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主暗叫一声“糟糕”。
眼底也随即掠过一抹慌乱之意,然而习惯性垂着眼帘的动作,保全了她。
再抬眸时,七公主已然想好了如何作答“父王,之后那人又来了一次而且,是在白天。”
孔方楚蓦地张大了嘴巴。
继而震怒无比,“岂有此理”
一个宵小竟敢当王宫如菜市口,想来就来,就走就走
看来这宫城的守卫得好好整顿一番了
见孔方楚龙颜不悦,七公主配合地瑟缩了一下,接着道“他依然蒙着面告诉我他要的东西,必须得尽快给到他”
“是什么”
“是枚夜明珠说是他当年同同母妃家中下聘时的定礼”
七公主将长风教的说辞,用自己一贯的语言节奏给说了出来。
“胡言乱语”
孔方楚拍案喝道。
龙威之盛,教人打心底里害怕。
这一回,七公主煞白的脸色可不是装出来的。
“儿臣儿臣不敢信口开河”她嗫嚅道,“是那蒙面人这般告诉儿臣儿臣只是一五一十复述那贼子的话罢了”
孔方楚没有说话。他眉头锁得铁紧,脸上的神色阴睛不定。
徐氏入宫前有订亲么
如今他已无从确定。
可确不确定的,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七公主都已经这么大了。
夜明珠
好像听徐氏生前说起过,说那是徐家的家传宝物
怎么就成了什么定礼
不,不对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孔方楚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那枚官印上。
据他所知,这枚官印的持有者是天颂的某位皇子
怎么就会和七公主的什么“母家故旧”扯上了关系
“博旱,”孔方楚凝视着七公主,面沉如水,“你当真没有看见那人的脸”
七公主心头一凛,强忍着才没有让眸光乱颤,“回父王当真没有。”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若是儿臣看见了他的脸,他又怎能容儿臣活到现在呢”
孔方楚神情一滞,继而晦涩地道了句“你受苦了”既包含着挥之不去的愧意,又夹杂着对居心叵测的贼人咬牙切齿的痛恨。
“没看见长相那听对方的声音,能估猜出是多大年纪的人么”
孔方楚又问。
七公主怔了怔,继而像想起什么来似的,唤了孔方楚一声,“父王”她急急道,“虽然那人竭力压低着嗓音,但儿臣依然能够听得出那是名女子的声音”
女子
这答案大大出乎了孔方楚的意料。
“听着约三、四十岁”七公主摇了摇头,“儿臣也不是很确定总之,听声音不算年轻”
孔方楚沉默了。
这样的问询不仅没有让事情越发明朗化,反而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惘和不安。
而他,是不能将这种不安表露出来的。
七公主却如同打开了记忆之匣一般,“对了”她又补充道,“那个蒙面人右手中指的第三指节处,有一颗芝麻大小的褐痣”
孔方楚神情一震。
“你确定没,有,记,错”
他一字一句道。
七公主被孔方楚骤然变冷的语气给吓着了,她咬了咬下唇,小声而坚定地回应道“儿臣没有记错。”
孔方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突然问她“为什么第一次鞫问,你什么也不肯说”
这个事先没有备下答案。
七公主飞快地运转着头脑,用尽量平顺流畅的语速道“那时儿臣以为不久就要毒发便不想再说出这些糟糕事来让父王烦心”
“那为什么长风一来,你就肯交待了”孔方楚扬了扬手里的信笺,扯了扯嘴角,“偏偏又不肯把信一并交出来这是何故”
“我”七公主沉凝了片刻,顶着君王怀疑的目光,思忖出了辩辞“那是因为六姐一来,便看出我身上有中毒的迹象她以抄佛经的名义,和我独处了半日慢慢地打开了我的心防”
“什么”孔方楚睁大了眼睛,“长风一来便看出了你中毒,却还拉着你抄了半日的经”
不是半日,是一天一夜
七公主抿了抿嘴角,“六姐是代表父王而来,自然要以完成父王派给她的使命为先儿臣并不怪她。”她目光恳切,“而且六姐已经非常照顾我了说好一人一半的佛经,她替我多分担了十卷”
孔方楚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她的小意解释而变得稍霁,他微抖的髭须印证了他此刻极为不悦的心情。
七公主看在眼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畅意,面上却不显,依旧温声细语地说了下去“儿臣既打开了心防,就不会再有所隐瞒因此把能说的都说给了六姐知道,只是有些事,有些东西儿臣只能向父王一人坦诚”
她抬头用雾蒙蒙的大眼睛看了孔方楚一眼,又惊觉自己僭越似的埋下头去,任由一滴泪砸在了青砖地面上,“请父王原谅儿臣如此反复”
一副受惊过度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彻底让孔方楚消散心底的疑惑,他不由自主地安抚起七公主来;“傻孩子父王又没有说怪你”
你当然不能怪我。要怪就怪长风
这些事都是她教我做的这些话也都是她教我说的
七公主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泪,唇边却泛起了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笑意。
原来,六公主长风的地位,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撼动
长风醒来的时候,越湖殿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惊惶与被动。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最先被异动惊起的是挂在庑廊下的鹦鹉点点。
长风是被点点的叫声扰了梦。
“发生什么事了”她猛然坐起,高声问道。
“殿下不好了”方絮急步从外间走来,“以陈宫正为首的宫正司诸人,已经将越湖殿给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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