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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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杰兹杰莫诺夫如何损失二十五卢布的故事

    “嘘我们去门房谈,这里不方便他会听见的”

    他们进了门房。为了不让看门人马卡尔偷听告密,他们赶紧打发他去地方金库。马卡尔拿起收发簿,戴上帽子,但他没有去地方金库,而是躲在楼梯底下他知道他们要造反头一个发言的是卡沙洛托夫,之后是杰兹杰莫诺夫, 之后是兹拉奇科夫危险的激情一发而不可收,一张张红脸膛开始抽搐,人们捶胸顿足

    “我们生活在十九世纪下半叶,而不是鬼知道什么年代,更不是洪荒时代”卡沙洛托夫说,“这些大腹便便的家伙过去为所欲为, 现在不许这么干了我们已经受够了现在已经不是那种时候,他们可以”以及诸如此类的话。

    杰兹杰莫诺大接着慷慨陈辞,内容大致相同。兹拉奇科夫甚至破口大骂人人都在呐喊不过话说回来, 还是有人极度明智。这位有识之士做出一脸优虑,用一块撂满鼻涕的手帕擦着脸说

    “哎,值得这样吗唉嗯,好吧,就算这些话都有道理,不过何苦呢你们用什么尺度衡量人,别人也用同样的尺度衡量你们一旦你们当了上司,别人同样会造你们的反请相信我的话你们只会害了自已”

    但是大家不听他的,不让他把话说完,就把他挤到房门口。看到理智不占上风,有识之士也失去了理智,自己也激动起来了。

    “是时候了,现在该让他明白, 我们也是人,跟他一样”杰兹杰莫诺夫说,“我们,我要再说一遍,不是奴才,不是贱民更不是古罗马的角斗士我们不许有人嘲弄我何]他对我们总是你呀你的1;给他行礼,他不还礼;向他报告事情,他却扭过脸去;他还骂人如今对听差也不兴你你你的了,何况对我们这些有身份的人1这些话都该对他说”

    1用“您”表示尊敬,用“你”表示随便,不客气。

    “前几天他冲我而来,问我你那张嘴脸怎么啦去找马卡尔,叫他拿墩布给你擦擦干净好个玩笑还有一回

    ”兹拉奇科夫抢过来说,“碰巧遇到了他。哎,你这厚嘴唇,他说,怎么老跟窑姐儿鬼溷而且在光天化日之下我告诉他,这是我妻子,大人他没有道歉,只是吧咯一下嘴唇我妻子受到这种侮辱大哭大闹了叁天。她不是窑姐儿,正相反你们都知道”

    “总而言之,先生们, 再不能这样生活下去了要么我们, 要么他, 要我们和他共事是绝对不行的要么他走, 要么我们走宁愿丢官赋闲,不可人格扫地现在是十九世纪。谁都有自尊心即便我是小人物,可我毕竟不是抽象的人,我有自己的性格。我不容许就这么对他说让我们当中去一个人告诉他照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代表我们大家去吧谁去就这么照直说不用害怕,不会出事的谁去呸见鬼我嗓子都喊哑了”

    他们开始推选代表。经过长时间的争论争吵,他们一致公认,最聪明,最有口才,最有胆量的当推杰兹杰莫诺夫。他在图书馆里挂了名,他写得一手好字,他结识不少有教养的太太小姐们可见他头脑聪明他知道该说什么,怎么说。至于胆量,更不必提。大家知道,有一次他竟敢要求警察分局长向他赔礼道歉,因为对方在俱乐部里把他当成“仆人”看待。对这一要求警察分局长还没来得及皱起眉头,有关杰兹杰莫诺夫胆量过人的消息便传遍四面八方,而且大快人心

    “去吧,谢尼亚1别怕就这么对他说你什么也得不着,就这么说你看错人了,大人,就这么说你胡作非为你找别人当你的奴才去吧我们不比别人笨,大人,我们会把那些自命不凡的家伙撵走用不着含煳其词就这么说走吧,谢尼亚朋友只是你要把头发梳一梳就这么说”

    1杰兹杰莫诺夫的小名。

    “我脾气急躁,先生们恐怕会说过了头。还是兹拉奇科夫去好”

    “不,谢尼亚,你去好兹拉奇科夫对付绵羊还行,而且还得喝醉了酒他是煳涂虫,你呢,毕竟去吧,亲爱的。”

    杰兹杰莫诺夫梳好头发,拉平坎肩,冲着拳头咳一声,就走了大家屏住呼吸。进了办公室之后,杰兹杰莫诺夫站在门口,手哆嗦着摸摸嘴唇哦,该怎么开头呢当他看到上司秃顶上那颗熟悉的黑痞时,他感到心口一阵冰凉,心脏像被带子勒紧了背上掠过一股寒气其实,这不算糟糕,由于不习惯准都会这样的,就是不该胆怯鼓起勇气来

    “哎你来干什么”

    杰兹杰莫诺夫向前迈出一步,动了动舌头,但没能吐出一个字嘴里像塞着一团乱麻。与此同时,这位代表感到,不仅嘴里出了毛病,五脏六腑也一样那股勇气从胸部下到腹部,在那里咕噜噜响一阵,又顺大腿下到脚后根,最后在靴子里卡住了而靴子又是破的糟糕

    “哎,你来干什么没听见吗”

    “嗯我,我没什么事我只是顺便来看看。我,大人,听说听说”

    杰兹杰莫诺夫想管住舌头,但舌头不听话,他接着往下说

    “我听说尊夫人中彩得了一辆四轮轿式马车彩票,大人嗯嗯嗯大人”

    “彩票好我这里只剩五张了五张你全要”

    “不不不要,大人一张足够了”

    “五张你全要了我问你呢”

    “好极了,大人。”

    “每张六卢布不过你么,只收五卢布签个字吧衷心祝你好运”

    “嘻嘻嘻谢谢1大人啊哈,非常愉快”

    1原文为法文。

    “你走吧”

    一分钟后,杰兹杰莫诺夫已经站在门房中央,脸红得像大虾,含着眼泪向朋友们借二十五卢布。

    “我给了他,诸位仁兄,二十五卢布,可那不是我的钱这是我丈母娘要我付房租的借给我钱吧,先生们求求你们啦”

    “你哭什么呀很快你就可以坐上马车出游了”

    “马车马车我要马车干什么拿它吓唬人吗我可不是神职人员再

    这是六七年前的事了,当时我住在t省某县地主别洛库罗夫的庄园里。别洛库罗夫这个年轻人,黎明即起,穿一件紧腰长外衣,每天晚上要喝啤酒,老跟我抱怨,说他在任何地方都得不到任何人的同情。他住在花园里的厢房里,我则住在地主老宅的大厅里。这个大厅有许多圆柱,除了我睡的一张宽大的长沙发以及我摆纸牌作卦的一张桌子外,再没有别的家具。里面的几个旧式的阿莫索夫壁炉1里老是嗡嗡作响,哪怕晴和的天气也是这样。遇上大雷雨,整座房子便震颤起来,似乎轰的一声就要土崩瓦解。特别在夜里,当十扇大窗霍地被闪电照亮时,那才真有点吓人呢。

    1由ha阿莫索夫一七八七--一八六八设计的一种气动式炉子。

    我这人生性懒散,这一回干脆什么事都不做。一连几个小时,我望着窗外的天空、飞鸟和林荫道,阅读给我寄来的书报,要不就睡觉。有时我走出家门,在某个地方徘徊游荡,直到很晚才回来。

    有一天,在回家的路上,我无意中走进一处陌生的庄园。这时太阳已经落山,黄昏的阴影在扬花的黑麦地里延伸开去。两行又高又密的老云杉,像两面连绵不断的墙,营造出一条幽暗而美丽的林荫道。我轻松地越过一道栅栏,顺着这条林荫道走去,地上铺着一俄寸2厚的针叶,走起来有点打滑。四周寂静而幽暗,只有在高高的树梢上,不时闪动着一片明亮的金光,一些蜘蛛网上变幻出虹霓般的色彩,针叶的气味浓烈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后来我拐弯,走上一条长长的锻树林荫道。这里同样荒凉而古老。隔年的树叶在脚下悲哀地沙沙作响,暮色中的树木中间隐藏着无数阴影。右侧的一座古老的果园里,一只黄莺懒洋洋地细声细气在歌唱,想必它也上了年纪啦。后来,椴树林荫道总算到头了,我经过一幢白色的带凉台和阁楼的房子,眼前忽地展现出一座庄园的院落和一个水面宽阔的池塘。池塘四周绿柳成荫,有一座洗澡棚子。池塘对岸有个村庄,还有一座又高又窄的钟楼,在夕阳的映照下,那上面的十字架金光闪闪。一时间,一种亲切而又熟悉的感觉让我心旷神怕,似乎眼前这番景象我早已在儿时见过。

    2一俄寸等于四四厘米。

    一道白色的砖砌大门由院落通向田野,这大门古老而结实,两侧有一对石狮子。大门口站着两个姑娘。其中一个年长些,身材苗条,脸色苍白,十分漂亮,长一头浓密的栗色头发,一张小嘴轮廓分明,神态严厉,对我似乎不屑一顾。另一个还很年轻,顶多十

    八岁,同样苗条而苍白,嘴巴大些,一双大眼睛吃惊地望着我打一旁走过,说了一句英语,又扭怩起来。我彷佛觉得这两张可爱的脸儿也早已熟悉的。我兴致勃勃地回到住处,恍如做了一场好梦。

    此后不久,有一天中午,我和别洛库罗夫在屋外散步,忽听得草地上沙沙作响,一辆带弹簧座的四轮马车驶进院子,车上坐着那位年长的姑娘。她为遭受火灾的乡民募捐而来,随身带着认捐的单子。她不正眼看我们,极其严肃而详尽地对我们讲起西亚诺沃村烧了多少家房子,有多少男女和儿童无家可归,以及救灾委员会初步打算采取什么措施--她现在就是这个委员会的成员。她让我们认捐签字,收起单子后立即告辞。

    “您完全把我们忘了,彼得彼得罗维奇,”她对别洛库罗夫说,向他伸出手去,“您来吧,如果某某先生1她说出我的姓光临舍下,想看一看崇拜他天才的人是怎样生活的,那么妈妈和我将十分荣幸。”

    1原文为法文。

    我鞠躬致谢。

    她走之后,彼得彼得罗维奇就讲起她家的情况。据他说,这个姑娘是好人家出身,叫莉季娅沃尔恰尼诺夫娜,她和母亲、妹妹居住的庄园,连同池塘对岸的村子,都叫舍尔科夫卡。她的父亲当年在莫斯科地位显赫,去世时已是叁品文官。尽管广有资财,沃尔恰尼诺夫的家人一直住在乡间,不论夏天冬天从不外出。莉季娅在舍尔科夫卡的地方自治会开办的小学2任教,每月领二十五卢布薪水。她自己的花销就靠这笔收入,她为能自食其力而感到自豪。

    2旧俄乡村小学,学制叁--四年,由地方自治会开办。

    “这是一个有趣的家庭,”别洛库罗夫说,“好吧,我们哪天去看看她们。她们会欢迎您的。”

    一个节日的午后,我们想起了沃尔恰尼诺夫一家人,便动身到舍尔科夫卡去看望她们。母亲和两个女儿都在家。母亲叶卡捷琳娜帕夫洛夫娜当初想必是个美人儿,不过现在身体虚胖,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大,还害着哮喘病。她神色忧郁,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为了引起我的兴趣,尽量谈些绘画方面的话题。她从女儿那里得知,我可能会去舍尔科夫卡,她仓促间想起了在莫斯科的画展上曾见过我的两幅风景画。现在她就问我,在这些画里我想表现什么。莉季娅,家里人都叫她丽达,大部分时间在跟别洛库罗夫交谈,很少跟我说话。她神态严肃,不苟言笑,问他为什么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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