得赶紧起个播音名了我听广播的时候发现,有的栏目会在最后说这次由某某为您编播制作的节目播送完了,人家用的都是两个字的名字。比如郁台长,播音的时候就叫玉兰。我也得赶紧起个播音名才行,不能叫项小羽了,得想一个两个字的名字。”

    宋恂随口说“那就叫小羽好了。”

    “不行不行,太普通了。”

    “小毛也挺好的,多可爱。”宋恂怂恿。

    “什么呀,一点也不严肃,没水平。你看人家郁台长的名字,玉兰听上去多雅致”项小羽暴风摇头拒绝,“叫小什么,跟小王小李差不多,听众还以为我姓羽呢。我得取一个大气又好记的名字。”

    宋恂沉默地将筷子递到她手里,斟酌半晌才说;“把小字去掉的话也不是不行。那你干脆就叫项羽吧,播结束语的时候说这次由项羽为您编播制作的节目播送完了,绝对让人记忆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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