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舟听着电话那头没声儿了, 疑惑这到底是挂了还是刚才说了什么让小孩子心里不是滋味了
于是他低声试探“还在吗”
“在、在的。”
电话里传来江昔言局促的声音。
他的手紧紧攥着听筒,想要再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 再三斟酌后, 越发小心翼翼。
他身边没什么朋友,大概是因为他不太会说话,不讨人喜欢。
所以即使很想将这通电话延续下去, 却又怕自己说了什么让警察叔叔不高兴。
“小江。”宋舟轻唤了一声,“出于警务人员的责任, 我希望你保护好自己。但作为宋舟,我想对你说,除了安全以外, 我希望你能过得开心。你是个好孩子, 值得更好的未来。”
因为之前经手过江昔言的案子,从和江昔言接触过的人口中,他对这个人有了些许了解。
这孩子自我封闭太久了,长时间努力却得不到期待的奖赏, 进而产生了自我怀疑和隔离。
可说到底, 江昔言不过才17岁,是一个男孩子最爱玩的年纪,他不该这样。
所以作为长辈,宋舟是真心希望江昔言能不再封闭自己。
他看不到江昔言的未来,也不知道自己将来是什么样, 所以他们其实都是平等的。
“既然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谁先到来, 那就活在当下, 过好每一天。”宋舟的话语轻缓, 他猜测这时候的江昔言应该刚出意外不久, 这孩子也不容易。
“我希望你能过得开心。”
江昔言怔然,脑子里不停回荡着宋舟的声音,这是第一次,有人希望他开心。
他会心一笑,颔首道“嗯叔叔,你不用担心,我的未来”
他转头看向电脑,屏幕上停留的页面正是高考志愿报名,他微思后继续说道“我会走好未来的每一步。”
直至电话挂断,宋舟仍然有些恍惚,他怅然轻叹,正打算再喝一口水时终于回神,惊觉原来杯子里没有水,低声一笑,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拿上保温杯,放下了手机,准备去茶水间倒点热水喝。
在他离开后,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跳出了一条短信。
“儿子,我和你妈出国了,回来的时间还没定。老样子,国内的事你自己安排。”
“队长”高芒匆匆走进办公室,径直走向宋舟,“队长,我和沈警官刚才去了一趟常坪村钟家。”
沈恕紧跟着走进了办公室,见宋舟手里有水,伸手就要去够。
宋舟顺势转身闪了过去,让沈恕扑了个空,“饮水机就在旁边,抢我的干嘛”
说着,他悠悠地喝了口水。
“我这不是渴了吗”沈恕哀怨地拿了个纸杯,倒了一杯水喝,口渴缓和了一些后,才说道,“我也是奇了怪了,那些村民一听到我们打听钟家,马上就跑没影了,跟见了瘟神似的。后来我去了刘老师家里问,你猜怎么着”
宋舟看着沈恕微微挑眉,叹了一声,配合道“怎么着啊”
沈恕这家伙,就是平日里相声听多了。
“钟大富和钟大贵是双胞胎兄弟,但弟弟钟大贵不是亲生父母养大的。”沈恕咋舌,拿着水杯靠在墙边,“钟家没什么钱,养两个儿子有点吃力,就决定送走一个孩子,弟弟钟大贵就被过继给了他姑姑,估计就是因为这样,两人的性格差异才这么大”
高芒承接道“不过钟家后来出了事,弟弟钟大贵借了高利贷,想找亲生父母借钱,结果错手误杀了两人,坐了12年的牢后,一出狱就对他哥进行了报复,杀了钟大富之后,自己也自杀了。”
这件事也是唏嘘,谁也没想到学习优秀、为人老实的弟弟钟大贵竟然是个恶魔。
“钟大贵借的贷款”宋舟立即察觉不对劲,之前走访柳娟时,她提到黄大康对她说过,贷款是钟大富借的。
而打去市一中询问招生办老师时,对方又说钟大贵涉嫌高利贷,因此才取消了入学资格。
所以到底是谁和戴楠借的钱哥哥还是弟弟
他们是否和戴楠之死有牵连
“我怀疑钟家借贷案有问题。”宋舟微思后,说道,“沈恕、高芒,你们继续追,查清楚借了钱的到底是钟大富还是钟大贵。”
就目前线索来看,皮箱抛尸案三人和哥哥钟大富算是朋友关系,从黄大康的线索查下去,得到的线索是,钟大富借了钱后,戴楠讨债无果,将帐算在了其他几人头上。
而操场埋尸案的死者与弟弟钟大贵或许有关,因为钟大贵失去了入学资格,高志强才得以入学。
四名死者多多少少和钟家的两个儿子有关联,却又无法完全关联,宋舟总觉得少了一条关键线索。
沈恕点头,喝完杯子里的水,随手将纸杯丢进垃圾桶,忽而想起一件事,“对了,我们离开常坪村的时候,那个叫阿斌的又在陈依伟家门口倒垃圾,陈书记劝了几次他都不听,差点和村里的人打起来。”
陶一然眨了眨眼,“不是前天才刚闹完吗”
他说着,看向宋舟,问道“队长,我要不再去劝劝”
宋舟摇头,权衡利弊后说道“干劝是没用的,得从根源解决问题。收拾收拾,我们去一趟渔坝镇。”
查完黄大康,就轮到陈依伟了,这个人的仇家一点也不比前者少,也是个让人头疼的角色。
“是”陶一然马上回座位拿东西。
见他又在往口袋里揣东西,高芒打趣地说道“以前桃子刚来队里实习那会,什么都想带去现场。有次黄队实在纳闷,打开他的背包一看,好家伙,他揣了两本现勘的书,光是做笔记的本子就带了一打,什么都想记下来,生怕错过了知识点。”
“我那是怕出现失误现在不是改了吗”陶一然小声嘀咕。
高芒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是吗队长,你不信翻翻他的口袋,说不定连小号订书机都有。”
“芒果”陶一然躲在宋舟身后,忿忿地指着高芒,“队长,你看他”
高芒不服输,挺直腰杆道“桃子,你多大了,别老队长队长的”
陶一然抄起手里的记录本想擒住高芒,但高芒跟只泥鳅似的,故意让他抓到,又马上溜走。
见状,陶一然更是生气,紧追不舍。
宋舟被他俩吵得头疼,但还是嘱咐两人,“你俩跑慢点,别撞到其他人。”
江昔言几个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目光紧盯着电脑屏幕,在“确定”上按下了鼠标,满意地微笑。
“叩叩叩。”
听见敲门声,江昔言转头看去,只见他的妈妈正站在门外,犹豫不决要不要踏入。
“请进。”江昔言已然恢复平日的神色。
曾雯将放着点心的托盘放在了江昔言桌上,有些局促地说道“昔言,可以和妈妈聊聊吗”
江昔言唇线微平,随即点了点头,“嗯。”
看着儿子本就没好全的双手,现在他脖子上又添了新伤,曾雯心疼万分,没忍住地红了双眼。
她抓着衣角的手微微收紧,憋了许久才说话,“对不起。”
江昔言一愣,全然没想到妈妈会对自己道歉。
他微微后退了几分,“妈,不用道歉了。”
曾雯摇头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妈妈还是想解释一下”
“你想说,你和爸的工作压力大,所以才忽略了我,对吗我理解。”江昔言微笑着说道。
曾雯轻叹一声,“关于凶手的事,我们也有错。”
“因为我之前只是被跟踪,除了被玻璃扎了手,没受到其他实质性伤害,而且警察也帮忙巡逻过,家附近确实没有问题。至于那些错觉,是我受到了惊吓,疑神疑鬼导致的。这件事我也理解。”他的眼里看不出喜恶,平静到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
这些事他都理解,但他不认同。
所有人都高看他了,他除了想得比其他人多以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但他并不想和父母争执,因为没有用,也没必要。
这次道歉,是因为他受了伤,但用不了多久,他们还是该上班的上班,该应酬的应酬,不会改变的。
凶手盯上的是他,没必要把父母拉进来,所以不论如何,他必须让自己强大起来,拥有自保的能力。
为了自己,也为了宋舟叔叔的两次救命恩情,他必须活着。
“你理解就好。”曾雯松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的儿子,慈爱地轻抚着他的头发。
江昔言的眼中闪过一丝逃避,轻抿了抿唇,说道“妈,我想看书了。”
曾雯立即收回手,点头道“好,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学习吧”
她转身正准备走事,想起一件事,转身问道“你的志愿有想法了吗”
江昔言点头,抬眼看向电脑,“江龙市警察大学,物证鉴定专业。”
陶一然看着手里的地址,指了指前面的一户人家,“队长,应该就是拐角那一家。”
宋舟颔首,上前敲门问道“请问是吴月香家吗”
大门被打开,袁桂从门后探出头,看着门口的两人很是诧异,问道“你们找我母亲有事吗”
宋舟出示警官证后,问道“袁德康是你的父亲吧。”
袁桂点头,“是啊,但他去世很久了。”
“我们就是因为这件事来的。关于当年陈依伟诈骗的事”
宋舟正说着,房间内传出老人的呼唤,“小桂,谁来了”
“是警察。”袁桂回了一句,随后打开大门,邀请两人进门聊,“两位警官,请进。”
看着客人进门,逐渐靠近,吴月香眯着眼瞧,虽然看不太清楚,但又觉得和印象里的人有点像,于是慈笑着招手“小江来了啊来,过来吴奶奶给你准备了绿豆糕,你快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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