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羲之, 死了书圣,死了死了死了上百年了他生前中原战乱不休,兰亭集序也不知有没有机会出现
李长安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 进门时竟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二郎小心”两个贴身婢女见状, 赶忙上前搀扶,这才令李长安免于头破血流的命运。
她们搀着失魂落魄的李长安坐到长榻上,见他始终拉着一张脸不言不语,两人心中惶恐不禁嘤嘤哭泣。
李长安这才一惊而醒, 他抹了把脸, 赶忙问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
两个婢女对视一眼, 一同跪了下来。“奴婢们若是服侍得不好,教二郎心里不痛快了, 二郎只管打骂,别赶奴婢们走”
李长安摇摇头, 将两人扶起。“你们没有服侍地不好,不必惶恐。我也不习惯旁人动不动跪我, 你们若想留在我身边长久服侍就先把这毛病改了。”
两名婢女闻言急忙起身, 小心翼翼地应了声是。
李长安见她们仍旧忐忑,不禁无奈一笑。他也知道如今的时代阶级观念深入人心, 他若是跟身边的婢女小厮宣传什么“民主”、“平等”, 那是傻逼行为。所以, 不如早早立下规矩, 大家舒坦。
想到这, 李长安立刻轻声吩咐“你们昨天才来,我们彼此都不熟悉。这样吧, 先去把外面所有服侍我的人都叫来, 咱们先认识认识, 再谈规矩。”
有李长安一声令下,没多久四名婢女四名小厮外加狸奴就都到齐了。
强忍着不适待众人都给他磕过头,李长安即刻令他们起身一一介绍自己。
于是,李长安很快就知道了他面前的八人都是李家的家生子,最早的从爷爷奶奶那一辈起就是李家的仆役。显然,在忠心方面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两个随侍在他身边的贴身婢女一个叫锦瑟,一个叫玲珑。锦瑟今年十三,玲珑十二。她俩性情温柔沉稳,主要工作就是照顾李长安的起居功课,以及李长安的睡房和书房的洒扫整理。
另外两个二等婢女一个叫红袖、一个叫绿篱,红袖今年十岁,绿篱才七岁。她俩的日常工作就是洒扫整理李长安这处小院里剩下的几间屋子,包括正厅、休息室、会客室、客房、小厨房,另外玲珑和锦瑟有什么吩咐,她们也要照办。
四个小厮中年纪小的两人一个叫抱石、一个叫风眠,都是十岁,日常工作就是管理小院里的花草树木和庭中洒扫。如果红袖和绿篱需要他们帮忙搬搬抬抬,或者李长安需要他们卖个力气,他们也得听命。
另外两个年长的小厮都是十八岁,一个叫易水、一个叫冰鉴,主要工作就是负责小院的迎客和安保。当然,如果李长安要出门,他们也要充当保镖。
“二郎眼下还少一个书童。只是这书童还得精心,性情也要与二郎投契。奴婢估摸着最多再有一个月,大管家就会请二郎亲自选人了。”锦瑟最后言道。
我一个人居然要八个,不,九个人服侍真是万恶的封建社会可听下来这工作还都安排地挺妥当的,若是随意裁撤就要无形中增加别人的工作量。但我又没本事给他们涨工资,裁员增加工作量必定会引发员工不满,看来目前也只能如此了。
李长安皱眉沉思了片刻,忽然问道“我每个月能有多少月钱”
“回二郎,按李家的规矩,还未成人的子嗣每月的月钱是十贯。二郎是要买什么吗可遣易水和冰鉴去买。”锦瑟又答。
李长安为这数字暗暗咋舌,摇头道“你们的安排很好,我没有什么意见。在此,只提三点,钱、人、物。从今而后,我这院里的所有婢女,归锦瑟管;小厮,归易水管。我的月钱和各种财物,归玲珑管。院里的所有物件,红袖、抱石,你俩一起管。我知道这是额外的工作,所以每半年就轮换一次。做好了,我必有赏赐,大家辛苦。”
“奴不敢”众人齐齐应声。
“不用跪我。”李长安见他们又要跪,急忙扬声阻止。“另外,我再立几条规矩。第一,我不喜欢人跪,所以你们平时也不要动不动下跪,日常的见礼就行了。第二,我不喜欢总有人跟在身边,所以你们也不用一步不离地跟着我。平时只管忙自己的事去,若是工作做完了,自己看书、刺绣、或者找同伴玩乐都无妨。我若有需要,自会叫人。第三,平日里不可与其他院里的婢女小厮争执吵闹胡乱传话,可若是受了欺负,一定要回来告我,不可隐瞒。”
“遵命”众人又应声。
李长安见他们这次没有跪便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让他们各自干活去,目光却又落在了人群中的狸奴身上。
“狸奴,过来。”李长安向狸奴招手,看着他一身小厮的衣服不住地皱眉。“你怎么穿这身”
狸奴站在李长安跟前,理所当然地回他。“我不也是你的小厮么”
李长安满脸惊讶,忙笑道“当然不是啦你又不曾卖身为奴,怎么会是我的小厮”
“所以我要先卖身,然后才可以给你当小厮”狸奴追问。
“不,当然不”李长安急忙摇头。虽说他目前还不能改变现在的人口买卖制度,但至少,他自己可不愿也当个人贩子。
迎着狸奴不解的目光,李长安仔细思索了一番才慢慢解释道“狸奴,你只是遇上点难事暂时与你爹娘分开了,而我碰巧捡到了你。你年纪还小,我理应把你照顾好,将来把你完整地交还给你父母。你不是我的小厮,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长安哥。”
狸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长安哥。”
“好孩子”李长安摸了摸狸奴饱满的额头,扭头向锦瑟言道。“狸奴日常的花销自我的月钱里出,此事我自会向爷爷禀报。他现在年纪还小,平时还要麻烦你和玲珑多多照料。等他长大些,就让他跟我一样,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锦瑟与玲珑闻言,赶忙给李长安福了福。“二郎说的是哪里话奴婢一定会照顾好狸奴小郎君的。”
“规矩再加一条,在我的院里以后自称不要总是奴长奴短的,叫自己名字就好。”李长安拧着眉补充。虽然一个称呼并不能改变他们实际的身份,但至少可以令他们暂时忘记自己是个没有人身权的奴隶。
“遵命”众婢女小厮虽说不解,但仍旧应声听命。
李长安点点头,望了狸奴半晌终是忍不住伸出罪恶的双手狠狠揉搓面前这只直立起身表情懵懂的乖猫。
“不要总捏饿的脸”脸部变形的狸奴气呼呼地挣扎。“哎呀哎呀别”
李长安哈哈大笑,过了好几分钟才心满意足地把人放开。“狸奴还小,先让他睡我隔壁,等大些再在我的睡房边上给他收拾一间房。另外,让他把这身衣服也给换了。暂时就这些事,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是”众婢女小厮齐齐应声,很快就牵着狸奴出去裁衣服了。
翌日一早,趁着李家大小齐聚饭厅吃早饭的机会,李长安将自己的安排向李雍简单汇报了一下。
李雍见李长安行事颇有章法,便也不愿过多插手李长安院里的事,只好奇问道“如此说来,你要自己养着狸奴”
李长安侧头想了想,答“是。”
“为何”李雍不解。
“只是不忍他卖身为奴,仅此而已。”李长安认真道。
“装模作样”李长安话音方落,坐在他身边的李探微就忍不住出言嘲讽。
李长安闻言,不禁扭头诧异地望住对方。李长安犹记得三日前他们初次见面,李雍让他们三兄弟多亲近亲近。奈何李梦得不善言辞,李探微更加全程躲在李梦得身后没有说话,是以这所谓的“亲近”也只好草草结束。原来,李探微并非害羞,而是不服气么
“三弟何出此言”李长安定了定神,做虚心求教状。
李探微为这一声“三弟”狠狠咬牙,只见他用力拨开李梦得悄悄攀扯他衣角的五指,冷笑着道“这些年天灾频仍,不是这里涝了,就是那里旱了,不知多少人家家破人亡卖儿卖女。凭你又救得了几个再者说,你若当真心善,又为何还要锦瑟她们服侍”
李长安目光深深地看着李探微,起初没有说话。
“三郎,不得对你二哥无礼”李承宗厉喝。
李探微扁扁嘴,没有说话,可满心的不服气却仍写在脸上。若非李家家教严明,怕是早就要大声嚷嚷他算我哪门子的二哥
“三弟,我读书不多,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却是小的时候,母亲曾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至今记在心头。”李长安温和地看着李探微轻声说道,“故事的开头是在一个暴风雨后的早晨,一个男人来到湖边散步,看到岸上有许多小鱼被昨夜的暴风雨卷上了岸。日头逐渐高起,小鱼们却被困在水洼回不了湖里。等太阳将水洼晒干,这些小鱼也全都要干死。就在这个时候,男人看到他的前面有个小男孩正不断地自水洼中捡起小鱼用力扔回湖中。男人劝小男孩孩子,这里这么多鱼,你救得过来吗谁又在乎呢小男孩没有停下,只说这条鱼在乎,这条也在乎,还有这条这条”
故事说完,餐桌上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现在,我的确救不了所有人,可我至少能救狸奴。狸奴在乎”李长安坚定地总结。
“有多少能耐,就该担多少事。岂能借口能力不足,就万事袖手”李雍慨然长叹。
“阿爹说的是,长安的故事也讲的好,儿媳听来都受益匪浅呢”始终安静坐在李承宗身侧的王丽质忽然含笑附和。
王丽质话音方落,餐桌上不由又是一静。
自从汉武帝时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七年男女不同席的观念就已深入人心。奈何李家人丁单薄,长久以来只有王丽质这一个女主人,李承宗心疼媳妇单独用餐寂寞,便去求亲爹通融。李雍本非迂腐道学,自然无有不可。
李雍既然容得王丽质与他同席,自然不会不容她说话。只是王丽质前几日还对长安的来历疑神疑鬼,怎么回了趟娘家就突然改变态度了李雍为人何等老辣,目光只在儿媳妇那刻意讨好的笑脸上稍稍一转,就已将她的心思揣摩地七七八八。他也不理儿媳妇,只对李长安道“长安,你有个好母亲”
李长安微微而笑,沉声道“母亲泉下有知,听到爷爷这番赞扬,定会欢欣鼓舞。”
李雍低头拭了拭眼角,拍板道“既然你已拿定主意,以后狸奴的一应开销都自你的分例里出,爷爷就不多过问了。今日爷爷和你伯父都要上班,你就休息一日吧。”
“送阿爹、送郎君”
“送爷爷、送阿爹”
“送爷爷、送伯父”
见到李雍和李承宗二人起身,王丽质和李家三兄弟急忙起身相送。
李雍一走,气氛即刻松泛了许多。
李梦得毕竟年长,见方才亲弟弟出言不逊,忙半是赔礼半是赞叹地向李长安笑道“长安,你的故事讲的真好。”
“大哥若是喜欢,日后我若想起了别的故事,定与大哥分享。”李长安亦笑着回应。
坐在一旁的李探微闻言,即刻又翻了个白眼。“好为人师哼”
老子真心讨厌傲娇的小屁孩啊一个个的,没有可爱,只有欠揍
“三郎,不可无礼”哪知,王丽质竟又说话了,她呵斥了儿子后又向李长安笑道。“长安,三郎年纪还小口无遮拦。你是当哥哥的,就不要见怪了。”
爷爷都走了,还搁这演呢李长安暗自腹诽。不过既然要飙演技,李长安自认是绝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他当即满脸堆笑满是怜爱地看了李探微一眼,回道“伯母说的哪里话三郎是我弟弟,我疼他还来不及,怎会见怪呢”
王丽质见李长安笑容热烈,亦不禁心中自得,暗道到底还是个孩子,容易拿捏。
却是李探微一见李长安这热切的笑容,只觉毛骨悚然,竟不自觉地抖了抖。
“长安来京城多日,还没出去见识过吧今日有暇,不如伯母带你们三兄弟去亲戚家走动走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你不会真蠢到想把我骗出去给卖了吧
李长安连忙推辞。“长安山野之人,不通礼仪,只恐冲撞了亲戚。还是等学完礼仪,再登门拜见。如此,也好不坠了我李家家声。”
李长安的这番回话滴水不漏,亦是李雍定下的安排。王丽质闻言一噎,隔了许久方才又劝“你来京城这么久,日日困在家中,就不想出去见识见识么伯母与你说,这京城与晋阳可大为不同。这外面呀道路宽敞,宝马争驰。各色茶坊酒肆,各种灵巧精致的玩具,花样繁多的点心”
不等王丽质把话说完,李长安已冷静地打断了她。“伯母,长安该去练箭了。伯母、大哥、三弟,长安告辞”
李长安话音未散,人已飘然而去。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