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在横滨开马甲的第二十八天

    横滨市中心, 人来人往的街头很喧闹。

    伏黑惠皱着眉头,低头发信息,那张显得冷冰冰的好看的脸上满是生人勿近的疏离。

    他不客气地质问自己不靠谱的监护人「所以, 把我转手卖出去了是什么意思你认真的吗」

    五条悟「惠,我很认真的哦我还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买家了难道我看起来像喜欢骗人的坏蛋老师吗」

    伏黑惠面无表情, 毫不停顿地打字「不像。」

    五条悟受宠若惊「欸惠这么相信老师吗老师好感动, 忽然就对把你卖掉这种事产生愧疚心了呢。」

    伏黑惠冷漠地补上了自己没打完的话「因为你就是。」

    五条悟「哇,好过分这样指责老师真的好吗, 伏黑同学」

    「总之,我把你交给暗组织的首领了。高层那群老家伙估计会让你在横滨停留一周, 小心行事, 别让他们抓到把柄。」

    伏黑惠眉头皱得更深, 踟蹰片刻道「暗组织首领她可以信任吗」

    他自然听过暗组织的名头, 也知道外界对暗组织首领褒贬不一的评价, 不管怎么说,他们达成一个共识

    她是非常可怕的首领。

    虽然体弱多病,但手段凌厉,性格冷酷。

    她绝对掌握着暗组织所有的力量, 组织成员被她驯服,为她低头, 俯身, 无论什么命令都会毫不犹豫, 不顾一切地完成。

    非要形容的话,暗组织就宛如完美的蜂巢, 所有组织成员都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的首领。

    而就在昨天, 高濑会的消息被爆出来, 引起横滨里世界的一片哗然。

    高濑会重要的代理人, 晋升最快的高层干部,负责和咒术界的牵线人田中被小鹿御铃子杀死。

    没人知道他具体怎么死的。

    他的头颅内部都变得空荡荡,身体被不知名的东西撕碎,死状凄惨怪异到打扫的人脸色惨白得吐了三次。

    可就是这样严重的情况,小鹿御铃子不仅全身而退,还在和高濑会会长进行密谈后成功拿到了北区的地盘。

    高濑会元气大伤,暗组织名声大涨。

    伏黑惠的直觉在告诉他,这是个很危险的人。

    她会毫不留情地扫除一切挡在她面前的障碍。

    但矛盾的是她对普通人非常温柔,横滨的大部分市民们也对暗组织的首领和成员满怀信任。

    黑色海胆头的少年因此感到了深深的迷茫不解。

    她到底是怎样的人

    就在他思索时,手机轻轻振动了一下,五条悟回复了他的问题。

    「值得信任,惠。她是我们的盟友。这段时间里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老师已经提醒过你了喔。」

    伏黑惠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句话看了半晌,像是突然间明白了什么,眉头慢慢松开,按了一下,将手机收回口袋里。

    “盟友吗”

    他低声喃喃。

    伏黑惠虽然不想尊重自己的监护人,但他相信他的判断不会出错,也相信他看人的能力不会和他人品一样差劲。

    不过当务之急是处理横滨废弃厂房里的咒灵事件。

    看着跟在自己身边,脸上不自觉带了催促意思的辅助监督,伏黑惠想,是时候了。

    那是“窗”观测到的二级咒灵,在五条悟出差期间,咒术界总监会对他反复下达命令,要求他立即执行。

    哪怕这可能会招来白蜘蛛莉尔拉的追杀,警惕和怨恨。伏黑惠深深吸了口气,心里对此做好万全的准备。

    可当他和辅助监督终于赶到那片区域时,伏黑惠愣在原地。

    这里已经彻底沦为了战场。

    两个不能称之为人的人,对峙般站立,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彼此散发的压力和杀意却在不断增长。

    滚烫的,不断稳定上升的温度让这片空气都变得扭曲,不规则的,浮动的热浪使人呼吸困难,鲜艳的火焰如同油彩,绘画这片危险空间的线条。

    银色高马尾的英俊青年,提着黑色长刀和金色天秤,翡翠色的眸子如同结冰的湖水,散发着寒气,就连唇角的笑意消失得找不出一丝影子。

    他的对面,漆黑的翼日在空中散发出污秽冰冷的气息,庞大的黑色翅膀张开,以一种震撼的姿态铺满这片空间,遮天蔽日。

    黑色长发的青年穿着白色的制服,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透着说不出的扭曲愉快。

    单片金丝眼镜后,那双如同恶魔般深红的眸子里日轮的形状在旋转。

    他们仅仅只是站在那里,眼神冰冷的看着对方,他本次的目标,那只二级咒灵就已经被这片空间撕碎,连灰烬都没留下。

    伏黑惠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窒息感。

    这让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围绕在他身边的两条玉犬担忧地蹭了蹭他,他拍了拍它们的头,示意自己没事。

    这种非人高等生物对人类的压迫感

    他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就是暗组织吗。

    辅助监督同样认出来了对方的身份。

    他脸色严峻地开口,“伏黑先生,那是暗组织的成员。我建议暂时放弃任务,立即撤退。”

    伏黑惠慢慢地摇了摇头,低声道“任务已经完成了。”

    辅助监督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那只二级咒灵已经被他们祓除了我感受不到它的气息。”

    伏黑惠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战场中间的两人,轻声说出了他们的身份,“狂信徒帕斯卡伊,医生安卡斯。”

    “不,不是医生哦。”

    不知道哪来的一道声音突然懒洋洋地插进来,“更准确来说,那是堕天使。安卡斯有两种不同的身份,对应不同的能力。”

    谁

    伏黑惠睁大眼睛,猛然扭头望去,发现了绑着绷带的黑发少年披着一件黑色的西服外套,满脸无所谓地走出来,又被温度烫得脸苦了一下,不高兴地甩了甩手抱怨,“啊,死又死不了,还这么疼,真是太讨厌了”

    “”

    出于谨慎,伏黑惠没有开口,但大脑却在飞速转动思索。

    咒术师还是诅咒师

    不,都不是。是没有咒力的普通人。

    但为什么普通人会到这里来

    伏黑惠难以置信地想。

    只要是正常人看到这种情形都是能跑多远跑多远吧

    为什么还会有人凑上来积极主动地作死啊

    伏黑惠看着对方,喉咙哽得说不出话。

    黑发少年也就是太宰治。

    他不仅没有因为面前超乎寻常的情形感到惊恐,害怕,还在一脸嫌弃地嘀咕着。

    “看来帕斯卡伊是真的很生气啊,可恶可恶,我的衣服都差点被他波及烧掉森先生肯定不会给我报销的,真麻烦”

    似乎是伏黑惠的视线存在感太强,又停留得太久,本就对别人的目光很敏感的太宰治抬头瞥了他一眼,语气透着冷漠。

    “啊,咒术师。你干嘛用这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看我很失礼哦,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被困在这里。”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不是假话,太宰治将双手围在嘴边,大声喊道,“江户川先生,在吗在吗”

    “知道了知道了乱步大人在这里这里可是绝对安全的地方”江户川乱步大声回应,“再怎么叫,乱步大人也不会过去你们那里的你们只要明白我在这就行了”

    伏黑惠无言地想也没有人叫你过来吧。

    江户川乱步的声音离得不远不近,伏黑惠很快就找到了他的身影。

    侦探打扮的青年蹲在一个看起来确实很安全的角落里,可怜巴巴地缩着,手脚都有些伸不开,偏偏还在喝甜甜的波子汽水,喝得眼睛弯弯,一脸满足。

    同样是没有咒力,还四肢不勤的普通人。

    伏黑惠有些自我怀疑。

    难道横滨市民都是这样勇的吗

    他正在思考要不要拜托辅助监督把这两个人送出去,江户川乱步就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般,眯着眼睛,抢先一步开口。

    “别想了,出不去的。这片空间已经变成堕天使的地盘了。”

    太宰治附和“没错哦所以好好躲着才是最重要的”

    伏黑惠嘴角抽搐,有点想吐槽这俩的一唱一和,但很快,战场最中心的动静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堕天使开始和狂信徒对话。

    这让他把目光看向了他们。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满脸公事公办的辅助监督正皱起眉头,因为现在的情形惊疑不定。

    他犹豫了一会儿,悄悄地拿出手机给总监会传递信息。

    「暗组织成员已出现。总共两位,分别是狂信徒帕斯卡伊和堕天使安卡斯。」

    「经过观测,组织成员意见不同,政见不和,产生矛盾冲突。」

    「建议继续观察。」

    等到辅助监督抬头时,一眼就看到了凑得很近,满脸若有所思的太宰治,差点被吓得把手机摔出去。

    太宰治被他的反应逗乐了般“噗嗤”笑了出来,无辜地举手道。

    “别紧张啊,大叔。我可什么都没看见喔”

    辅助监督干巴巴地笑了笑“啊,是吗”

    太宰治状似关心地靠过来,“没事吧没事吧,大叔抱歉,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唉。”

    辅助监督退后了一步,尴尬低头,唯唯诺诺道,“没关系,我就是有点被吓到了。”

    少年那洞察一切般的目光,让他起了满满一身的冷汗。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不可能。

    他只是个普通人罢了,怎么可能会发现

    辅助监督在心中反复说了好几遍,总算让自己的情绪安定下来,但眼睛却下意识地不敢去看太宰治。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在本能地害怕这个少年会从他的眼睛里找到线索。

    战场中央。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帕斯卡伊”

    堕天使推了推金丝眼镜,用那双深红色的眸子盯住自己的同僚半晌,慢慢开口。

    “我不惧怕和你交战,但首领知道会难过的。你舍得让她伤心吗”

    这句话像是抓到了狂信徒的命穴,让他怔了怔,双眼不自觉浮出了迟疑。

    堕天使显然看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这让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嘲笑。

    “哈。连首领的狗都当不好,到头来还要汪汪叫着怪我的样子真狼狈啊,帕斯卡伊。”

    狂信徒嘴角的弧度因为他的话变得平直,他握着黑色长刀,锋利的刀尖慢慢转向他,轻声开口。

    “闭嘴,安卡斯。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每一个字,都仿佛在怒意上滑过。

    堕天使轻轻扇了扇背后巨大的黑色翅膀,歪了歪头,“哦资格我倒有点好奇,你到底因为什么给我定罪了。”

    “你在生气什么更准确的说,你在妒忌我什么,帕斯卡伊”

    非常喜欢剖析人心的堕天使,微笑着点出了最关键,最不可言说的东西,“难道是因为铃子最喜欢我”

    这句话仿佛最尖锐的刀刃,直直刺在了狂信徒的心脏上,刺穿了他最后的冷静。

    “闭嘴,违逆者你怎么敢用这样轻慢的言语提及她”

    银色长发散开,穿着圣洁的白色长袍的青年失去那份神明般的悲悯,就连他的理智都因为对方提及的少女摇摇欲坠。

    像是最柔软的心脏被戳出了嫉妒的洞,那上面的伪装再被毫不留情地拿开,难堪地暴露出来。

    狂信徒在愤怒。

    “你怎么敢用你的眼睛去看她,用你的手指去碰她,用你的大脑肮脏地妄想她你对她的沉溺和疯狂,都是原罪,都是亵渎”

    滚烫的温度随着他掌心合拢,如同活了般在一瞬间包裹住堕天使,压缩成一个非常炙热的球体

    金色的火焰咆哮着,扭曲着从地底升起,以摧枯拉朽般的气势扑向敌人,仿佛剥开了温和的外表,露出了不输堕天使的狂热和极度愤怒

    堕天使没有惊慌。

    他的黑色翅膀在这时发挥作用,他毫不留情地扇动起可怕的飓风,白色的军装成为那无尽的漆黑中最显眼的对比色。

    黑色的羽毛也在刹那间密集如子弹般射向狂信徒非常漂亮的反击。

    “你在冠冕堂皇什么难道你不想这么做吗,帕斯卡伊你一直在克制,在收敛,在自以为是。是不是”

    安卡斯的语调温文尔雅,内容却尖锐得近乎恶毒。

    “你甚至陶醉在这种自我牺牲中你以为你的小心思首领真的不懂吗”

    “你把首领捧到最高的位置上,就算你无法触碰她,其他人也不能。你在阻止别人爱她,对不对”

    狂信徒抬起黑色的长刀,火焰融化那些坚硬的羽毛,一点点燃烧着的灰烬流开,露出那双翡翠的眸子。

    那里面,是杀机。

    “安卡斯,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她是首领,她理应高高在上。你一直都是组织里的激进派,只会影响她。你根本不适合站在她身边。”

    那是他发誓要一辈子追随的少女。狂信徒想。

    他藏起所有不该有的爱意,只希望走在她的身后,成为她最信任的人。

    为什么会有其他人横插一脚

    堕天使“哈”地笑了一声,满脸傲慢。

    “不适合真的像你说得这样么你眼睛里的嫉妒都快藏不住了,帕斯卡伊。”

    他合拢翅膀,挡住狂信徒袭来的刀刃,擦出激烈的金色火花,废弃厂房的钢筋和屋顶刹那间被堕天使的镜像空间复制,扭曲,高高浮在半空中,然后以无比恐怖的速度,轰然撞向对方

    “让我猜猜看,你满脑子都在想为什么首领会选择我,为什么首领不要你了,对吧”

    堕天使越说越刻薄,嘴角扭曲的笑意几乎控制不住,越发欢欣。这才是他的本性。

    安卡斯“不错,我确实是恶犬,疯狗,你看不起的堕落者。那你又是什么你以为你和我有什么区别吗”

    “”

    满地废墟中,狂信徒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抬起头,没有说话。

    黑色的长刀在他手里,一点点开始发散微弱的光芒。

    他划开自己的手掌,将猩红的血滴在自己的刀刃上。

    安卡斯还在说话“败犬而已,居然妄想神会主动低头看向你别做梦了。”

    堕天使的身后,那双巨大到超出人类想象极限的黑色翅膀再度伸展,仿佛要张扬地贯穿这片天空。

    “记住,首领选择的是我。”

    在这句宣示占有欲的话的尾声,狂信徒终于开口了。

    他的眼里是冰冷的神性。

    他一字一顿道。

    “以下犯上者,不可饶恕。”

    神爱世人,神也轻贱世人。

    黑色的刀刃,在这一瞬间变得庞大,沉重,古老,刀刃上刻着属于神明的语言,宛如巨人手持的兵器,仿佛能将整片区域覆盖,虚影则晃动地足以承托起这座城市。

    它随着狂信徒指向的方向,贯穿而去

    安卡斯笑容僵住了。

    他蓦地缩紧瞳孔,黑色的日轮在深红中转动,不可置信道。

    “你疯了吗帕斯卡伊你居然动用这个首领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

    黑色的刀刃,以势不可挡之力,穿破神色大变的堕天使猛然合拢的黑色翅膀,硬生生将他的胸口钻开一个巨大的洞

    那股惯性带动堕天使直直地往下坠去,如同惩罚渎神的罪人般将他钉在地面之上。

    “你”

    黑色的翅膀在挣扎着抽动,张展,几秒过后,无力地慢慢垂下。

    汩汩的鲜血,浸湿堕天使的背脊。

    洇开了一大片猩红的花。

    硬生生和江户川乱步挤在同一个地方的太宰治摸着下巴,看着这种情形,啧啧感叹。

    “这么大的阵仗,居然只是在吃醋吗真可怕啊。”

    听到全程对话,还顺便帮在场的人转述的伏黑惠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他皱着眉头,下意识接话。

    “吃醋不可能是这样可笑的理由吧”

    太宰治摊了摊手,语气随意。

    “怎么不可能很好理解啊。”

    他解释道,“就算用为首领正名,敲打部下的理由其实谁都看得出来,完全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对方能肆无忌惮靠近首领却没有被讨厌吧”

    就连在一旁蹲着生闷气的江户川乱步也出声补充。

    “是的。”

    “狂信徒的心思,哪怕是笨蛋都看得出来。明明自身在努力做到最好,小心翼翼不敢靠近少女,恭敬,温和,尊崇,竭尽全力,如同对待一位高高在上的神。可对方却能做到自己不能做的事。”

    “心理失衡,让狂信徒不再保持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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