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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风高。
徐如鲣再三斟酌,还是让三善跟来了。
虽然对不起陆载,但此事实在充满变数,那就不如再增添一点。
徐如鲣的前方,华元祺正跟着阿卜杜一路前行。
在华元祺的身后,已有三路人马在不同方向跟踪着。
徐如鲣和三善这一路,是跟得最近,看得最清楚的。
所谓的“最清楚”,也是借着微弱的月光,已达目力之极限。
越是走下去,武人出身的徐如鲣便越感不祥。
“三善,听着,”徐如鲣小声道,“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事,来了什么人,你都不要管,你就只跟着王爷。”
“好”
“老臣是很郑重地跟你说”徐如鲣猛地扼住三善的肩膀,让他一下子弯下腰来,并在他耳边一字一词地说道,“认真听着,不管发生什么事,你的眼里只有王爷,你的脚步只跟着王爷”
“好”
三善摸了摸发疼的肩膀,有点高兴问道,“那徐大人,回去之后我可以拜您为师吗”
只可惜这问题问得实在不是时候,徐如鲣冷冷地回了一句,“回去再说吧。”
三善正难过间,徐如鲣突然猛地推开他,还一脚重重地踢开他。
徐如鲣的力度何其之大,三善一下子被踢到路边的草丛里。
等他挣扎爬起来,耳边是一阵惨叫声。
他抬头一看,便吓得缩在草丛里,不敢站起来。
就是这短短片刻,军兵们都已经倒地不起,徐如鲣正和一个人缠斗着。
那个人的身影,还有手上那长长的是一柄锡杖
他很想帮徐如鲣,但咬了咬牙,跟上华元祺。
只是他身躯实在高大,哪怕弓着腰站起来,这草丛也掩藏不住他。
幸好徐如鲣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正不断将那人逼到路的另一边。
“好身手你若再年轻十岁,我必定打不过你不过今晚你就得死在这里”
“你是谁为何要来奎城要对王爷打什么主意”
借着另一边渐渐清亮的月光,徐如鲣也看清了眼前这突袭之人。那人身穿藤黄直裰袍,身形瘦削,秃顶粟脑,手上是一柄金光闪闪的锡杖。
“你是巫觋若是巫觋为何不用巫力”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将死之人,知之如何”
“你若不是巫觋,那便是你死在这里了”
话音未落,徐如鲣一手抓住飞旋而来的锡杖,蛮力一顿,那人虎口一震,双手一松,锡杖竟生生被徐如鲣夺去。正大惊失色之间,徐如鲣一杖击中那人的心胸,那人摔甩出去。徐如鲣不敢恋战,扔下锡杖,转身就跑。那人无奈,飞快地结着手印,往沙地上猛地一拍。徐如鲣脚下一软,心头一惊,低头一看,贫瘠坚硬的土地上忽然陷了进去,顿时形成一股流沙之势。徐如鲣整个身体都似吸附进去一般,慢慢往下沉,越是挣扎越是沦陷。再有功夫和力气的人,都无法从这流沙之中逃脱。最后,徐如鲣整个人都被黄沙吞没,生命瞬间只剩下一小缀小沙堆。
“是你逼我的,可怜的凡人。竟欲与天命之人争斗,简直是形如蝼蚁,不自量力”那人走过来,抬起脚,轻轻地踩了下去,将那堆沙踏平了。
沙堆中露出一个帽角,那人拿起来一看,原来是一顶方贤帽。
“方贤帽和人拼性命还戴着方贤帽这人还真是一个呆子”
随后,那个人便慢悠悠地离开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每一个溺水的人都会拼死拉一个人下水。
徐如鲣也不例外。
他在那人看不到的暗处,最后时刻举高手,拼命想抓住什么。
当他碰到一个死人的手时,他便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了那手。
然后,天知道他是怎么熬过那人完全离开的。
只见一片死寂时,那被踏平的沙堆耸动起来。
像芽苗破土一般,徐如鲣拼尽全力,拉着那手,一点一点地往上拱。
差不多一个时辰,他才完完全全破土而出。
他趴在地上直喘气,满脸鼓涨,赤红色的脖子。
待他恢复意识,他第一时间转眼望向路边。
三善不见了。
而在前方走着的华元祺,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动态。
此刻,他已经知道徐如鲣一众出事了。
他担心徐如鲣,同时也在考虑自己要不要继续前进。
但当华元祺看着阿卜杜的焦心样子,他顿为自己这种想法感到愧疚。
“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然而现实,往往比信仰残酷得多。
一来到阿卜杜的家,华元祺连几个恶徒的模样都还认清,脑后就被人敲了一棒子,随即不省人事。他被人装进了麻袋,不知道带到了什么地方。
其后,一盆冷水猛地浇泼在他身上,让他一下子醒了过来。
他完全睁开眼睛,看清一切后,瞳孔变得极大,眼珠子缩得极小。
眼前是一副不堪入目的惨象火光之下,两具赤身的女尸正横放在地上,她们披头散发,在僵直的身体上还可以看出红一道青一道那残暴的痕迹。女尸旁边的柱子上,正捆绑着两个老人,一个老伯一个老妪。他们满脸污血,眼睛里已经暗无光采,正怔怔地盯着两具女尸。
而那位阿卜杜,正趴在女尸身上大声痛哭。
天知道,他们昨晚受的是什么罪
华元祺正想上前,才发现全身被绳索紧绑着。
只见一个大汉边骂着边一脚踹开阿卜杜,然后一屁股坐在女尸上,一脸邪恶地盯着华元祺。
“哈哈哈哈,你就是华公子华元祺啊”
“你是吉利尔莫的儿子,尼克吉列尔莫。”
尼克有点意外地一愣,随后又大笑起来。
“喂喂喂,听到没有,大名鼎鼎的华公子竟然认识我你们是不是也得叫我一声尼克公子啊哈哈哈哈。”
尼克同伙们皆哄笑起来。
“你答应过阿卜杜的,我一个人来了你就会放了他和他的家人。现在我来了,你放了他们吧。”
“对对放了我们吧放了我们吧”阿卜杜跪地求饶。
“急什么急什么今晚还有大把时间,我们慢慢玩嘛”尼克走近华元祺,那双蟹眼瞪着华元祺,“华公子难道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请你来不问个为什么”
华元祺睁着眼睛,对视着尼克的眼睛,朗声说道,“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
“喂喂喂,你们听到没有这华公子说得是什么鬼话你们听得懂么”
说罢又一阵哂笑。华元祺也冷冷笑了起来。
“华公子笑什么呢”
“听不懂便好。听不懂别人在骂自己,这不可笑吗”
听到此言,尼克脸色突变。
“妈的”尼克一脚踹在华元祺肚子上,再一手扯着华元祺的头发,发狠地抽了华元祺几巴掌,“华元祺别以为你是奎城城主老子就不敢动你你最好给老子放尊重点,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
“可笑可笑死怎么会难看”华元祺又冷笑道,“尼克,你是鬼么你竟然知道自己死得难不难看”
“你妈的”尼克一手掰住华元祺的头,把他一下子摔到地上,“打给我狠狠地打往死里打”
尼克的同伙们立马围住华元祺,对华元祺拳打脚踢,暴打一顿。
“停”
尼克看着头破血流的华元祺,拽这阿卜杜往华元祺那里一扔,“怎么你不是说你这个华公子可以救你们吗你看看,他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吧”
华元祺喘着气道,“城里的军兵很快就会过来”
“哈哈哈哈你们听到没有,这小子在唬我们我告诉你,你的军兵早就在路上被我的人杀光了城堡里的人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哪里没有人会找到我们,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听到这番话,华元祺不禁心焦。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怎样才能放过他们”
“唔,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尼克那双蟹眼发出狂妄嗜血的红光,抓住阿卜杜的脖子提起,“嘻嘻,嘻嘻,华城主,将这些库诺鬼赶出奎城,如何只要你答应了,我就马上放了他们喂,小子,”尼克转向阿卜杜,“你答应吗你答应吗”
“答应答应我们不在奎城了我们不在奎城了”
“哈哈哈哈,城主大人,听到没有这穷鬼答应了”
“谁都可以离开奎城,谁也可以留在奎城但我是不会赶任何人走的”
“哼,说得好呀喂死穷鬼,听到没有,你们的城主不答应他想你的家人死在这里他想你们这些库诺鬼死在这里”
阿卜杜连滚带爬来到华元祺面前,“华公子你行行好你行行好你答应他,让他绕过我们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们再受不了折磨了再受不了折磨了”
华元祺看着地上的女尸,还有柱子上阿卜杜的双亲,再看着眼前已经双眼溢血,声嘶力竭的阿卜杜,心下极是沉重。
“好,尼克,我便答应你们。放了他们吧。”
“哼,我还不知道你们城主总是说一套做一套的。喂,拿那几张纸出来”
尼克的同伙拿着一叠纸出来,在华元祺面前铺开。
华元祺一看,一共五张纸。纸上用西域文写着库诺人被逐出奎城一事。虽是文法不通,但意思却已是表达明确。
“城主大人,我们也不会逼你。只要你自愿在这五张纸上印个手指,我便放了他们。”
“五张为什么是五张”
“哈哈,我自己留一张,给我阿大一张,在城里公示一张,送往迦都一张,还有一张以防万一。怎么答应,还是不答应”
“华公子答应啊答应啊”
阿卜杜颤颤地拿起一张纸,华元祺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若答应了,你的族人又如何”
“华公子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我若答应了,无论在不在奎城,库诺族都抬不起头来,而且又要会到流浪的生活”
“你看,你看”尼克捏住阿卜杜的脖子,仰着他的头,让他盯着华元祺,“看到没有看到没有这就是你们这个华公子的真面目翻脸不认人他想你死他想你死他觉得你的妹妹被我们玩得不够,现在还想你的阿大阿娜被我们玩,然后全家人一起被我杀死你看看他这个心得有多恨得有多毒啊喂,你们,听到华公子的命令没有侍候一下两个老的”
阿卜杜抱着尼克的脚,拼死地乞求着,“不要不要啊”
“滚”尼克踹了阿卜杜一脚,“要怪就怪你这个华公子不识趣了来把那老头和老婆子的衣服全剥了我们一刀刀刮他们的老皮”
只见尼克同伙们强行将老伯和老妪的衣服剥脱,然后每人各拿着一把刀子一刀刀地在两个老人家身上刺割着,简直如凌迟处死一般。
“这一刀是华元祺割的这一刀是华元祺刺的这一刀是华元祺的阿大刺的这一刀是华元祺的阿娜刺的这一刀是华元祺的割的哈哈,再来三刀,这是华元祺的妻子割的这是华元祺的儿子割的这是华元祺的孙子割的”
看着这暴虐的场面,听着这污言秽语,华元祺满腔悲怒翻涌。
他本是闭上眼睛,任泪水划过脸颊。
但当他听见阿卜杜的惨叫声,“不要不要华公子你为什么不救我家人为什么不救我们”他又猛地睁开眼睛。
他不能闭目求宁,他要眼睁睁看着,记住这一切的暴行
他满腔热浪,正对自己怒吼着
“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又何难啊,华元祺”
最终,阿卜杜的双亲惨死在尼克的刀割之下。
尼克扔下刀子,将满手的鲜血抹在衣服上,然后拿起华元祺面前的一张纸,自己印了一个大拇指上去。
“哈哈哈哈,华公子这不答应了吗华城主,你觉得那些没脑子的库诺鬼会看得出你的手指印吗”
“我主动印上的,和被迫或者冒充的,完完全全是两回事。”华元祺冷冷道。
“呵呵,是吗怎么我觉得是一回事啊”尼克蟹眼又狠狠地瞪了一下华元祺,“华公子看到别人死得这么惨还面无改色,真够冷血啊。不过请你放心,我们绝对不止一场好戏,哈哈哈哈哈哈”
说罢,尼克眼色一使,又有一人狠狠地棒打了华元祺的后脑勺,华元祺随即晕过去,又被套上了麻袋。
这时,屋内阴暗处瓮瓮地透出涩涩的声音。
“做得很好。”
一个手拿锡杖的秃头巫觋缓步走了出来。
“嘻嘻,谢谢满常大人夸奖。”尼克咧嘴笑道,一口流利的晟语。
不错,那人正是满常。
“虽然小人玩得很爽,但大人法术这么厉害,为何要多此一举呢”
“你认识陆载吗”
“小人不认识。”
“你不认识他,但我却叫你恨这个不认识的人,恨死他,你做得到吗别人相信你的恨吗”
“大人是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这就是此举的必要。”
满常走到阿卜杜面前,一手按住阿卜杜的额头,阿卜杜随即闭上了眼睛。
“我用晟语说一遍,你用西域语按晟语的意思再说一遍不得有误”
“好,好。”
“听着,我的妹妹们被华元祺蹂躏至死,我的双亲被华元祺千刀万剐而亡。华元祺是让我们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华元祺还想将库诺人逐出奎城,让库诺人流离失所华元祺还要不断地地去折磨更多的库诺人天一亮,我就要将我家人的尸体送到奎城集市里头,让大家看看华元祺的真面目,让大家知道谁才是库诺族最大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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