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摄魂邪术

小说:八荒飘零录 作者:尧子刎
    一场足以打破六族之间短暂而脆弱的和平,再次掀起八荒风云变幻的密谈,正伴随着一坛坛盈胸烈在这个昏暗的酒窖里缓缓发酵。

    辰星躲在暗处,竭力平复着胸腔内暴跳如雷的心脏,未看到落父向他藏身之处投来地隐晦一瞥,自然也看不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一抹讳莫如深的浅笑。

    他心下急转,绞尽脑汁地思虑着最为妥善的举措。

    凭借影步,他可以瞬间欺身接近北卫公父子中的任何一人,对方必然来不及反应。

    但杀谁,却是个问题。

    杀北卫公无疑是上上之选,他背对着自己,自己又是攻其不备,成功率自然更高。

    但接下来便要面对落父,对方的手段他一无所知,染月也因面见王公,不得入宫,未在身上,若一时间拿之不下,自己将陷入持久战,他此刻最缺的便是时间,届时宫中的巡守若听到动静,必定蜂拥而至,那对自己将是大大的不利。

    杀神秘人,他没有万分的把握能够一击必中,若失了手,那么接下来自己便会陷入被两者夹击的尴尬窘境,死是肯定不会死,这一点辰星有充分的信心可以做到,但他们密谋败露,必然不会放过自己,届时封闭城门,调动所有守备军满城缉拿自己,那时再想带着姐姐安然离开,无异于登天之难。

    最稳妥的办法,便是悄悄离开此地,在他们谈话结束之前劝说姐姐跟自己离开北卫,只要离开了城内,凭借戍北地广人稀的缺陷,那便真如兔子进了山林,鱼儿进了大海,想要找到自己一行人的踪迹,与大海捞针无异。

    主意已定,辰星再不迟疑,当即蹑手蹑脚地溜出了酒窖。

    窖外乌云闭月,漆黑一片,宫内寂静的诡异,似末日来临的前夕。

    但黑暗对于拥有星瞳的辰星而言,却是毫无影响。

    他辨明了方向,疾步离去。

    待走得远了,辰星再也顾不得许多,撒丫子狂奔,一溜烟儿朝着军机殿跑去。

    一路上撞见了许多呆若木鸡的巡防队,却对他不闻不问

    起初辰星在突遇他们时,惊惶下以为行踪败露,立时拔剑相向,但看到对方众人即使利刃临身也无丝毫反应时,他不觉庆幸,反而恐惧更甚。

    摄魂术

    一个禁忌的术法在辰星的心底浮现。

    他依稀记得年幼时,父亲曾在酒后讲述过数百年来轰动江湖的几桩大事,其中便包含邪魂教。

    此教派以操控魂灵的摄魂邪术称霸一方,一时间拥趸无数,为江湖中人所忌惮,其丧尽天良无恶不作的事迹,也在辰星幼年的心灵里埋下了恐惧的种子,以至于每每在梦中惊醒。

    可据父亲所述,掌握这门邪术的宗门,百年前便已被众多宗门联手杀了个鸡犬不留,早已覆灭。

    但看这些巡守们的症状,与那传说中的中术者的确一般无二,这个念头不由得让他感到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这个消失于中荒已有上百年的传说,今日竟诡异的出现在了北卫城中。

    北卫公的父亲,无疑有着最大的嫌疑。

    但他怎么会拥有这失传百年之久的邪术

    疑惑之余,辰星最大的感受便是庆幸,庆幸于自己的冷静、理智的抉择,没有贸然冲上去鱼死网破。

    否则,自己恐怕只会落得如这些巡守一般的下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辰星奔至后殿,却并未立即前往前殿,而是驻足停留了片刻,理了理紊乱的心跳与呼吸。

    正听到辰月指点落离的声音传了过来“离儿剑法不错,只是心性尚浅,持剑者,不论何时,剑出鞘,便要有所觉悟,不可受诸般杂念影响,你尚且年幼,情有可原,日后多加磨炼便是。”

    “离儿记下了”落离小脸郑重,信誓旦旦道。

    大臣们无精打采地坐着,有些已顾不得礼数,伏在案上睡着了。

    辰星心神稍定,这才走了进来。

    辰月注意到了自殿后现身的辰星,微微诧异道“怎么去了如此之久”

    “大解。”辰星答道。

    “怎么满头大汗”辰月疑道。

    辰星暗骂自己疏忽大意,竟忘了拭一拭额上的冷汗。

    “跑得太急。”辰星道。

    “跑那么快干嘛”辰月继续疑惑。

    辰星简直要疯了,想姐姐出嫁前也无这般絮叨哇,难道嫁人之后的女人便都是这般啰嗦

    “我找不到茅房,便在城墙根儿拉了,被巡守发现以后像疯狗一般地撵我,兜了好几个圈子,跑得满头大汗方才把他们给甩脱。”

    所幸辰星从小就谎话连篇,在经历过无数次被揭穿,然后讨一顿胖揍的磨砺下,早已深谙此道,这点儿应对的功力还是有的。

    还未等辰月发话,立在一边的老宦官便一蹿老高,惊恐地问道“你把屎拉城墙根儿了”

    辰星没空跟他扯皮,应道“是。”

    “哎哟我的辰少主哟你可要了亲命喽这要让公爷看见,还不活剐了咱家哦”

    老太监心丧欲死,尖声尖气道。

    “是呀,你快去看看吧,好大一坨呢”辰星翻了个深达天灵盖的白眼。

    “在哪儿呦”老太监以袖掩鼻,似是想到了其中气味。

    “忘了。”

    辰星感慨这男人身上若是少了个物件儿,不是女人,胜似女人,也能染上唠叨的臭毛病。

    “哎哟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啊就能给忘喽这该死的守卫是吃屎的吗也不知道拦着点儿就那么看着辰少主拉吗在一边儿等着吃热乎的呀是”

    老太监骂骂咧咧,急急忙忙,袅袅娜娜,聘聘婷婷地跑了过去。

    路过辰星旁边时,还不忘了用仅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嘟囔着埋怨道“拉哪儿都能给忘了,这哪儿是拉的屎啊,怕是把脑子给拉出来了,哼”

    辰星哪有空去理会他,只是愕然发觉,原来这厮也能走挺快呀。

    “哈哈哈哈哈哈”

    落离在一旁看得有趣,平日里这古板招嫌的老宦官,竟被辰星三言两语就给气得不轻,暗赞辰星不愧是他心目中的大偶像,当即忍不住拍着小手,哈哈大笑起来。

    辰星瞥了他一眼,眼珠一转,心生一计。

    即刻向辰月使了个眼色,辰月一看便知他有事,向下首坐着的众臣言道“时辰已晚,想必公爷劳累过度,已睡得深了,诸位重臣也请回府早早歇息吧。”

    众臣一听,如蒙大赦,纷纷拽起身侧熟睡的同袍,也顾不得行礼,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辰月早已察觉出了不对,待众臣走后,立即问道“星儿,可是有事发生”

    “姐姐且跟我走,此刻没有时间解释,路上我慢慢讲与你听。”辰星神情急切。

    他转头又命早已恭候在旁的辰驷“你快去雁停馆,叫上星组所有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城,连夜赶往穹隆山。”

    “是”

    辰驷虽不知有何变故,却不会对这位年轻少主的话有任何疑虑,只因辰星之聪慧机敏非常人所能及,近年来,他带领着星组纵横中荒,所向披靡,期间从未有过一人因他决策失算而横遭身死,否则,他也不会年少成名,名彻戍北了。

    “别忘了拿上我的染月,还有,记得牵上星骐。”辰星嘱咐道。

    “少主放心,忘不了”辰驷将胸脯拍得山响,领命而去。

    辰星转而面向落离,和颜悦色道“落离,辰星哥哥教你一套剑法好么”

    落离喜上眉梢,急忙便想答应下来,可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小脸一垮,失落道“我是想去,可往常这个时辰,我便该睡觉了,不然哥哥啊,不是,是王兄会生气的”

    辰星舒了口气,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想了个赖皮法子道“你放心,落稷若是生气,你便说是我硬拖着你去的,你宁死不从,只可惜打不过我,不得已而从之,这不就行了”

    落离眼珠一转,一想能行,立即转忧为喜,喜出望外。

    “好哇好哇”落离连忙叠声答应,生怕应得慢了,辰星反悔一般。

    “这是”辰月感到弟弟所为越发古怪,忍不住发问。

    “姐姐”

    辰星转身面向她,神色凝重,一字一顿道“信我”

    长这么大,辰月从未见过辰星这般严肃的模样,一时间受其情绪感染,下意识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见辰月应允,辰星再不耽搁,牵着落离的小手就往外走。

    为免北卫公太快察觉,他甚至连放在眼皮子底下的濯日也未曾带走。

    与姐姐的安危相比,濯日亦可弃之不顾,哪怕只能让北卫公略有迟疑,争取到哪怕仅有半刻的逃离时间,他也绝无一丝不舍。

    “啊”

    手中牵着的落离突然一声惊呼。

    辰星一惊,以为北卫公这么快便回来了。

    却听落离续道“我的剑忘了拿了。”

    辰星恼怒之极,恨声急斥道“你拿剑做什么”

    落离见他模样凶狠,心中害怕,小嘴一瘪,委屈巴巴地说“辰星哥哥说要教我练剑的”

    辰星一愣,见他这般模样,生怕他哭出声来,立即装出个俏皮的笑脸,哄道“哥哥吓唬你玩儿的,我那里有剑,是我小时候用过的,那可是把好剑,到现在我都随身带着呢,看你是个可造之材,便送给你吧,你可要好好爱惜,不要弄丢了”

    辰星一边哄一边牵着他走,辰月也挺着肚子,蹒跚地跟在辰星左侧。

    落离不消一会儿功夫便忘了刚才的一幕,开心道“真的吗太好啦辰星哥哥教我剑法,可是要收我为徒么”

    “是啊”

    “哇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哎哎哎,别拜别拜,这会儿先别拜。”

    “到练剑的地方再拜吗”

    “对。”

    “好徒儿就再等等”

    “好。”

    “师父,我跟你学剑,以后便能像你一般厉害么”

    “能。”

    “师父的师父是谁呢”

    “我爹。”

    “啊辰昼宗主,我应该想到的,师父这么厉害,若除了他,也教不出您这样的徒儿。”

    落离忽觉不对,立即停下步来,朝着心中所想的穹隆山方向煞有介事地鞠了几个躬,连连道歉“啊对不住对不住,徒孙有口无心,口无遮拦,我不应该直呼师公名讳的,您不会生气吧师父,徒儿不是故意的”

    “”

    “师傅您怎么哭啦是不是嫌徒儿太笨了呀”

    “不是,你很聪明,我只是被风迷住眼了。”

    “没有风啊”

    “有的。”

    “好像是有吧,又好像没有呀,不管啦,师父说有,那便是有。”

    辰星的声音微微哽咽,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这孩子天真烂漫,纯真无邪,本跟此事无关,可自己却不得不把他牵连其中,万不得已之下,便是要自己亲手杀了他,从此沉沦在愧疚与痛苦之中,亦或是以命相抵,但只要能用他护得姐姐周全,即便如此,辰星也在所不惜。

    此刻,绝不是自己优柔寡断的时候。

    要怪,也只能怪他是北卫公的弟弟

    要怪,也只能怪北卫公其心可诛

    “星儿”

    辰月看他目露凶光,怯生生地欲言又止“离儿他”

    “权当作个保障。”辰星泪痕犹在,面色已寒。

    心中却叹道“但愿用不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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