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三合一【含感谢18万、18万5营养液加更】

    言落月心中凝聚的情绪还未完全散去, 眼前便有剑光飒沓一闪。

    下一秒钟,一道身着淡色剑袍的身影收起飞剑,稳稳地立在了她的面前。

    言落月扬起头来, 便看见江汀白如释重负的面孔。

    江汀白表情沉静, 里面浸着一丝言落月看不懂的高深神情。

    他的目光依次从言落月和沈净玄身上划过, 忽然问道:“我赠给你们两个的剑符, 你们还带着吗?”

    嗯?剑符?什么剑符?

    言落月疑惑三连, 小手下意识摸进储物袋里, 有点疑惑地举起一只丑到模糊的草编, 试探性问道:“这个?您不是说是编来玩的吗,先生?”

    实不相瞒,小异火粉粉还挺喜欢这个草编,现在还躲在里面玩呢。

    在言落月伸手摸向储物袋时,江汀白的脸色本来已经微不可查地变了。

    直到听言落月把话说完, 他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神情重新恢复缓和。

    至于沈净玄,她双手合十,冲江汀白微微一礼: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尼实在没有见过剑君的剑符。”

    江汀白微微一笑,旋即改口:“是我记错了, 没有剑符。”

    并未对这个小小的插曲进行解释,江汀白低头看向言落月, 口吻略略放轻了些。

    “你消失了足足两日, 你的族人和先生们都在找你。我数次在此巡回,直到半刻以前, 感受到你的气息突然出现, 这才能及时赶来。”

    说到此处, 见言落月浑身挂满储物袋,一看就知道有所奇遇,江汀白像是怕惊吓到她似的,将声音放得更加轻缓。

    “——之前可是出现了什么意外?这两日间,你都去了哪里?”

    言落月本来就想把这件事报给归元宗的先生,如今作案现场就在旁边,这不是现成的吗?

    虽然已经一天没睡觉,但一提到这个话题,言落月还是当场不困了。

    她先是扒开草丛,指着那个魔族阵法,对着江先生好一顿滋儿哇。

    随即又摘下自己身上的储物袋,示范性地拆开一份储物袋,亮出已逝修士的身份信息,建议了许多blabla。

    说到中间奇幻诡险之处,听得江汀白瞳孔微缩,手掌搭上剑柄,嘴唇也略略绷直。

    耐心地听言落月讲完整个过程,江汀白又将征询的眼神递给沈净玄。

    “贫尼没什么要说的了。”沈净玄努力回忆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言落月的说书天赋一流,“整个过程她都说了,没有遗漏。”

    言落月一顿输出之后感觉有点渴,连忙拧开随身的竹杯补补水。

    她当然会有说书天赋啦。

    要知道,魔物卡的所有文案台词,几乎都是言落月一手设计的呢!

    江汀白并指为剑,绕着阵法外围隔空划下一道寸深的剑痕。

    旁人站在此地十余丈外,都能感觉到此地剑意森森,不可冒进。

    原本隐蔽无痕的窝居,就被这样鲜明地凸显出来。

    做完这件事后,江汀白重新唤出飞剑,将它放宽放长。

    等言落月和沈净玄依次登上飞剑后,他才一跃跳上剑尾。

    “先送你们回去。放心吧,先生和其他人会解决这件事的。”

    非常顺手地拍拍言落月的小脑袋,江汀白叹了口气。

    “这两天来,你姐姐一直在找你。她虽然和你并非一母同胞,但血浓于水之情,纵然亲身父母,亦难企及。倘若她激动一些……咳,你不要忤逆。”

    言落月一听这话,当场吸了口冷气。

    在摇幻树林里看到的擀面杖幻影,重新浮上心头。

    惨叫一声,言落月瞬间下蹲,一把抱住江汀白大腿:“先生救我!”

    ——如此没出息,她和一遇到事就唤“相父”的阿斗何异!

    算了,阿斗就阿斗吧,刘禅好歹是自然死亡的。

    她还只是个小龟龟,不想被雨姐锤成手打龟丸啊。

    江汀白摇了摇头。

    有那么一个瞬间,言落月还以为自己要完了。

    下一刻,江汀白道:“此事错不在你,我会尽量替你转圜。”

    一瞬间,言落月如听仙乐耳暂明。

    江先生的飞剑速度奇快,好像转瞬间就行驶到了目标地点。

    刚刚跳下飞剑,言落月就看到言雨红着眼眶,发疯般朝自己跑来。

    一向内敛温柔的雨姐,如今连鬓发都是乱的。

    龟族向来有股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改的佛气,但言雨来回张了几次嘴,却都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雨姐。”

    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言落月就被言雨珍惜地抱在怀里。

    感受到相贴的躯体传来一阵阵抽噎和颤抖,言落月心中绞痛,不忍地来回抚着言雨的后背。

    “雨姐,你别哭了。”言落月小小声地说,“要不然,你还是揍我吧。把我锤成手打龟丸都行。”

    言雨红着眼睛,从言落月肩膀上抬起头来。

    她抬起手,并没有打言落月,而是小心地拢起小姑娘的碎发,别在言落月的耳后。

    “我给你起名叫落月,是希望你能如落月之木般延年益寿,却又怕名字太大,折了你的福气。”

    “我给你起名叫二蚱,是希望你像昆虫族一样生生不息,却又怕这名字太微薄,当真如草芥般泯灭。”

    言雨一边说着,一边温柔而珍惜地抚摸着她失而复得的孩子的脸蛋、肩膀、后背。

    “你虽说是我的妹妹,却也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可我在族中负责孵化事宜多年,也从没见过你这样聪明灵巧、这样惹人喜爱、这样难以养活的幼仔。”

    说到最后,言雨发出一声怅然的、抚心自问般的叹息。

    “落月,姐姐要怎么做,才能养你平平安安的长大——姐姐要怎么做呢?”

    言雨果然收了眼泪,没有再哭。

    可是咸涩的水珠却像是传递到了言落月眼睛里,断线珍珠般掉了下来。

    “放心吧,雨姐,我没事了,我真的没事了……我以后再不会有事了。”

    ————————

    直到第二天一早,言落月上学时,顺路去江汀白的办公室报了个到,这才知道昨夜里言雨为何如此担忧。

    “有消息传来,云宁大泽混入了一只千面魔。”

    江汀白垂眸凝视了言落月一瞬,从她的表情中看见了恍然:“唔,你应该知道千面魔是什么。”

    毕竟,那套基础魔物的科普卡牌《魔物杀》,就是由言落月一力炼制的。

    是的,言落月清楚。

    她在听到“千面魔”这个名字的时候,就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一种非常善于幻形的魔物,可高可矮、可胖可瘦、可美可丑,千变万幻,防不胜防。

    它最常用的杀人手段,就是变化成旁人亲人朋友的模样,将人单独引开。

    随即趁人不备,一爪挖了对方的心脏来吃。

    所以在千面魔手上丧命的修士,往往一死就是一对。

    要是言落月这两天只是单人失踪,或许言雨还没那么慌。

    但言落月偏偏是跟沈净玄一起失去踪迹。这不得不令人怀疑,她们是否着了千面魔的道。

    事实证明,那只行踪未知的千面魔没把她俩怎么样。

    但在这期间,她们经历的另一种魔界生态,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给言落月补上了最新传言后,江汀白便不动声色地催言落月回去上课。

    当然,在言落月离开之前,他作为言落月的先生,仍然带着满怀的祝愿之情,替言落月挂了一只辟邪的草编貔貅在衣襟上。

    言落月:“……”

    言落月欲言又止。

    要不是听到江汀白亲口说那是一只貔貅,她还以为江汀白编了个钟馗出来。

    这一刻,言落月真的是很想跟江汀白说:先生,您清醒点!

    要知道,江汀白学了一年时间才学会编狗,又花了两年时间才学会编猫。

    现在一下子就跳到貔貅这么高难度的作品上,先生您不觉得您有点叛逆吗?

    这一刻,言落月终于深深地理解了巫满霜。

    她的精神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在一件事上和蛇蛇达成了惊人的同步。

    那就是——咬舌尖真是个好文明。

    起码现在言落月咬住舌尖,硬生生把自己已经顶到嗓子眼的评价,给直接咽回了肚子。

    ——她差点就要问江汀白:先生,您是上辈子犯了什么大罪,所以这辈子才要等狗舔完了面、等鸡啄完了米、等火烧融了锁*,草编手艺方能进步一点点吗?

    …………

    回到教室后,第一节就是冯小圆的课。

    自从上次鲁家少主蓄养异母魔露馅以后,学堂时不时就会来一节魔物科普课。

    冯小圆正是这门课程的主要负责人,课程内容往往根据当前热点而定。

    比如说,她这次讲解的内容,就是千面魔。

    在冯小圆的讲述里,千面魔之所以如此可怕,是因为它们身上的魔气极淡。

    千面魔一旦化作人形,除非化神以上修士用神识探查,不然普通人极难把它们和易容成的本尊区分开。

    幸而千面魔种族天性急躁,伪装也只是为了狩猎,得手后往往直接抽身离去。

    不然的话,以它们可以随意混入人群、冒充旁人亲友的特性,还不知要闹出多少轩然大波。

    但饶是如此,这样一个可能随意化作自己、化作身边的同窗朋友、化作最为亲密的父母爱人的存在,仍然让人心有余悸。

    就像是一柄高悬于头上的利刃,不知何时便会刺落下来。

    “但关于如何防范千面魔,化神以下修士也并不是全无办法。”

    冯小圆话锋一转,屈起指节敲了敲背后石板。

    听完关于千面魔的内容,班级同学们正处在担忧之中。

    冯小圆刚刚抖了个包袱,立刻惹得大家精神一振,眼巴巴地看向她。

    冯小圆认真道:“论起个体能力,千面魔并不出众,只是利用人们对熟悉面孔的信任,进行了出其不意的偷袭。”

    “所以,只要能识破对方并非我们真正的亲友,各位便不会受到戕害。”

    有同学立刻接口:“那要怎么才能识破呢?”

    冯小圆莞尔一笑:“这要看你们自己呀。你们和亲朋好友之间,一定有些彼此都知道的回忆。大家可以在交谈里,不动声色地抛出问题,听听对方怎么回答。”

    说到此处,冯小圆笑容不变,眼尾处勾出的神色里却有一丝狡黠。

    言落月仔细想了想,便对这一丝狡黠心领神会。

    是的,冯小圆狡猾地留下了一个小尾巴让大家自己领悟。

    ——注意,冯小圆说得不是“听听对方能不能答上”,而是说,“听听对方会怎么回答。”

    因为在那个场景里,最重要的并非是问题的答案,而是熟悉的人,对于问题该作出的反应。

    就比如,言干对桑戟说:“落月是我妹妹,又聪明又可爱。”

    而桑戟回答:“对啊,是你妹啊,你妹是又聪明又可爱啊。”

    这个答案,当然是正确的。

    但言氏兄妹一定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桑戟被千面魔给掉包了。

    毕竟,没有条件反射性说出“我,我,咱!”的戟哥,必然是一个虚假的戟哥!

    冯小圆悠然道:“千面魔只能模仿来画皮和嗓音,却无法模仿一个人真正的气质和记忆。所以说,有的千面魔刚刚露面,就会被熟人识破。因为它只能描摹皮囊,却不能模仿出一个人真实的精魂。”

    在临近下课的时候,冯小圆给大家布置了一个执行作业。

    她要求所有人都用课上讲到的手法,对自己身边的人进行两三次确认。

    在千面魔被抓捕到之前,大家要尽快熟悉这种自保手段。

    …………

    言落月早就猜到,这种实践式的家庭作业,对于言干和桑戟来说,完全就是别出心裁的新游戏。

    果然,才刚刚到吃午饭的时候,这俩人就已经对着演上了。

    桑戟端起筷子,故意板起脸来,表情肃穆地发起了试探。

    “哥们儿,你必须严肃回答我这个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了你是人是魔的身份。”

    “——听好了,请回答,你昨天中午那碗饭,总共吃了多少粒米?”

    言干:“……”

    言落月:“……”

    谁能记清自己一顿饭吃了多少粒米?

    桑戟怎么不干脆问言干,他这一辈子一共吃了多少个馍馍?

    言干紧握双拳,目露悲愤,咬牙切齿道:“鳄毒啊,真是鳄毒。我怎么可能记得清我昨天中午——嗯?不对!”

    言干忽然回过神来:“昨天咱俩一直找妹妹来找,中午随便啃两个窝头打发的,根本没吃米啊。”

    “好哇,兄弟,你耍我!”

    没想到这事还跟自己有关,当事人言落月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桑戟筷子一拍,笑得前仰后合:“行,挖个坑就知道跳,你已经替自己的身份做出了最有力的证明。”

    言干摩拳擦掌,虎视眈眈:“你看我的。”

    桑戟挑衅地勾勾手指:“来来来。”

    言干想了想,很快就一拍手:“这样吧,你站到教室中央,大声重复一遍《魔物杀》里,大棒魔胜过食脑魔后的经典台词。”

    桑戟:“……”

    桑戟震惊道:“龟诈,太龟诈了吧!”

    知晓那句台词的言落月,也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脸。

    说真的,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既视感也太重了吧?

    桑戟和言干,这俩人完全是把冯小圆布置的家庭作业,给硬生生玩成了真心话大冒险啊!

    言落月嘴角一抽,心想等到千面魔被抓住后,她或许可以炼制一套真心话大冒险版签筒。

    没准还能够取代酒令游戏,成为聚会中的一大霸主。

    不知妹妹心里已经在琢磨新的生财之道,桑戟正处于僵局之中。

    言干就在一旁,“好心地”用风凉话催促他。

    “哥们儿,你应该不是千面魔变的吧。如果是千面魔,那肯定没玩过魔物杀。但我的好兄弟桑戟,他玩大棒魔玩得贼溜!”

    用能撕碎对手的鳄鱼眼神怒视了言干一眼,桑戟深吸一口气,站到了教室中央。

    他模仿着大棒魔卡牌战胜食脑魔卡牌后的特殊语音,粗声粗气地笑了起来。

    桑戟一字一顿地棒读道:“哈哈哈哈,对你而言,俺永远是无敌的。因为俺就没有脑子!”

    言落月:“……”

    言干连连鼓掌:“哈哈哈哈哈精彩!非常像!兄弟,我拿头给你保证,你肯定不是千面魔伪装的!”

    桑戟狞笑一声,一把抄起桌上的馒头,以灭口的气势把它怼进了言干的嘴里。

    这两位沙雕少年的行动方案,显然给了身边同学不小的启发。

    还没等这顿饭吃完,教室里各种模仿魔物台词的声音,便已经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不知是出于恶趣味还是什么,千面魔的两句语音台词,格外受到大家欢迎。

    ——“我是可男可女可老可少,是最信任拥抱时,插./入你胸膛的指爪。”

    ——“不要和我说美丑。皮囊,是世上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身为文案撰写者、卡牌炼制者,言落月不由陷入沉思。

    她有一种预感:这种新型检测方式,将以学堂利字班为圆心,蒲公英般朝四面八方传播开来。

    很可能再过一段时间,千面魔就会发现,如果自己不会打魔物杀,它根本混不进云宁大泽。

    甚至更有甚者,真正的千面魔还会被人拦住,要求它模仿出《魔物杀》里千面魔的台词。

    但实际上,为了走在街上时,不被魔物拦住索要版权费,魔物杀里所有的语音台词,都是言落月自己瞎编的呢。

    虚假的千面魔卡:有文化,会排比,有点小文艺。

    真实的千面魔:什么?什么千面魔的台词?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稍微预想了一下那个场景,言落月嘴里的鱼丸顿时变得更香了。

    吃着吃着,言落月忽然感觉一丝不对。

    她抬起头来——果不其然,两个沙雕哥哥正用闪闪发亮的眼神看着自己!

    言落月:“……”

    言落月心情沉重,开口时简直视死如归:“要测试我了吗?”

    不知道这两个哥哥打算考验自己什么?

    应该、应该不会太社死吧?

    下一秒钟,只见桑戟手腕一抖,往桌上啪嗒扔下一只竹蜻蜓。

    “来,妹妹,帮哥哥给这玩意起个名。”

    这只是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情。

    言落月垂眼一扫,就随口答道:“那就叫阿姆斯特朗螺旋加速上天器吧。”

    言干:“……”

    桑戟:“……”

    言干感慨地点了点头:“虽然一个字都没听懂,但这确实一听就是我妹妹。”

    桑戟懒洋洋地拍了他一巴掌:“哦!”

    ——是的,充分吸取了言落月起假名的思路,桑戟从“咱”字里面提取出了一个偏旁。

    他把“我我咱”再次进行缩句,这回缩成了一个“哦”!

    言落月:“……”

    锤你们哦。

    …………

    晚上言落月放学回家时,沈净玄正端坐在院子中的蒲团上,默诵《楞严经》。

    见到言落月回来,沈净玄缓缓睁眼,庄严地诵了一声法号。

    “阿弥陀佛,落月,‘我此无常变坏之身’的下一句是什么?”

    言落月:“……”

    她隐隐能够猜到,沈净玄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不过,言落月确实没料到,这才短短一天的功夫,验证千面魔的小技巧,居然已经传遍云宁大泽上下。

    咽了口口水,言落月悄悄地后退一步:“我不知道啊。”

    小尼姑应该知道她对佛经了解甚少,应该不会一上来就“哒”她吧?

    下一刻,只见沈净玄安然地点了点头,平缓欣慰道:“正该如此。”

    言落月:“?”

    虽说她逃过一劫应该庆幸,但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思前想后,言落月抬起手臂,毅然指向夕阳正在落下的方向。

    “净玄,你看,那边是哪儿?”

    沈净玄睁眼,定定地望了一下,便十分确信地点点头,道:“是北。”

    很好,不愧是你。

    言落月脸上露出迷之微笑。

    这下子,她心里就扯平多了。

    …………

    言落月本来以为,继言干、桑戟、沈净玄之后,身边应该不会有人再采用各种方式,出其不意地验证自己的真实性。

    就算是有,最多是雨姐也学到了这个辨认方法,拉着她问上一两个生活习惯问题。

    但事实证明,言落月大错特错。

    第二天上课,董先生一走进教室,就先用严肃的目光环顾了全班一周。

    他表情严整,语气郑重:“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有千面魔混进云宁大泽的事。昨天,冯先生应该也给你们讲过了辨认千面魔的方法。”

    董先生的课上,学生们是不敢睡觉、也不怎么敢溜号的。

    因此他才话音一落,众人就纷纷点起了头。

    “嗯。”董先生停顿了一下我,忽然问道:“你们昨天有好好听课吗?”

    “……有。”

    不知为何,在给出这个回答的时候,一股不祥的预感正沿着脊椎,从大家的心口凉飕飕地钻出来。

    董先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么,如果你们不是真正的千面魔,那就应该能回答上我昨天授课的内容吧。”

    所有人:“!!!”

    等一下,逻辑不是这样的!

    世上还有种叫学渣的生物,即使认认真真听完了整堂课,但也还是个睁眼瞎啊!

    仿佛没注意到讲台下学生们惊恐变形的扭曲表情,董先生一字一顿道:“好,我要开始点名了。”

    所有学生:“!!!”

    ——不,先生,您不要啊先生!

    尽管事后证明,董先生似乎只是开了个玩笑,因为被他点名的同学都答上了问题。

    但古板教师开玩笑的效果,实在是太可怕了!

    据言落月统计,在这节课上,大家的注意力比往常至少集中了300%,就怕明天又被董先生叫起来回答问题。

    甚至在下课后,还有某个知名不具的学生,偷偷溜到江汀白办公室。

    “先生,董先生没有被掉包吧?我是说,他竟然学会了开玩笑哎。”

    江先生替董先生的身份做出了有力的担保。

    除此之外,江汀白还送了该知名不具学生一个草编的“钟馗之妹”挂件,正好跟昨天送给她的那只凑成一对。

    出于对江汀白艺术水平的了解,学生欲言又止:“先生,这只还是貔貅吗?”

    “它是。”

    不知为何,学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沉重。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可怕的、积年累月之下早已习惯的平静。

    “……好的,我知道了,先生您加油。”

    ——————————

    说起来,言落月和沈净玄之所以会误入窝居,是因为要寻找筑基草。

    可能冥冥中真有运气守恒定律,脱困后不久,沈净玄就在野外找到了一株本地的筑基草。

    沈净玄拿着筑基草,准备去找那个炼丹师的时候,言落月顺便加入了队伍。

    她目前才刚到炼气后期,距离突破筑基还有一段距离。

    但言干和桑戟都已经半步筑基,只差一枚筑基丹,就能更上一层楼。

    如果可能的话,言落月想替自己的两个哥哥预约两枚定制筑基丹。

    直到见了面,言落月才发现,云宁大泽虽然地处偏僻,但是卧虎藏龙。

    这位能够定制筑基丹的炼丹师,居然是个认识的人。

    她便是尹忘忧。

    也是那个跟哥哥一起摆摊卖“小小王八膏子”,还差点被桑戟用一句“我妹妹,这也是我妹妹”给惹毛了的摊主妹妹。

    两厢碰面,双方都感觉出乎意料。

    言落月上次就知道,尹忘忧的炼丹技术多半不错。

    现在得知,她连定制筑基丹的活都能接,这已经不止是不错能够形容的了,应该说是精湛才对。

    尹忘忧见到言落月也很开心,一向沉默寡言的面孔上,都浮现出几丝难得的笑意。

    “是你?原来道友和大师是旧识。”尹忘忧高兴地说道。

    “关于甜滋滋美味丹的药方,我眼下还在反复试验,总有一日,必能制出更便宜有效的膏药来。”

    已经四年了,言落月终于又从别人口中听到了正确的药膏名字,一时间竟然有点感动。

    “我不知道,你竟有这样精妙的技艺。”

    言落月略好奇道:“尹道友既然有这番定制炼丹的手段,当初又何必去银光擂场里摆摊呢?”

    “口道友有所不知,我摆摊目的有二。”

    尹忘忧摇摇头,认真地掰起了手指头。

    “其一,是想见那位炼制了甜滋滋美味丹的大师一面。其二,百炼大会即将开启……据说在这次大会上,将有异火现世。我想多攒些钱,过去碰碰运气。”

    唔……百炼大会。

    算算时间,新一届的百炼大会是快开始了。

    听尹忘忧这样说,言落月忽然想起,自己手里正有张百炼大会的请柬呢。

    只不过,言落月还有个小小的问题。

    “那个,尹道友,你刚刚叫我什么?”

    尹忘忧迷惑地回视言落月:“口道友?——道友你不是叫口口口吗?”

    言落月:“……不,你误会太多了。咳,你还是和净玄一样,直接叫我落月就好。”

    …………

    替两个沙雕哥哥预定了两枚定制筑基丹,言落月付完定金钱,又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忘忧,你是炼丹师,对植物材料会更熟悉些。我想请你替我看看,这枚种子应该用什么方法种植?”

    言落月一边说着,一边捻起一枚枣核大的镜像树种,小心地递给尹忘忧。

    尹忘忧果然也是识货之人,一眼就认出了镜像树种的身份,没把它跟外表相似的珍珠花种、风铃藤种混淆。

    但对于这种种子的栽培方法,尹忘忧也没有头绪。

    “镜像树种在传闻里极其难种,相比之下,反倒是直接寻到镜像果还容易一点。”

    “落月你要是有需要,不妨请教几个专攻种植一道的法修,再在市面上高价收购镜像果,做两手准备吧。”

    言落月点点头,她本来也打算这么干。

    尹忘忧将种子还给言落月:“镜像树种如此稀少,你能偶然得到,一定是很大的机缘了。”

    她并不是嫉妒,只是像朋友抽奖抽中了一样,看见了总要感慨一句。

    言落月闻言一笑,转头和沈净玄对视一眼:“要说起这枚种子的来历,那就得提到最近公告墙上张贴的窝居信息了……”

    言落月讲得跌宕起伏,而对尹忘忧来说,故事本身的内容就足够引人入胜。

    她完全沉浸在言落月描绘出的情景里,十分入神。

    在听到吴春辉之死时,尹忘忧一拍大腿,惋惜得忘了自己在听故事。

    “被魔植寄生的修士,是个难得的范本,竟然就这样烧了……唉,实在太可惜了。”

    言落月注意到她的用词,重复了一遍:“范本?”

    “是啊。”

    尹忘忧袖子里滑出一根细细的银针,被她捏在指尖,作势在空气中来回戳了两下。

    “关于被寄生后的经脉结构、魔植和魔伥之间的灵气流动方式、魔伥本身更偏向植物还是人类……这些都可以细细钻研啊。”

    尹忘忧的口吻平淡无奇,仿佛自己在说的事天经地义。

    但言落月听了,总感觉尹忘忧应该披上一件白大褂,这样才没有违和感。

    “等一下,忘忧,你到底是丹修还是医修?”

    尹忘忧不以为意:“我是丹医兼修。”

    她兼济两家之长,才敢接定制筑基丹的买卖。不然的话,就是在草菅人命了。

    一般来说,丹医兼修、体剑兼修、丹器兼修,都是比较常见的组合方式。

    在这三种模式里,只有最中间那种兼修模式,一听就让人觉得穷光照腚。

    贫寒的光芒八万年如一日地反射在剑修和体修们的大脑门上。

    至于剩下的两种修炼方式,都能过的不错。

    但很快,言落月就从尹忘忧口中听到一则陈年八卦。

    “咦,江剑君?是我知道的那个江剑君吗?”尹忘忧听到江汀白的名字,下意识插./进话题,“他也曾经是我辈中人啊。”

    “什么?”言落月错愕,“江先生也曾经有钱过?”

    原来江汀白会炼丹?

    那他怎么不好好贴补一下自己——至少对佩剑更好一些,像其他的剑修那样,天天给爱剑抹个擦脸油啊。

    见言落月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尹忘忧急忙打断了她。

    “不是,江剑君不是丹修。他只是曾经做过医修。”

    言落月竖起耳朵,很快就得到了一则在医修内部广为流传的八卦。

    据说,江汀白少年时初出茅庐,深得悬壶精义,是个当地小有名气的医修。

    但后来,经他诊治的一个病人,当着他的面被仇家强杀。

    这件事显然对江汀白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从此以后,他弃去手中针,握紧心中剑,用另一种方式济世渡尘……

    再后面的话,言落月已经听不到了。

    此时此刻,一句弹幕式的吐槽,刷屏般占据了言落月的整片脑海。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学医救不了修仙人”吗?!

    目光涣散之际,言落月忽然注意到尹忘忧捏在指尖的银针,思绪忽然一动。

    言落月急忙问道:“等等,忘忧。你们医修刚开始学医的时候,是不是要先对着小人儿辨认经脉穴位?”

    “是啊。”尹忘忧点点头,“一般来说,都是扎软木小人儿。在小人儿身上练熟了,逐渐换成等身高的木头人——哦,也有那种比较穷的,连软木小人儿都用不起,所以会自己草编一个小人儿,对着扎。”

    “怎么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破案了。言落月沉痛地闭上了眼睛。

    怪不得江先生如此热爱草编艺术,原来最初引他走上这条不归路的万恶之源,竟然在这里。

    ——还有,江先生,您还真是从小就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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