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小说:军校的Omega[ABO] 作者:风茶茶
    新年快要到了。

    意识到这件事情, 是窗外越来越频繁的下雪天气,最近时雨经常发呆,她没事做的时候通常会抱着膝盖坐在窗前, 看着雪景, 想一些过去和现在的事, 一坐就是一整天。

    也许是因为窗前坐得太久, 时雨这两天有些时候会感到头有些昏昏沉沉, 注意力也变得不太集中, 晚饭时, 时雨一个手抖没有拿好勺子,餐具掉落在盘中, 发出清冽的脆响。

    “时雨。”

    时雨愣了一下,忍着晕眩和头疼朝对面的雷因看去,她迟钝地回应道“雷因先生”

    “你似乎身体略有不适,”雷因在刚刚就已经放下餐叉, 抬眸观察着她的表情, 随后起身道,“我让机器人来给你测量一温。”

    时雨没有吃多少东西,她微眯着眼睛等到机器人测出她的体温后, 就半强迫性质地被要求去休息了。

    她确实是生病了。

    重感冒加发烧,嗓子也跟着发炎,时雨只睡了一小会, 便听到机器人的提醒,难受地从被窝中挣扎出来,端起药碗, 小口小口地喝机器人熬煮出来的退烧药。

    雷因疏远而有礼地站在她的房门前, 监督着她将那些药汤全部吞咽下去, 之后,他微微颔首嘱咐“注意休息,如果有需要,随时通过终端联系我。”

    时雨低低地应了一声,仍旧困倦地眯着眼睛。

    雷因冰蓝色的眼眸看了她一样,并未再多说些什么,将房门替她关好后便转身离开。

    第二天,雷因向军校告假。

    事务繁忙的军官在早晨六点出门,安排好工作上的事,部分课程交由亚历克斯代劳后便在九点左右回到家中,时雨这时还在休息,雷因唤来机器人,再次检测了时雨的体温。

    得知少女的体温回落至正常范围内,雷因才松开拧起的眉心,他抬手解开军服领口,转身准备先回房间更换衣物,却在迈开长靴时,听到背后少女的房间中传来她轻细的犹如气音的声音“先生”

    雷因停下了脚步。

    他回到对方的房门前,询问她是否有什么需求,然而时雨眯着眼,除了一句“先生”什么都说不出来,看到她依旧意识不清混混沌沌的模样,雷因只得让机器人到时雨的身边录音。

    “先生。”

    时雨轻弱的声音通过机器人的线路传达到雷因耳边,她轻喘了半天,才慢慢说出来几个字“我想和您说说话。”

    时雨想让雷因进到房间里,陪一陪她。

    或许是由于生病的原因,时雨的脑海里全是以前她发烧感冒时家人照顾她的记忆,时雨没有想到更多,她现在只感到身心俱疲。

    “时雨。”

    听到少女的话语后,沉默片刻,雷因眯起蓝眸,冷静而克制地告诉她,“你现在还需要休息,等你清醒后,我再来陪伴你。”

    军官身姿如松,自始至终站立在房门的边界线外,没有逾矩地踏出半步。

    属于oga微弱而香甜的气息就在门内,然而雷因神色如常,并未受到影响,他垂眸等待了一段时间,随后通过机器人的线路,雷因听到了少女平稳轻柔的呼吸声。

    他转过身,平静地离开了此处。

    到晚上,时雨的精神才勉强恢复了一点,她一天都未曾进食,因此脸色看起来苍白而虚弱,机器人移到她身边,亮起绿灯示意她可以点餐时,时雨忽然抬头,茫然地看了一眼房门前的军官。

    “粥”她轻哑地说,“八宝粥皮蛋瘦肉粥,还想吃核桃,年糕,酥糖。”

    她说得这些食物有些并不太适合病人享用,然而时雨还是懵懵懂懂地说了出来,这些她想,这些都是家中过年时都会准备的东西,雷因先生这里应该也会有的。

    雷因皱起眉,看到机器人头顶的提示灯由绿变红,这代表它无法理解指令,机械音在灯光闪烁过后贴心地响起“无法检测您说的食物名称,根据关键词检索,您可以将选项更改为其他粥品。”

    时雨沉默了一下,她似乎发了一会呆,才缓慢地问“那白粥”

    这次指令下达成功了,机器人从房间里离开。

    “核桃、酥糖”雷因站在门外,沉声问道,“你想吃这些”

    这不是多么难以满足的需求,军官心中记下,随后询问,“你说的年糕我未曾听闻过,至于酥糖,你喜欢哪个品牌”

    他对甜食也甚少了解。

    时雨想了想,缓慢地比划了一下“虾酥糖。”

    毫无关联的两个词,雷因不清楚虾与酥糖要如何才能联系起来,少女却还在混乱地补充,“有红色、黄色的,那种糖很黏”

    雷因静静地看着她,少女的脸颊苍白茫然,她似乎在睡着的时候哭过,眼角有明显的泪痕。

    她的状况越来越差了。

    军官意识到。

    从那日出门回来后,时雨的精神便变得敏感而脆弱,起初雷因以为给对方一些时间她便自然能调整过来,然而时雨却一天比一天压抑沉默,这次生病,或许也是她的心理开始无法承受的信号。

    “时雨,”雷因道,“我已经了解,我会为你寻找此种类型的食物。”

    时雨眨了眨眼,然后才反应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感谢您”她没有忘记道谢。

    家政机器人很快就带着白粥回来,雷因看着她将粥一点点喝下去,平静地嘱咐她一些注意身体的事项后,才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房间。

    夜晚,沉思片刻,军官拨通了海因里希上将的电话。

    安安稳稳地睡过两觉,时雨的风寒在第三天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完全恢复了,除了反应有点迟钝,依旧会惯性般的发呆之外似乎并再无其他异常。但雷因清楚她的问题不只有表面上的这些,他又一次向军校告假,按计划在家中陪伴她。

    时雨披着厚厚的外衣,和雷因一起坐在大厅,她抱着平板,目光却游移着没有落在上面,在无法集中注意力的出神中,时雨听见雷因唤她“时雨,你有没有要同我谈起的事”

    “”

    时雨愣了一下。

    “昨天,”雷因提醒她,“你说过想和我谈话。”

    昨天她又困又冷的时候,的确想让雷因过来陪她聊聊天,然而时雨现在已经想不起来那时候想与雷因先生说什么了但大概是以前家里的事吧,时雨想。

    时雨沉默了一会,犹豫着自己要怎么说。

    她感到有些苦恼。

    昨天是她没有意识,现在她清醒着,自己都在雷因先生家中生活这么久了,再撒娇一样说起之前的生活,总感觉不是很合适。

    “那个,雷因先生。”时雨低着头,平板上熟悉的名字一个个映入眼帘,她抿着唇,慢慢地说,“您能和我说说,您平时在工作上”

    教官职业性质特殊,雷因沉思了一刻,本要开口婉拒,便又听见她继续道“您教的那些学生的事吗”

    浅金发的青年微微抬眼,若有所思“你是想知道谁的近况”

    雷因清楚时雨在集训中的经历,因集训中的某些意外,与她相处并关系亲近的学生不止一个,但她之前却从没向雷因提起询问过这些事。

    在他面前,时雨一直小心而谨慎,从一开始,她便没把自己当成需要雷因去补偿的受害者,也许少女同样意识到那次事件在他们中有些敏感,所以那些或许会使雷因沉默以对,沉思着该如何作答的疑问,她始终保持着安静而温驯的缄默,一次也没有提起。

    雷因垂眼看她,佩戴着整洁手套的双手在膝盖交握,时雨看到了平板最近联系人中第一个,她的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下圈,小声说“夏风”

    昨天晚上,她还向时雨打来了电话,但是时雨那时候已经睡着了,并没有接到。

    “夏风”的名字刚出口,时雨便轻吸了一声,随后蹙眉捂住了有些抽疼的额角,她最近经常性地出现头疼,晕眩,无法再像以前那般注意着某些事情。等到室内短暂地沉寂下来,时雨才隐约地察觉到自己似乎还是问出了不该提起的话题。

    时雨呼吸微窒,咬着唇瓣想要道歉。

    雷因观察着少女苍白的表情,在她出声前一刻,声音平静道“夏风,我对她有印象。”

    时雨眼睫颤抖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雷因回答了她,她握紧衣角的手缓缓放松下来,低下头,静静地听着。

    “夏风理论课中等,各种训练中身体素质的表现一般。”雷因垂眸回忆着,言语平缓而严谨,以教官的角度来评判自己的学生道,“但她的战斗直觉很敏锐,异能应用得不错,最近,她在一次实战训练中得到了前五的名次,进步十分迅速。”

    “是夏风很厉害的意思吗”听完雷因的话,时雨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有点开心地问。

    她选择性忽视了雷因的前半句。

    雷因微微颔首,算作承认。

    “那、那洛伦呢还有晓,啊就是神原晓。”

    从雷因先生口中得知朋友们的、她未曾了解过的一面,这份感受让时雨十分新奇,她连忙接着询问了下去,这些天内心堆积起来的压抑仿佛都一扫而空。

    “洛伦体质较差,但理论课和战术课的成绩最为优异。”雷因道,“至于实战,他最近未有表现。”

    “神原晓,各方面都素质都很突出,但本人的战斗意愿不强,关键时刻易于失去斗志,或许是受他散漫性格的影响。”回忆起这位aha平时的表现,军官神情未有波动,不疾不徐地给出评价,“这方面,他还需要锻炼和加强。”

    洛伦体质原来较差吗时雨有点意外地想,可是他很高啊,平时面无表情地分析各种数据的样子也很有压迫感。

    晓不喜欢和人争斗,嗯时雨第一次知道他还有这一面仔细想想,那次和修的争斗确实是因自己而起,如果不是这样,依晓那副随和温柔的性格,时雨很难想象他主动挑起事端的模样。

    “那”和朋友们相处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掠过,时雨抬眸看了雷因一眼,很小声很小声地问出最后一个名字。

    “维恩呢”

    雷因微微眯起蓝眸,随即移开目光,并未直视少女小心而又期待的神情。

    “维恩克莱门特。”他道,“入学考第一,各方面素质无可挑剔,性格阴沉好战。”

    军官冷淡的话语停在此处。

    时雨疑惑地看向他。

    “最近,他暂时休学,我并不了解他的近况。”雷因松开交握的双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就到这里,时雨。”

    时雨迷茫地看着青年整理领口,随后跟着他站起身“先生,您要去忙了吗”

    “我最近几日都会陪着你,”雷因否认,沉静的冰蓝色眼眸放落在少女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颊上,“你现在哪里还有不适,头是否还感到疼痛”

    时雨下意识地摸摸额头,慢半拍地回道“没有。”

    雷因微微颔首,低眸看她,将语气尽力压得温和,“时雨,你最近有些状态有些低迷,稍候,我预约的一名医师会来到这里与你交谈,也许能缓解你的压力。”

    医师

    时雨有些迷茫。

    听到雷因这样说,她最开始还以为先生请来的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医生,来看她的感冒和发烧,但当那位医师到达厅中,和时雨面对面坐下,交谈了一会,有过这类经验的时雨才反应过来。

    这是一名心理医师。

    对方态度温和地和她聊了许多,时雨配合地、一一回答着那些琐事,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医师温柔地笑了笑,语气轻柔地和她提到了关于外出的话题。

    时雨抿了一下唇,顿时像只不安的小动物一样,本能地去寻找身后的雷因。

    “没关系,没关系。”

    医师没想到她的反应如此激烈,连忙安抚道,“我们聊聊别的,可以吗”

    在她与医师谈话的期间,雷因一直站立在她的身后,明明雷因先生与她隔着一段距离,时雨却还是能感受到一丝他的气息,鲜明而冷冽的冷杉味。

    时雨的声音逐渐放慢,谈话只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她却感到无比的疲惫,守在她身边的雷因在此刻适时地叫停了谈话,“有劳您,已经可以了,医生。”

    他们交谈的声音在时雨耳中渐渐模糊。

    在她意识到可以不必接着谈话后,时雨便蜷缩在沙发上,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打算稍微休息一会。

    等雷因有礼地将医师送离,随即再次返回至厅中时,看到的便是孤零零地留在大厅中,面容苍白而安静,靠在沙发上已经睡熟的少女。

    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糖果抱枕,像失去安全感一样缩在沙发里,眼睫微微颤动着,黑发安静而柔软地垂落在她纤弱的肩背处,即使在睡梦中,她也蹙着眉,神情看上去并不放松。

    雷因在灯光下沉默地注视了时雨一段时间,察觉到,她比之前瘦了很多。

    “时雨,”军官微微皱眉,尝试唤醒她,“回房间里休息,你的病还未痊愈。”

    她已然十分虚弱了,不能再在这时候加重病情。

    时雨太困了,她迷迷糊糊听到雷因的声音,轻轻地“嗯”了一声,却始终没有动作。

    她身上披着的大衣松松地散落下来,勉强盖住大腿与腹部,却无法起到全身御寒的作用,雷因上前两步,却又停住,腕间佩戴着监控环的军官揉了一下眉心,对旁边待机的家政机器人下达了指令。

    时雨不太情愿地被机器人的闹钟喊醒,少女的黑眸湿润地凝视了雷因一眼,随后慢慢坐起来,又手脚发软地倒了下去。

    “先生”

    她埋在沙发上,语气柔软又抱怨般地喊他。

    雷因本以为她是想为自己争取再多睡一会的时间,并未想到时雨轻轻呼吸了一下,气息如同蝶翼在空气中伸展,振动出细小的气流。

    她小声说,“同意的。”

    这是解开监控环的指令。

    时雨在这刻没有想很多,她只是很困又很疲惫,提不起精神。她还记得在前几天与雷因的第二次外出时,她哭泣着一路拽着他的衣角、闻着冷杉味被他带回家对于那一天保护了她的雷因先生,时雨早已不像之前那样惧怕退怯了。

    所以、拜托他一下吧。

    疲倦到已经什么都思考不了的时雨下意识地、充满依赖地,想要雷因先生帮帮她,像之前那样、将她送回房间。

    浅金发的青年手心微微紧握了一下,他皱着眉,将小臂那丝微不可见的轻颤压制下来。

    即使刚刚还想靠近叫醒她,然而在她真的解除限制后,这名aha军官却隐隐克制着,始终没有向前迈出一步。本能让他将oga的话语理解成某种暗示,理智却将他拉回。

    像是全然将那三个字从脑海中剔除般,军官脸色沉下“时雨。”

    雷因蓝眸沉凝,声音冷肃而严厉,并未有一丝动摇地道,“起来,自己回去。”

    这几乎已经算得上训斥,他从未对时雨流露出这般的怒气。

    迷迷糊糊,什么也没有意识到的时雨被雷因凶了一顿,最终,她艰难地捂着额头起身,还是晕头转向地自己回到了房间。

    时雨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

    心理医师认为时雨现在的状况需要更多的陪伴、理解、与安抚,两次不顺的出游经历和突发状况,加之她心中来源莫名的压力使她有抑郁的前兆,如果情况在一周内还没有好转,她便需要被送至专门的医院,配合更加专业的医师和药物进行治疗。

    oga的心理十分脆弱,医师给出建议,时雨现在的情绪还没有调整过来,建议雷因在与她的交谈中,暂且回避与“外出”相关的话题。

    雷因周到而严谨地遵照医嘱,除了询问对方今日的身体情况,他不会同她说多余的话。

    事实上,以时雨的状态也无法和他谈论许多,随着日期一天天推进至月尾,临近新年,时雨愈发愈发恍惚嗜睡,在雷因准备联系上将,将时雨带至医院检查时,时雨却突然向雷因提出

    “先生,”她轻轻地说,“我得回到看护院里了。”

    雷因微顿,他抬起眸,问道“什么”

    说出这话时,少女柔弱憔悴的神情配合着轻弱的话语,就如同在与他进行告别。时雨没有注意雷因逐渐端正严肃的神色,她缓慢地想了一下,才说道“之前和艾德商量好的了。”

    “过年要回到看护院,去看看他。”

    时雨说。

    雷因沉默,他用指节轻轻扣着桌面,唤她“时雨。”

    时雨“嗯”了一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等你回来后,”雷因道,“我陪你去一趟医院,看看医生,可以么”

    回到看护院或许对她精神的恢复有一定帮助,她既然提出请求,雷因觉得这未必不能做些尝试,如果可以,他并不希望将她送进医院治疗,这对喜欢热闹和有人陪伴的少女而言未免过于残酷。

    时雨花了点时间才听懂雷因的话,她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看的呀,但雷因先生的目光太认真了,她第一次觉得,先生直视着人的时候,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就像是一片深沉冰冷的海。

    “嗯,好。”

    她答应了。

    雷因在周末将时雨送回看护院。

    与之前那次相同却又不同,同样是她自己要求回到看护院中,但这次时雨却是被青年扶着肩膀下车,然后一路陪伴着走进来的。军官不得不在快要到达院里生活区时停下,他将时雨的行李递给身旁来接她的艾德,时雨好像察觉到什么,乖巧地松开了雷因的衣角。

    似乎是那天留下的影响,最近,她已经很习惯说出“同意”来解除限制了。

    “时雨。”

    在分别时,雷因微垂蓝眸看她,缓声道,“一周后见,好好休息。”

    时雨点点头,努力地露出一个轻巧而苍白的笑容。

    “谢谢您,先生。”

    她说。

    回到看护院后,本之前说好等时雨再回来时,一定要开场聚会的朋友们一个也没来打扰她,甚至也没有发来信息,时雨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她提不起力气去问了。

    “艾德,”一进房间,时雨就轻飘飘地瘫在床上,疲惫地挤出声音,“我睡一会,你”

    “我在这里陪着你。”

    艾德替她捏好被角,语气安静而温和,时雨没能看到往日冷淡纤细的少年是用什么样的神情来安慰她的,陷入沉睡时,也许是因为知道有人在身边陪伴,她感到分外安心。

    “睡吧。”

    伴随着这句话语,仿佛彻底放松下来般,时雨混混沉沉地睡到了离新年还有最后两天。

    这两三天,偶尔有医师来陪同她聊天,将军也打来过电话,时雨强撑着与他们交流,然而她身上疲累倦怠的症状仍然没有得到缓解。

    等时雨难得的清醒时,她披着外衣,来到窗前,看到窗外的积雪与银树,代表庆祝的绸带系在树干、花茎处,喷泉的石像上也挂着不少缎带,像羽翼鲜艳的蝴蝶般停驻在变成一片茫茫白色的花园。

    她的同学们似乎在为跨年做着庆祝的准备,花园小径上的雪被清扫,留出一片足够活动的区域,那里已经摆好了座椅与圆桌。

    时雨看了片刻,随后沉默地回到床边,平板上显示出娜塔莎的消息,她询问自己要不要参加两天后的跨年活动。

    时雨拒绝了。

    新年当天,吃完晚饭后,她便与艾德分别,回到屋中,用被子蒙上头睡了过去。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又被吵醒,在一片黑暗中,时雨疲惫地眯着眼睛,恍惚听到了花园中的欢呼与笑闹,在少年少女们整齐的计时后,空气中便响起礼花筒细微的爆炸声,他们举起盛满果汁的杯子同好友碰撞,无数快乐的祝福轻快地飘到了时雨的耳朵里。

    时雨抱紧被子,微微蜷缩起身体。

    也许是因为窗外仍然在零星飘落着雪花,轻微的冷意浸透她的心脏与四肢,时雨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只是茫然又困乏,脑海中又浮现出想要立即沉睡过去的困意。

    过了零点后片刻,平板响起铃声,时雨猜想,大概是她某位朋友的电话她之前向他们说明了自己最近有事情,所以都没有与他们怎么联系。

    她迟钝地拿起平板,接起通话。

    “”

    “时雨。”

    沉寂片刻,时雨听到了青年沉静平稳的询问,“最近身体不,新年快乐。”

    雷因不动声色地改口,解释道“抱歉,我本来打算明日与你通话,但我临时有事务在身,只能现在打扰你。”

    时雨顿了一下“没关系,先生。”

    “最近我没有跟您联络,是我忘记了,”她说,“谢谢您的祝福。”

    底下那么多喧嚣杂乱的祝贺与声音,只有雷因先生的真切地传到耳中,时雨胡乱地抹了抹脸,突然有些压抑不住的难过。

    “最近身体如何”雷因问,“身体好些了么”

    时雨深深呼吸着,一时间没有说出话。

    “嗯很好的。”过了一会,她才说。

    察觉到少女的声线有些异常的颤抖,雷因不由皱了皱眉,“时雨”

    “如果现在有哪里不适,迅速去找医生,我为你”

    时雨的眼泪终于没有忍住,军官肃穆沉稳的嘱咐被她咬着唇混乱地打断,少女摇摇头,道“我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很好的,就是”

    “雷因先生。”她哭腔微弱,像是极力压抑着悲伤,如同小兽般呜呜嘤嘤的声音穿过线路,时雨告诉他,“我只是,只是”

    “有一点、想家。”

    时雨哭得肩膀颤抖,她将脸埋在湿透的枕头里,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那么久的时间过去,时雨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可是那天之后她才知道没有,从前她混混沌沌,没有意识,从集训中出来,她就一直呆在看护院里因为他们容易受到伤害,所以不被允许外出,即使时雨对外面有些向往,但还是乖乖巧巧地跟大家过着一样的生活。

    看护院给了他们温暖优越的生活环境,他们也没有理由和必要外出。

    oga就是这样的,无论是艾德、还是娜塔莎,苏苏,所以她又有什么可难过的呢

    可是时雨想,原来不是这样的。

    只是去一趟展会,去一趟夜市而已,之前她根本不必需要什么申请与手续,她还可以跟朋友、跟奶奶一起,如果他们没有时间,即使是自己一个人出门,也不会如同现在一般心中满是忐忑恐慌。

    只是因为现在被叫做“oga”,所以就该是这样吗

    时雨想起展会上新奇精巧的机器人,还有繁荣热闹的夜市,心中愈发感到有些沉重的窒闷感她明明已经相当幸运了,如果不是雷因先生,她就连外出的机会也无法得到,而娜塔莎苏苏她们,甚至可能没机会真实地见到这些景象。

    而就算是好不容易地出了门,也会因为被察觉到身份而遭遇到那种事。

    oga就该是这样吗

    “雷因先生,”时雨难过地抽泣着,声音微小而茫然,“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她似乎忘记了维恩、艾德,包括那些熟识的人在内的所有人,只轻声地,像是诉说某种隐秘的决定般自言自语道“想要回家。”

    “想要、回”

    少女悲伤的泣声渐渐微小下去。

    浅金发的青年静静聆听着她的声音,沉默片刻。

    “时雨,先冷静一下。”

    时雨情绪失控地过于突然,雷因思索着抬眸,环顾了一眼四周,神情平静而镇定地站起身,推开书房的房门。

    “方便现在打开视频么”雷因走下楼梯,问道。

    时雨抹着泪,哽咽地回复“对不起先生,我现在有点”她打了个小小的哭嗝,才补完剩下的半句“不太好看。”

    “那开单向就好,”雷因表示理解,“我想让你看一些东西。”

    这次时雨不再好拒绝,雷因带着终端来到厅中,随着军官抬腕的动作,时雨看到往日空旷寂静的大厅挂上了许多庆祝用的咦

    时雨眨了眨眼,她看到恍如隔世的对联与“福”字,别墅的房门,墙壁上都挂满了喜庆的红色,在少女的怔愣中,雷因来到大厅的餐桌边,向她解释道“根据你描述的各种食物,我搜寻到只有母星系夏国有此类特产,之后,我又去了解了一些夏国的节日习俗。”

    随着军官落座,时雨看到餐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核桃、年糕之类的东西还有酥糖和、呃,活虾

    “你说的那两种粥品,我搜寻到食谱,已经记录到机器人的数据库中。”

    “但你说的那种酥糖种类,我确实并未找到。”雷因略带歉意地补充,“如果你喜欢包含虾肉的酥糖,只能自己尝试制作,我已为你准备好了食材。”

    “先生”时雨干涩地动了动唇瓣,不由得想要解释一下“大虾酥糖”其实是不含虾肉的,但她吸了吸鼻子,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如果想要回家,就养好身体回来,”雷因平静地道,“既然你的家乡在夏国,下次,我便陪同”

    军官的声音兀然停顿。

    他皱了皱眉,意识到现在并不该对时雨说“外出”的事,然而时雨却飞速地接上“可以吗,先生”

    “我会养好身体的”时雨快速抹掉所有眼泪,坚定地说,“会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会再睡那么多觉,以后、您可以带我去夏国吗”

    她已经有过两次算得上是阴影的外出经历,却仍然选择相信雷因。

    雷因听出少女话中昂扬的情绪,便未显露出犹豫,颔首答应下来“可以”

    时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随即轻轻地笑了起来,像是一瞬间心中释然好多事情“那您等我,先生,我马上就能回去的。”

    “时雨,还有件事。”

    听到少女的话,雷因眉间的沉凝略微放松些许,这几天,他沉浸在关于时雨的思考中,此刻趁着对方情绪的缓和,他便打算同她提起。

    “您说,先生。”

    “以后,”雷因道,“在我面前,可以不必如此小心,你可以任性一些,时雨。”

    时雨睁大了眼睛。

    “既然有疑问,或是想知道的事,那便提出来,我会全数为你解答,不合适的问题我自然会提醒你,不会对你产生什么情绪。”

    从上次时雨犹犹豫豫的问出他的学生们的那些问题后,雷因注意到了此事。

    她在他面前习惯性地保持拘谨和小心,努力维持着她所认为的平衡,不给他带来麻烦,时雨这些天的抑郁同压力,很难说有一部分是不是他所造成的。

    雷因认为有必要改变她这些错误的意识。

    过了很久,少女那边才传来她轻而细小的声音。

    “我知道了,谢谢您,雷因先生。”

    时雨情况好转,雷因暂时放松这几日紧绷的神经,开始筹备起明日的工作。

    当时,雷因同意时雨回看护院休息一周,他承诺的期限在明日便将结束,但雷因顾虑到她或许还需要调整的时间,便决定让时雨再多留两天,以保证她状态彻底回归正常。

    结束事务后,军官疲惫地微阖蓝眸,在回往房间的走廊中,他的脚步在少女的房间前无意识地停顿了一瞬,随即看不出情绪地继续向前。

    凌晨六点,雷因准时结束了仅仅三小时的短暂休息,开始起床洗漱,整理衣物,进行出门前的准备。

    登上悬浮车前,浅金发的青年似有所觉地抬眸,皱眉看向远方白茫茫的雪景。

    空旷而洁白的雪地上,扑簌簌地传来微弱的动静。

    紧接着,雪堆遮掩下,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的身影

    此时时间尚不到早晨七点,冬日模糊了白昼与黑夜的界限,昏暗的天光下,时雨穿着那件带有绒毛的披肩与大衣,一步一个脚印,毛茸茸地向他跑来。

    一边招手,一边口中还开心地呼唤“雷因先生”

    而下一句便是她小声而熟练的“同意。”

    她带着满身的风雪气息,穿过白色的雪地,开心地扑到了雷因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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