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三合一【87w、88w+】

    空间通道看起来漫长, 但也总有走完的时候。

    终于,言落月的双脚再次踏上结实的地面。

    她的目光四下巡视一圈, 从现在不知道又改成了什么名峰的环境上划过, 心中竟然泛起了一丝近乎乡愁的感慨。

    对于归元宗的其他人来说,言落月和巫满霜只是离开了两年多。

    但言落月本身,已经在灵界停留七年了。

    异乡虽好, 终非故土。

    至少现在, 言落月光是站在这片熟悉的地面上,心头就涌起了许许多多的想法。

    她想看看自家峰头又改成了什么名字,想去跟大师兄再要一沓新的草编。

    言落月想去找二师笔一起泡温泉,还想去丹峰参观一下常荔荔最新的研究成果。

    她想吃到熟悉的家乡菜:蜜汁鸡翅、麻婆豆腐、水煮鱼、油焖大虾……

    除此之外, 还有小元师兄、八水师兄、她的游戏机事业……

    只有回到故乡才发现,还有那么多的事要等着言落月去做呀!

    与此同时,巫满霜脸上也泛起一丝怀念的笑容。

    他侧头看了看言落月的表情,然后顺利地从她的脸上读出了一张菜谱。

    揶揄一下,巫满霜故意道:“我们先去食堂?”

    “不。”言落月艰难地拒绝了这个充满了诱惑的选项,“我们……我们先办正事。”

    说话之间,江汀白已经察觉到峰头多了几个人的存在。

    眨眼之间, 一袭身着剑袍、颀长挺俊的身影, 便已经御剑而至。

    “此处乃是‘你猜我猜不猜你猜不猜要不要改名峰’, 不知几位……小师妹?小师弟?”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江汀白的语气迅速由公事公办的正直, 转为见到亲近之人的惊喜。

    言落月踮起脚来, 很用力地朝江汀白挥了挥手:“大师兄!我和满霜想死你啦!”

    她和巫满霜一起,精心挑选了许多灵界特产, 用来给大师兄制作./爱剑的养护套餐呢!

    除此之外, 他们还特别打包了一袋灵界特有的毛绒草梗, 准备为江汀白的草编原料落井下石……呸,增添色彩。

    江汀白跳下飞剑,单手一伸,素银般的凛冽长剑便已落入掌中,又被他流畅自如地还剑入鞘。

    哪怕言落月和巫满霜此时身上背满大包小裹,看起来宛如刚刚跋涉了几千公里的难民,也不妨碍江汀白对他们露出温和的笑容。

    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岑鸣霄与梦魇信使纪影的存在。

    “小师妹,这位是……?”

    非常巧合的是,江汀白的声音,与纪影的提问,恰好重叠在一起。

    纪影恭恭敬敬地请教道:“尊敬的母亲,我应该称呼他为……”

    ——按辈分来说,这位既然是落月之木的师兄,那是不是就该被叫做“隔壁人界的江叔叔”?

    还不等言落月脚趾钻地,江汀白脸上的笑容先是僵硬,然后迅速消失。

    江汀白震惊地看了看纪影,尤其着重留意了对方浅绿色的翅膀。

    紧接着,一向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改的江汀白,用一种近乎惊恐的眼神,看向了外貌长大许多的言落月和巫满霜。

    ——虽然从楚天阔提示他,“你将会变成个锤子”时,江汀白就都某些事情有所预料。

    但现在这个结果……也实在太令人猝不及防了吧!

    镜中世界的时间流速究竟有多快啊。为什么才不到三年的工夫,小师弟小师妹就全部长大,而且连孩子都已经能彬彬有礼地叫“妈”了?!

    ——还有,在他心目中,小师弟和小师妹还是两个孩子呢。

    所以说,师弟究竟对师妹做了些什么啊!

    江师兄错愕的思考过程,已经全部写在他的脸上。

    言落月本来想要纠正纪影,但一看见江汀白表现出这样外露的情绪,她就忍不住要皮一下。

    板起脸来,言落月长长地叹息了一口气。

    “修真界只一日,镜中已一年。此事说来话长,总之,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唉,大师兄,要不然从此以后,咱俩各论各的,你叫我‘小师妹’,我叫你‘小老弟’吧?”

    江汀白:“……”

    江汀白震惊地看向巫满霜!

    巫满霜默默地低下头去,姿态像是在乖乖忏悔的样子。

    江汀白仍存疑虑——主要是,他曾经教过幼年版的言落月,对言落月恶作剧的模样实在太熟了。

    “真的过去了那么久吗?”

    “哈哈哈哈哈,当然不是啦!”

    言落月见好就收,笑嘻嘻地摆了摆手。

    一行人在江汀白的带领下,往待客堂走去。在路上,言落月和江汀白解释了事情经过。

    “……这么重要的事,我得跟师尊说一下。大师兄,咱们师尊呢?”

    江汀白道:“师尊前不久去了鸿通宫。”

    “鸿通宫?怪晦气的,师尊去那儿干嘛。”

    言落月反应极快,眨眼间就回过神来:“哦,等等,我们已经在找鸿通宫麻烦了?”

    想来只有此事,才能让一向喜爱躲懒的姬轻鸿如此积极吧。

    江汀白轻轻颔首,旋即也将修真界这两年的动态一一道来。

    身为顶级宗门,鸿通宫平日里行事飞扬跋扈,早就与各宗各派积累过许多摩擦,使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

    而自从银光擂场私下里的勾当大白于天下后,鸿通宫顿时被架在风口浪尖上。

    一开始,鸿通宫也象征性地揪出了几个长老祭旗,当做演给天下人的交代。

    他们自以为,这事能够就此揭过。

    然而,此前一直隐忍退让的归元宗,却不知吃了什么药,居然联合了梵音寺和雪域,三大势力,对鸿通宫接连逼问,要他们给个说法。

    鸿通宫能给出什么说法!

    鸿通宫究竟是不是好饼,别人不知道,鸿通宫自己还不知道吗?

    如果可能的话,修真界自然希望鸿通宫可能任其自然地衰落下来,实现权力的平稳过渡。

    但身为即将“被衰落”的那个,鸿通宫自然并不情愿。

    到了背水一战的关头,饶是困兽犹斗,何况是这样势大根深的一个宗门呢。

    终于在前不久,两派之间的矛盾,剧烈到了无法遮掩的地步。

    鸿通宫再也无法忍受修真界钝刀子割肉的手法,直接一脚踹翻了桌子。

    当天夜里,共有三十二个城池受到突袭。

    突袭者来自于城内的自己人。

    他们也曾是被人寄予厚望的青年才俊,或是某个家族里的客卿长老。

    这些人本该有着光明的未来,但非常可惜,在过去的若干年里他们曾经饮下银光擂场的血酒。

    那一夜,三十二个城池纷纷陷入动乱,其中有九个城池直接在这场内部反水中伤了元气。

    鸿通宫就是要用这种手法警告所有人:留意着,你们的势力范围里,未必没有还未被查出来的饮血酒者!

    他们此举,本来是为了向天下立威,不想却反倒惹起众怒。

    于是,由三大势力为首,结成的东西北联盟一呼百应。

    共有上千宗门集结成队伍,参与了这场围剿鸿通宫的活动。

    要让江汀白说,这场围剿,未必不是对未来抵抗魔物大军的预演。

    而凡是加入的宗门,基本都打着在真正的大战之前,咬一口鸿通宫,喝汤补血的主意。

    “这个月月初的时候,双方斩出了第一剑……嗯,你知道师尊的脾气。”

    姬轻鸿和鸿通宫之间,乃是隔着累累血债的宿怨。

    如今听见能找鸿通宫的茬,姬轻鸿焉有不去的?

    光听这个描述,言落月就能设想出这幅场景:

    在得知消息时,姬轻鸿那张总是带着看戏表情的面孔,想必也会浮现出报仇雪恨的快意。

    江汀白讲述的时候,岑鸣霄和纪影安静地坐着,手里各自捧着一盏茶,像是主人家最喜欢的那种客人。

    在言落月和巫满霜给这两年补课的时候,这两人也默默将人界情况记入心底。

    问过姬轻鸿,言落月又问起二师笔宓记尘。

    “大师兄,我二师笔不会还在掌门那里闭关吧?”

    要知道,仿佛是从山茶镇上捉到了噬情魔以后,言落月就一直没再见过二师笔宓记尘。

    一开始她去问师尊,姬轻鸿笑眯眯地答曰,二师笔去了掌门那里闭关。

    虽然不知道把自己的徒弟扔给掌门带是什么操作,但鉴于这么回答的人是姬轻鸿,这事他好像也干得出来。

    但那之后的几年,言落月就一直没再见过宓记尘。

    除了逢年过节的时候,她和巫满霜还能收到来自二师笔的礼物和红包之外,宓记尘这个人仿佛就消失在了三界之内,仿佛一个总是掉线的网友。

    日久天长下来,言落月也隐隐从大家微妙的态度里,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儿。

    从前也没听说过二师笔有什么隐疾。

    除非掌门那里,就是缺一只白玉笔批文件。

    不然,言落月想不到二师笔消失这么久的理由。

    在灵界的这七年里,言落月有时也会回顾当初的噬情魔事件:

    关于江汀白怎么知道那片灰影的名字,还有噬情魔那似男似女的独特嗓音,她心中渐渐有了一个猜测。

    听了这个问题,江汀白不动声色地回答道:

    “记尘在闭长关,再过些时日,你或许就能见到他了。”

    稍微停顿了一下,江汀白问了一个有点奇怪的问题。

    “你找记尘……是和这两位客人有关吗?”

    “没有。”言落月站起身来,“不过,既然师尊不在,那我就带他们去见掌门吧。”

    无论是当年魔族被困的真相,还是修真界和灵界联手,都是一等一的大事,言落月得找一个说话有用的人。

    ……

    许久未见,掌门仍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几千年来的阅历,让他磨练出了一副处变不惊的肚胆。

    即使是听见了这两件大事,他也只是放缓了拈须的动作,并未露出任何失态的表情。

    言落月坐在一旁陪客。

    不知为何,她隐隐有种感觉:掌门对于魔族和外来异种并不同属的事,似乎并不惊讶。

    反倒是灵界相关的信息,他像是第一次听到。

    掌门换了好几个角度,和岑鸣霄沟通了许多问题,态度认真仔细。

    这个细节,纪影也同样注意到了。

    他年少气盛,初出茅庐,于是非常直白地问道:

    “关于我们和那些入侵者的区别,您已经知道了吗?”

    掌门缓缓点头,微笑着捋顺自己的胡须。

    “这些年来,我们复盘当初的伏魔之战,也从当初的事里发现了一些蹊跷,所以这些年来一直在还原真相。”

    “纪小道友只身孤胆,勇闯灵界,乃是一位少年英雄——好叫小道友知道,魔界之中,有我们的人。”

    听见这话,言落月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不是“我们从魔族里得到了消息”,而是“魔界之中,有我们的人”?

    这种说法,似乎有些微妙吧。

    言落月低头琢磨了一会儿。

    在话题暂时告一段落的时候,她又重提了那个话题。

    带着少许的意有所指,言落月道:“掌门,二师笔在您这里闭关多年,着实打扰了。”

    “还好还好。”掌门笑眯眯地摸着自己的胡子。

    言落月征询的语气堪称隐晦,他的夸奖听起来也带着几分暗示。

    “姬师弟的徒儿们各个机智伶俐,记尘这孩子也十分踏实懂事,倒是令老夫聊慰寂寥。”

    两人没有继续就着当前的对话发散下去。

    很快,掌门就将话题从宓记尘身上引开。

    他和气地笑了笑:“我听闻,荔荔那孩子近两年来,一直在炼制一种特殊的丹药,还说她都是受到了你的启发?”

    “啊,这个……”

    言落月回忆起来,她前往灵界之前,好像是建议常荔荔为异母魔研制一款绝育药来着。

    想到这里,言落月不免追问道:“荔荔的研究怎么样了?”

    掌门乐呵呵地说道:“具体进度嘛,我也不知道。不过你们年轻人有些新鲜想法,总是好事。你若心急,就先去找荔荔那孩子吧。”

    摆了摆手,掌门又把目光转向在座的其余两人。

    “至于岑小道友和纪小道友,还得劳烦你们为我这老头子答疑解惑啊。”

    听出掌门委婉的送客辞令,言落月笑笑,当即告辞。

    当然,在离开之前,她也没忘记和掌门要走几份落月之木的树枝。

    被薅了羊毛的掌门:“……”

    掌门有些地惆怅说道:“你这孩子,还真是颇有乃师遗风……”

    一看这行事风格就知道,言落月肯定是姬轻鸿的亲徒弟!

    ……

    言落月要回落月之木的树枝,是为了炼制镜像树。

    在确认了“以体炼之术对抗傀儡噬情网”的思路以后,言落月便决定,要以镜像果和落月之木作为材料,先进行一次预演炼制。

    参考镜像果具有“一半受伤,另一半的伤势也会对称”的这一特性,言落月打算对镜像果进行体炼,让其成为自己的独门法器。

    然而抵达丹峰以后,常荔荔却给了言落月一个更大的惊喜。

    “一般来说,以灰线为结,复制伤害另一半果肉的伤害,是镜像果的特性。”

    常荔荔站在树下,对着这棵当初由言落月手植的果树,神情里充满了百思不得其解之意。

    “但这棵镜像树,它好像发生了某种变异……你看,它连树干都长成了半黑半白的模样。”

    言落月心头微动:“也就是说……”

    “我曾做过实验,在一边树干上刻下一道伤痕,另一边树干上也会立刻反馈出相同的痕迹。”

    常荔荔感慨道:“果子的特性,居然衍生到了树木之上,这真是前所未有的大发现,只可惜我还没有琢磨出其中的原理。”

    言落月倒是有个合理猜测:这棵镜像树,只怕是受到了她的气息影响。

    想当初,凡是埋下落月之木叶子的地方,第二年就会绽放常开不败的花朵。

    那么,由她亲手栽种、过去还时不时前来探望、浇水、撒点营养土的树木,发生变异想来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这样一来,言落月就可以直接体炼这棵镜像树了!

    正好,落月之木的本体也是一棵树。

    这次炼制一旦成功,就能令言落月积累起一笔宝贵的经验。

    借用常荔荔的场地,言落月开炉起炼。

    体炼之术本就难为。

    而宋清池研究的原版,是施用在人体身上。言落月将这其中的主体由人改成植物,难度更是上升了一个台阶。

    再加上她一心将这次炼制,当做是未来的预演。

    三重条件合为一体,难度愈发更上一层楼。

    于是,直到这棵镜像树,被言落月成功炼化成一件生长的法器,整整花去了她小半月的时间。

    打量着眼前的最终成品,言落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念了个法诀,将这棵镜像树体积缩小,捻在手心里。

    然后,言落月依次拍了拍粉粉、墨墨和红红的小火苗尖。

    “辛苦你们啦。”

    “——那我呢?”巫满霜站在一旁,从容笑道,“有对我的表扬吗?”

    早在言落月进行炼制的当天下午,巫满霜就已经找上丹峰。

    由于被巫满霜关注过的一草一木,都会莫名其妙的枯萎,常荔荔向来严禁巫满霜靠近她心爱的小苗圃。

    于是,巫满霜是展开翅膀,直接点对点降落,飞到这个小院里的。

    他的身影落下时,那对翼展宽阔、羽毛丰密的翅膀先是骄傲地扇动了两下,然后才被收起。

    正在轮值的红红看了,大概是想起自己过去的辉煌岁月。

    于是,他当场就扑到巫满霜身上,像是一只抱脸猫一样,超级认真地跟他努力打了一架。

    巫满霜:“……”

    “你还说。”言落月没好气地瞪了巫满霜一眼。

    “中间有一次,他们仨都跑去跟你打架了,炼器炉里差点断火。”

    巫满霜故作惭愧地低了低头,仿佛不动声色地强调道:“不过,我把他们都打赢了。”

    言落月:“……”

    言落月无力扶额:“怎么听上去还很骄傲的样子……”

    而且,这股仿佛鸟类择偶一般,暴揍了其他雄鸟的炫技感,是怎么回事啊?

    虽说螣蛇化身长了翅膀,但满霜的真身乃是一颗石头吧。

    这棵黑白分明的镜像树,被言落月缩小成细细的一条,宛如一根别致的发簪一样,插戴在她的发髻上。

    这场炼器持续了太久,言落月的手指有点发颤,一连绾了两三次,位置都不合心意。

    她雪白纤细的手指穿插在青丝之间,乌黑柔软的发丝被来回摆弄。

    其中一缕秀发调皮地逃脱了大部队,发梢在风中飞扬而起,又被巫满霜及时截住,捻在指尖。

    将那缕发尾在手指上绕了两三圈,巫满霜忽然道:“我来吧。”

    “咦?”

    不由分说地将言落月按在院中石凳上,巫满霜以指做梳,一缕一缕地拢起言落月的头发。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摩挲过言落月的头皮,指尖上好像带着电流,激起一股连通脊椎的微麻酥痒。

    每当巫满霜掌心捋过时,颈后就拂过一阵舒适的凉意。

    言落月不自觉地僵直了后背,努力保持语调平稳:“感、感觉有点奇怪?”

    “是感觉冷?”巫满霜干脆将掌心拢在言落月后颈上,“那捂一捂就暖和了。”

    “……不,这样反而更奇怪了。”言落月喃喃道。

    不知怎么回事,她总感觉现在的自己,宛如一只被命运拎住了后颈的猫猫。

    虽说张牙舞爪地挥几下爪子就能逃脱,不过还是……算了。

    此时此刻,言落月选择咸鱼躺平。

    唉,猫猫这样骄傲的生物,一向自诩为世界的主人。

    如果它们选中一个铲屎官,任由对方捏肉垫,还会主动给对方表演爪爪开花,那一定是心甘情愿地为对方而“喵”呀。

    微风和煦地拂过这间小院,巫满霜的手指轻重适中地在发间穿梭,一点也不会扯痛头皮。

    在身后熟悉极了、安全极了的气息里,持续炼器半月之久的言落月,终于感到久违的放松。

    她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在甜蜜的安逸里,回想起曾经相依相偎的旧故事。

    “——好了。”

    最终,还是巫满霜的一句结语,重新唤回言落月的意识。

    巫满霜从身后环过言落月的肩膀,双手拿着一面镜子摆在她的眼前。

    他温声道:“你看看这样子,喜不喜欢呢?”

    镜子里,少年人的下巴抵在少女的发旋处。

    镜面之中,同时映出两个人亲密无间的样子。

    不知不觉中,他们的眸心深处,似乎都漾起了浮动的涟漪。

    “……喜欢的。”顺着胸腔一下一下清晰又剧烈的跳动,言落月不由自主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又或者……她不仅仅是在回答一个问题。

    扶了扶言落月头上那根别致的“镜像树簪”,巫满霜轻笑一声,坦言道:

    “从前还是石头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拢一捧你的树枝,放在我的怀里。”

    但石头没有手臂,这愿望当然之只限于愿望。

    直到他们都修出人形的化身——

    不止于一捧树枝,几片树叶,一朵盛放的花。

    现在,巫满霜能将言落月整个地拥在怀中了。

    言落月缓缓闭上眼睛,微微后仰。

    微凉而清新的气息将她包裹其中,而身后的那个怀抱,也是这样的熟悉。

    但这一次,她听见自己脑后传来一阵无比有力的心跳声,剧烈得仿佛要冲破那层薄薄的皮肉。

    渐渐地,两颗心脏跳动的节拍变得趋同,仿佛他们本就不可分割地融为一体。

    “满霜。”

    “嗯,我在。”

    “满霜。”

    “怎么了?”

    “嘿嘿嘿,没什么,就是叫你一下。”

    “好啊。想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吗?那我……嗯,吸溜吸溜吸溜!”

    “……落月。”巫满霜闭着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这样……”

    言落月一下子精神振奋,靠在巫满霜的怀抱里仰起头,略带一丝恶作剧的味道笑了笑,问道:“我怎样了?”

    巫满霜轻声说:“你总是这样光说不做,我也会有点烦恼的。”

    “……”

    霎时间,言落月的大脑之中唯有一片空白。

    可恶,被他学去了。言落月震惊地想道:满霜他竟然背着我偷偷进化!

    ……

    就和生日宴会上,最期待的环节是吹蜡烛一样。

    言落月在完成炼器作品以后,最开心的时刻便是给法器起名字。

    “如果它的体积再缩小一点,缩小成针形,然后能放进耳朵里,我就给它起名叫‘如意金箍树’了”。

    脸颊侧埋在巫满霜的肩膀上,言落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

    听见这个命名方式,巫满霜想了想,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你干嘛。”

    “替它祈祷一下。”巫满霜煞有其事地说道。

    “切。”言落月撇了撇嘴,大声宣布道,“但现在,我有一个更适合的名字。”

    听闻此言,巫满霜表情微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钟,言落月就说道:“鉴于被这只法器碰瓷……呸,碰到的人,都会按照我减少的生命值,等量掉血,我决定叫它‘是兄弟就来砍我’。”

    巫满霜:“……”

    巫满霜敏锐地指出这其中的漏洞:“那假如对方不来砍你,拔腿就跑呢?”

    言落月睁大眼睛,理所当然地看着他:“那不是还有你吗?”

    “确实。”眸光微沉,不知道预想到了什么,巫满霜缓缓勾起了一抹期待的笑意,“一直有我啊。”

    镜像树本身就是一件修真界中难得的奇物,由它炼制而成的法器,本身等级就很高,哪怕对大乘期修士亦能起到效果。

    再加上言落月在熔炼过程中,添加了落月之木的树枝进去。

    可以说,在配备了“是兄弟就来砍我”以后,除了傀儡噬情网之外,普天之下,再也无人能成为言落月的一合之敌。

    配备了崭新的神级装备,言落月登时跃跃欲试,恨不得当场就找一个BOSS实验效果。

    恰好,由鸿通宫挑起的这场战役,尚才刚刚开始。

    在积极奔赴战场之前,言落月把若干枚炼器剩余的镜像果留给了常荔荔,感谢她对镜像树的照顾。

    作为回报,常荔荔也送给言落月一大包特制药粉。

    “你上次让我做的异母魔绝育药,我初步做出了几个版本,只是还没有实验素材验证效果。”

    常荔荔皱着眉头说道:“落月你此去要是发现异母魔,记得帮我试试药——哦对了,药粉可能还有些针对魔物的副作用,落月你都要帮我记下来呀。”

    言落月一口答应下来,随后便和巫满霜一起,踏上了前往鸿通宫之路。

    ……

    还没有行至鸿通宫,言落月和巫满霜就在半路上碰到了一股极其特别的修士。

    他们双眼血红,神情呆滞,一看就知道曾经饮过血酒。

    这些喝过血酒的修士,正在和一群打着“盟”字旗的修士交战。

    若论修为,两边实力本在仿佛之间,都是金丹上下。

    然而这群喝过血酒的修士丝毫不惧残损。即使被雪亮的剑刃刺入身体,他们也未曾显露一丝痛色。

    四目相对之时,可以看见这些人眼神浑噩,然有几分丧尸围城的气质。

    “这还是活人吗?”战斗之中,有人咬牙切齿地骂道,“这简直是活着的尸傀!鸿通宫狗东西,你害人不浅!”

    到了这一地步,他们哪里还是活人,分明已经是外来异种的傀儡,专为战斗培养的走狗了。

    言落月见状,当即按下飞舟,前去帮忙。

    她的身影刚从跳下,底下那队修士就大叫了一声“道友小心!”。

    原来,一见有旁人加入战局,那队傀儡当即选择自爆,血肉炸成了一蓬威力不弱的残酷烟花。

    言落月及时降下法器罩,把那队打着“盟”字旗的修士护在其中,避免了可能发生的伤害。

    “多谢道友。”那队修士松了一口气。

    言落月朝那自爆修士的方向看了一眼,奇怪道:

    “曾经喝过血酒的人,有这样多吗?直到现在都没有筛查干净?”

    按理来说,银光擂场事发以后,各大宗门就曾筛查过一遍。

    后来,鸿通宫挑起三十二城的夜祸,此事之后,各城池间又细细地筛了一遍。

    没想到,现在仍然能随意在路上碰见这种血酒傀儡,这倒有些出乎言落月的意料。

    有人恨恨道:“岂是如此——这些傀儡,他们原本都是鸿通宫的弟子啊。”

    言落月眨眨眼睛,努力辨认,居然真从炸成碎片的衣服上,辨清了鸿通宫的剑纹图样。

    “……”

    “鸿通宫疯了。”另一个人喃喃接口道,“我们这次讨伐鸿通宫,只是想尽诛首恶,至于宫中的普通弟子,自然会留着他们戴罪立功。”

    毕竟,修道者也不是什么连环杀人狂魔。

    像鸿通宫这样,天下间首屈一指的势力,若是都诛杀殆尽,说来未免太过骇人听闻。

    然而谁能知晓,义盟有意对普通弟子网开一面,反倒是鸿通宫自己,要对门下诸徒赶尽杀绝。

    那人哑声道:“我们也是来到此处才发现,原来所有弟子入门之时,鸿通宫便已赐下血酒。至于日常修炼,鸿通宫更是惯用血酒辅助……”

    于是大战开启时,鸿通宫的诸多弟子,不管是否曾有过弃暗投明的心思,在法诀的操控之下,统统变成最忠实的傀儡。

    “像是刚刚那样,我们和对方势均力敌,他们就会与我们斗法。但道友你们一加入,发现自己丧失优势,这些鸿通宫弟子就会直接自爆。”

    说到这里,那人的声音已经几乎恨得出血:

    “我真是不明白,以鸿通宫的身份地位,为何要背叛我人族,投了魔物?他们这样对待宫中弟子,又对他们有何好处?”

    言落月默然无语,轻轻地摇了摇头。

    显然,对于这场将启的大战,无论是人界还是魔界,都已经有所预感。

    所以,修真界组织起讨伐鸿通宫的队伍,想要在大战正式开启之前剪除奸细。

    而傀儡噬情魔一方,也想消耗修真界的有生力量。

    于是,他们毫不犹豫地把鸿通宫怼上前线做了炮灰。

    至于鸿通宫为何会背叛人族,站在魔物一方……

    言落月喃喃自语道:“要么,是鸿通宫高层已经尽数被傀儡噬情魔控制。要么,就是人心当真有这样卑劣。”

    言落月见过傀儡噬情魔的控制方式。被它控制的生物宛如人工智障,做起事来一板一眼,且悍不畏死。

    鉴于鸿通宫整整瞒了三千年没有露馅,言落月倾向后者。

    轻叹了一口气,言落月拍了拍那位道友的肩膀。

    “我这就前往鸿通宫主战场。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会亲自从他们口中问出来。”

    她要替一无所知拜入鸿通宫的弟子、替那些被牺牲的修真界前辈、替身为落月之木的自己,好好地问出这个答案。

    然后,她要卡着对方的脖子,摁着他们的脑袋叩进地里,永远跪拜向崔嵬剑阁的方向。

    ……

    赶到鸿通宫的主战场时,言落月正碰上姬轻鸿在一挑四。

    这四个大乘修士,都是老祖级的人物。

    他们能不顾脸面地对姬轻鸿展开围殴,可见对姬轻鸿十分重视。

    言落月抵达时,姬轻鸿的衣角已然裂开一道,雪白的鬓发亦被削去一撮,然而竟奇异地不显分毫狼狈。反而是和他对战的四人,看起来都被气得不轻。

    “贼兔子,你既敢口出狂言,今日就把性命留下吧!”

    “留下性命,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姬轻鸿轻描淡写地说道,“哎呀,总比你把八辈子的膝盖骨都留在魔物面前跪碎了强呀。”

    话音未落,感受到暌违两年有余的熟悉气息,姬轻鸿眉头一挑,抽身急撤,同时笑道:“我的徒儿们来了。”

    “——无论谁来,你今天都得死。”另一位鸿通宫老祖阴沉沉地说道,“来一个,陪你死一个。来两个,陪你死一双。”

    听到这番发言,姬轻鸿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浓,像是眼看着一出好戏终于开场。

    他慢悠悠地说道:“看来,你还是没有明白。”

    “也是,你的那些徒弟,只不过是些土鸡瓦狗。而我的徒弟们……”

    说话之时,姬轻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目光。

    有那么一个瞬间,言落月几乎以为,自己的身份要被姬轻鸿当场叫破。

    谁知下一秒钟,姬轻鸿话锋一转,欣然夸奖道:“——而我的徒弟们,是两个神奇宝贝!”

    巫满霜:“……”

    言落月:“……”

    言落月在心中崩溃捂脸。

    听听这话吧。

    知道的人明白,你采用了“神物+奇才+心情极好时的夸张手法,称呼宝贝”,进行了一番缩写。

    不知道的人听见,恐怕还以为你跨次元了呢!

    不过姬轻鸿都已经这样夸奖他俩,言落月当然不会坍台。

    微微一笑,言落月拔下发间的黑白长簪,轻轻地吹了口气。

    “真的吗,居然有人要杀我?”言落月惊讶道,“令人感动,我已经好久没听过如此宏伟目标了。”

    她十分真诚地,一字一句道:“那……你们得多多加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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