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
那些在大灾变中死去的人,因无人认领,被随意埋在了这个地方。
他寻觅了几分钟,来到一处普通的坟堆前,将前方一块白色不规则的石头摆正,这是他借以找到自己父母坟墓的标记,也是墓碑。
“爸,妈,儿子又来看你们了,九年了,我还活着。”
“还记得去年清明节,我跟你们说过的徐美婷吗”
“那是徐叔和潘姨女儿,我曾说我想娶她,可现在又不想了,其中弯弯道道,就不多说了,省得你们嫌我唠叨”
他烧着泛黄的纸钱,说道“今年没剩什么钱,还要攒一些还高利贷,就不给你们烧新衣了,你们也别怪我
“希望你们多多保佑儿子,保佑我今年事事平安赚大钱,来年必带上鸡肉茶酒来伺候你们”
纸钱烧着,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包满是褶皱的青竹牌香烟。
点燃了一根。
看着袅袅飘起的烟雾,陷入了回忆之中,九年前的模糊记忆,缓缓浮现在眼前。
父母并没有死在大灾变中,而是死在灾变二年,2022年1月1日,也就是九年前。
原本三口之家能完整撑过大灾变是极其幸运的。
但不幸的是,在一次进化者与进化者之间的争斗中,一栋高楼倒塌,压死了数十人,其中就包括他的父母。
哪怕其他场景都模糊了,李察依然记得那两个高高在上的罪魁祸首。
他们在空中飞驰、打斗,一拳又一拳。
凡人们在地上恐惧、奔跑、哀嚎。
可他们不为所动,依旧肆意宣泄着怒火和力量。
事后,高层却称那是异兽闯入城中造成的破坏,打斗者联手杀死的妖兽,所以,他们是基地市的英雄
祭拜完父母,李察又到不远处的一个坟堆前,同样有一块石头做标记。
他重新点燃一根烟,放在石头上,对着坟墓说道
“老乞丐,你也是科学家出身吧如果我猜得不错,你还是灾变前有名的科学家,你的气场,比何院长还要强。”
“只是,你为什么会沦落为乞丐”
“我不是怀疑你,而是为你感到惋惜,你救了我,又把我带入科学的殿堂,你的手稿我还保留着,只是以我的知识量,根本看不懂。”
“你说那些手稿绝对不能泄露,一旦泄露会遭遇灭顶之灾,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危险”
“好像是一种能量场难道是一种概念武器”
等到墓碑上的烟头燃尽,李察才说道“老乞丐,明年再来看你,你也要保佑我,这样明年我就可以给你带上好酒好肉和好烟”
回程。
李察拿出木盒中深褐色嫦娥奔月木雕,凝视这个花了自己几年时间一刀一刀雕琢出来的作品。
他曾期望送给与他一生相伴的伴侣。
嫦娥的笑容温情脉脉,她脚边的玉兔玲珑可爱。
但不知为何,李察总觉得这幅和谐的场景极度刺眼。
他心中一狠,拿出小刀闭眼用力一削。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玉兔已经跌在地上。
然后,他用小刀在嫦娥的嘴角轻轻往上一划,使其嘴角上扬,那温情脉脉的笑容,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嗯,这样看上去舒服了很多。
不知不觉,夜色悄然降临。
李察回想起今天吃了龙涎果后,除了身体微微发热,没有出现进化变异的征兆。
他有些失望。
看来进化这条路是彻底没希望了。
不过一想到老乞丐直至死亡,双眼都未曾熄灭过的火焰,他就收起了中心的失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老乞丐也是契合度为0的人。
可他一直对科技充满了信心,说明他一定发现了什么。
李察喃喃道“即便成不了进化者,我也不会放弃,知识、武术、科技,总有一种方法可行。”
远古智人并非是当时最强壮最聪明的物种,但他们却统治了世界,干掉了尼人。
尼人被怀疑是进化者的祖先,也拥有异能。
既然茹毛饮血的远古智人都能干掉尼人,我们为什么不能
老乞丐曾说我们,是远古智人的后裔。
一阵轰隆声打断了李察的思绪。
他抬头望去,只见漫天星光中,无数道绚丽的流光划过夜空。
流星雨。
“今年的流星雨晚了一天。”李察加快了脚步。
这地方虽然没有异兽出没,但夜里阴森森的,似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半小时后,他走到南城外康河边。
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刺眼的远光灯让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他侧身朝河边靠了靠。
几秒后,尖锐刹车声突然从侧方传来。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便瞬间感觉到自己飞了起来。
脑袋撞到石桥。
一阵天旋地转,漫天流星逐渐变得黑暗。
要死了吗
伴随着浓浓的不甘,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冰冷的河水中,击起几米高的浪花,而后在激流中消失不见。
当李察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颗大树下,双手还紧紧抱着木盒,阳光从树缝间洒下,落在他脸庞上,很暖和。
脑后门传来阵阵刺痛。
他伸手一抹,手指上沾了一丝血迹。
脸色微沉,咬牙坐了起来。
灾变后药物匮乏,一旦引起感染,后果不堪设想。
他警惕环视了周围一圈。
近处地面铺了一层浅灰色枯叶,不远处密集的树木杂草丛生,双手无法合抱的大树随处可见。
一阵风拂过,哗啦哗啦的响声传递到远方。
咕咕咕,斑鸠的叫声从黑黝黝的丛林深处传来,轻缓而低沉,李察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浑身湿漉漉的。
回忆起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是被一辆开远光灯的汽车撞飞。
他强忍头痛,放下手中的木盒,用手四处摸索。
片刻后松了口气,身上没少什么零件,二师兄还在,身上除了擦伤没有开刀的痕迹,肾也应该还在。
该死的该不会是那个司机以为我死了,把我拉到荒郊野外抛尸吧
李察咬牙切齿地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想要看看定位。
但手机黑屏,有水滴落,多半是用不了了。
他急忙缩到大树下,谨慎地环顾着四周。
大灾变过后的野外很危险,这是无数人用生命证明的真理。
只是,他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什么,空气中竟然没有那种让人压抑的味道,反而清新,就像泉水般清甜。
他推开衣袖,那个被磨得满是痕迹的手表,竟然还在继续走动着,时间指向上午八点整。
很快,寒冷、饥饿和脑袋的刺痛再次把他拉回现实。
他对发白的手掌呵了口气,用力搓了搓,试图驱走寒冷。
但却越来越冷。
这让他对司机越发愤恨。
“特么的,到底是谁我诅咒你”
“是我”一声机械音突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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