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杀人偿命,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有了元春的吩咐,抱琴只能乖乖去御膳房碰运气。

    毕竟还没到膳时,有没有吃的都只能看命。

    运气好了能拿银子跟御膳房的小太监小宫女买点,运气不好,只能碰一鼻子灰。

    抱琴走的时候两手空空,回来的时候

    托盘上的点心几乎是碟子摞着碟子。

    元春

    怎么这么多

    抱琴一边摆一边笑“御膳房的人也都是会见风使舵的,别人许是不给,但我才拿了二两银子,便买了这许多点心。”

    有钱能使鬼推磨。

    元春看着这些点心,也不管别的,总要先填一填肚子再说。

    抱琴在旁边给元春倒了杯茶“小姐,回来的路上碰见了好几位娘娘的丫头,她们那意思是,各宫娘娘还想寻小姐过去一叙”

    咬下一口点心,元春神色避之不及“那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还是不见为好。”

    抱琴神情似有为难“可那些娘娘们品阶都在小姐之上,若是执意召见,恐怕”

    元春自然知道这个理。

    只是她虽然在这宫里人微言轻,但却是在御前做事,应付各宫的妖魔鬼怪倒是不难。

    将一个玉盘放到抱琴手中。

    元春捏了块桂花糖糕塞进抱琴嘴里。

    “我自有我的法子,你也吃些吧,御膳房的东西味道着实不错。”

    想她在现代也就吃个稻香村,现在却能吃到如此精细的点心,倒不算白穿这一回。

    翌日,元春一早去了临敬殿侍候笔墨。

    昨日半夜落了雨,暖阁外落了满地的翠绿的树叶,可见雨下的有多大。

    她听了近两个时辰的雨,现在脑袋里还嗡嗡作响,盯着手下漆黑的墨汁,脑袋更是发晕。

    重复着磨墨的动作,元春的头缓缓 垂了下去。

    皇帝正批注了一个大臣的折子。

    眼眸一转,见元春垂着脑袋似要睡过去,不由浓眉紧蹙。

    “朕的茶凉了”

    这冷酷的语气有些熟悉,元春迷糊中俏脸皱起,小声嘟囔。

    “茶凉了自己不会倒了,还真把我当驴使唤了”

    皇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就算她心悦自己,如此无理狂妄的女子,他也绝不会纳进后宫

    “贾御侍,你方才说什么”

    这语气,让还迷糊着的元春吸了一口凉气,怎么感觉突然那么冷好像置身在冰窖似的

    元春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转头,正对上皇帝阴沉的俊脸。

    她好好的磨墨,又惹到这个狗皇帝了

    为了活命,她忍。

    元春冲皇上一笑“陛下,可有什么吩咐”

    见她如此乖巧,皇帝眯了眯一双深眸“去给朕换一杯。”

    元春面色恭敬的去换了一杯普洱来。

    谁知狗皇帝尝了一口,面露不虞之色。

    “再换一杯。”

    元春心里诧异,这人今日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一杯茶得罪皇帝得不偿失,元春只得再去泡一杯。

    “朕喝不惯普洱,在朕身边伺候,怎能连朕的喜好都不清楚”

    没完没了了是吧狗皇帝,我敲你妈,你听到你没有我敲你妈

    心里疯狂怒骂,表面上元春什么都不敢露。

    忍着不满,元春头垂的更低了,不让狗皇帝看到她咬牙切齿的模样“立刻再为陛下重新换一杯,不如碧潭飘雪如何”

    这茶倒新奇,睨了恨不得把头垂到地上的元春一眼,皇上淡声道“准了。”

    得到准许,元春才迈着步子朝外走。

    “朕何时让你离开了”

    元春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陛下容禀,这碧潭飘雪需取晴日午后采摘的花叶泡取,茶味才得清香怡人,需得去内务府仔细挑选才行。”

    去内务府了不在狗皇帝跟前,还能得以喘息,轻松片刻。

    这狗皇帝,她怕多看一眼都忍不住想捶他。

    听到这茶需如此用心,皇帝不免多看了元春一眼。

    她虽性子不如后宫那些女子温顺,一颗心却全然系在朕身上。

    哪怕一道茶也如此上心,看来的确是对朕仰慕非常。

    罢了,许是昨夜雨声惊扰到了没睡好,且容她这一次。

    皇帝浓墨般的眉头这才微微顺展开“你且去吧,早些回来。”

    元春面色不动,连忙退出了临敬殿。

    方才出去,就被好几个宫女偷偷拦住。

    “贾御侍,我们陈嫔娘娘午后在烟漱亭做凉宴,可巧近日新做了酥奈果与桂花酸梅汤,可否请贾御侍午后一叙”

    后宫这些娘娘倒是一个比一个心急,都堵到御前了。

    心头冷笑一声,元春心道只怕眼下越是沉不住气的,越是与前儿要害她的人有关。

    她面上丝毫不显,只捧着茶盏为难道“皇上这几日忧思劳神,神思不虞,御前当差的更要小心些伺候,只怕要辜负娘娘美意。”

    话落,不等那宫女再如何恳请,元春目不斜视离开了。

    一路上,倒还遇到了其他宫的一些宫女太监。

    这些人看到她跟狗看到包子一样,倒是殷勤的很。

    奈何皇帝去吴妃宫里,其实根本和她没什么关系。

    应付着这些人,元春只觉得比在狗皇帝跟前伺候还累。

    “贾御侍,您怎得有空来我们内务府了”

    内务府当差的公公一见元春,白净无须的脸上笑出褶子来,忙迎着她进了房内。

    “我来取些茉莉花茶,劳烦公公帮我拿一些”

    元春也笑,这内务府当的可都是肥差,各宫里屋檐修葺,平常用度都在这些太监一句话里。

    不至于交好,但也不能得罪了。

    “贾御侍说的事哪里话,你要那就是陛下要,奴才哪担得起一句劳烦”

    很快,清香扑鼻的茉莉花茶取了出来。

    内务府的黄公公还拿了两个纸包来。

    “这一份啊,是给贾御侍您尝尝鲜的。”

    其中一个纸包鼓鼓囔囔的,元春接来掂了掂,颇重。

    “这是”

    来历不明的东西,元春自然是不会收的。

    说不定今日她拿了,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说不一定。

    要元春说,后宫这些人心思也太弯弯绕绕了,她每日在临敬殿侍候狗皇帝已经累成狗,再跟后宫娘娘们周旋,图什么

    将那个纸包塞了回去,元春只拿了茉莉花。

    “公公,这我可不能收。”

    “这是吴妃娘娘叮嘱我们孝敬贾御侍的,里头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就收下,记个娘娘的好就成。”

    黄公公神色恳切,硬是要把那沉甸甸的纸包往元春怀里塞。

    元春拒绝之意明显达咩

    怪不得黄公公刚才冲她笑得跟朵花似的,这不就等着自己来,那个瓮中捉呸,这是什么形容。

    “公公,我是为陛下办事,平日里记着的只能是陛下的好,至于娘娘的好,只能由陛下来体会了。”

    果断推辞了两句,元春抱着茶回去临敬殿。

    她这态度,倒像是谁都不理,无论哪宫的面子都不给了。

    彼时,元春重新泡好了茶,送到皇帝书案上。

    “陛下,茶好了。”

    临敬殿内没有伺候的小太监,总是空荡荡的。

    元春正要上前接着研墨,却听啪的一声。

    一本奏折被皇帝狠狠摔到地上。

    这狗皇帝又发什么脾气

    元春只当什么都没看到,磨墨不言。

    谁知这时,皇帝的眼神竟落到她身上,还带着点点寒意“你可知这封奏疏上写了什么”

    元春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她现在是天子近侍,若是对大臣奏折里奏请的东西了如指掌,那她还有命在吗

    “昨日,城西街一个骑马的公子撞了已怀胎十月的妇人,夜里那妇人难产,一尸两命去了。”

    元春心头咯噔一下,皇城根下这么嚣张,撞人的身份应当不简单。

    居然纵马去撞怀胎十月的妇人,这人不但蠢还恶毒,简直应该凌迟处死,但要真是这么简单,狗皇帝何必要问她。

    说明也许和她有关系

    看着元春表情变了又变。

    正等着元春开口的皇帝

    她在想些什么

    皇帝皱眉“你可有什么想法”

    想法元春第一反应警铃大作。

    这人该不会和荣国公府有关吧

    贾家确实也有不少混账来着。

    元春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斟酌着该如何转移话题。

    “陛下,我一届小小御侍,只能伺候陛下磨墨续茶,不敢多话,只怕不能为陛下分忧。”

    不经意一抬头,见皇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自己,元春不疾不徐的把头又低了下去。

    夭寿了,看来真和荣国公府有关。

    “你倒是不肯说太后母家一句不好。”

    皇帝的声音凉凉的,让元春都忍不住颤了颤。

    但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太后母家

    和贾家无关

    松了口气同时,元春心里再次嘀咕。

    既然事关太后,只怕这当街纵马伤人的,也得不到什么处罚。

    只要搬出太后,皇帝也不好不给太后面子。

    想来狗皇帝也不会为了个民妇还有她未出世的孩子得罪太后,这事不是板上钉钉了吗还问我的想法,嫌我活的太长了想找机会赐死我,狗皇帝真有你的

    元春继续磨墨,一脸的咬牙切齿。

    皇帝目光一沉,再次冷肃开口“朕倒要问问你,若你是这民妇家人,想不想讨回公道”

    这不是废话吗

    元春倒也看出这狗皇帝心里还有几分百姓,再加上太上皇和太后跟皇帝的权力纷争,仔细想了想,元春才斟酌着开口。

    “元春以为杀人偿命,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其余的,不肯再说。

    听见元春的回答,皇帝神色才缓和了些,重新拿起那本奏折,拿起朱笔写了几个字。

    元春立在一旁,没有再开口。

    片刻后,皇帝合上折子,垂眸勾唇“想知道朕会不会处罚太后母族吗”

    元春惊讶抬头

    不想知道。

    狗皇帝和太后打擂台,跟她有什么关系

    元春有一瞬间真觉得这狗皇帝想借刀杀人。

    倒吸了一口凉气,磨墨的动作都顿了顿。

    “陛下,此事全看陛下如何处置,方才的话不过是一家之言,全无别的意思,还请您不要让元春知道此事后果。”

    皇帝还是第一次见元春这模样,眼底多了抹笑意。

    “朕倒是不知,你一个小小女官,揣摩圣意倒是很有一套。”

    元春心中暗骂狗皇帝怎么还乱给她扣罪名

    皱眉俯身,她不怎么真情实感的棒读“元春惶恐。”

    皇帝唇角微勾。

    到底是心里有他,才会费心琢磨圣意,这才说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等看似大逆不道,实则很贴他心意的话来。

    皇帝眉眼温和了些“行了,继续,朕不会让你牵扯进来。”

    元春这才重新握了墨块研墨。

    皇帝唤了夏守忠进来。

    “传朕口谕,太后侄孙当街纵马伤人,此案由刑部尚书主理,依律法定罪,不容有失。”

    夏守忠听到这话捏了把手里拂尘,抬眼目光落到正垂眸磨墨的贾元春身上。

    一眼便收,夏守忠躬身称了声是,退出临敬殿传旨去了。

    皇帝仍然提笔“你今日就先退下。”

    元春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嗯

    她提前下班了

    说到底这几日她神经处处紧绷着,昨夜又因为雨声没能睡好,已经疲累到了极点。

    但元春不觉得皇帝是好心放她回去休息。

    又有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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