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抉择(一)

小说:千屿 作者:白羽摘雕弓
    “所以, 你们将妖域布置成了万符宗的样子么”

    夜幕降临,鬼修不必避光,花青伞也便恢复人身, 出现在花凉雨身旁,转了转骷髅头,“有多年未见了, 倒很怀念。”

    花凉雨将众人引至厅堂内坐下, 取灵气为饮,斟茶倒酒“你们远道而来, 风尘仆仆, 妖域自当款待。”

    花青伞“呦,这么快就拿起了女主人的款。这便不必了,还等着回蓬莱复命呢。”

    花凉雨微微一笑“我与小伞多年未见, 也有很多话想说,请留几日吧。”

    花青伞冷哼一声,还是坐下了。

    徐千屿等人这几日都在沙堆中艰苦露宿, 眼下有了房子和灵气休整,自然求之不得。涂僵啃鸡腿啃得满嘴油光, 天山女修的面纱被她撂在一边。

    徐千屿盯住她半晌“哎, 你现在好像成了我们蓬莱弟子一般,是不是忘了你的同门”

    苏鸣玉忙转向花凉雨“对了, 先前妖域之中, 也有其他宗门弟子流落在外。”

    “我已经画了传送符,将他们送回出发地点。”听闻花凉雨将一切料理好,苏鸣玉才放了心。

    孚菱纱两脚悬在椅下荡来荡去, 面色阴郁。花凉雨先喂她吃饭, 又慢慢帮小龙挑鱼刺, 道“不必担心,凤凰有涅槃之力,你的眼睛过十年以后会自己长出来。”

    “真的么”孚菱纱闻此言,脸色才转好许多。

    花青伞喝了口酒“这么大了还不会自己吃饭,叫人喂,瞧把你阿娘累的,丢不丢人。”

    孚菱纱踢着凳子“我在我家被我的阿娘喂,要你管”

    吵闹的声音和花凉雨温声劝解的声音混在一起,使得寂寂的妖域添了几分活气。

    徐千屿随便啃了点吃食便溜了,因为重伤的弟子都在阁子内,师兄也不在,她有些担心。虞楚紧随其后。

    徐千屿先去看了林殊月,她走前林殊月一直昏睡不醒。她将手搭在林殊月额头上,林殊月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徐千屿道“你睡着时一直在哭。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啦。”林殊月恍惚地摇了摇头。受伤后她意识停留在入剑冢之前,她被花凉雨的封印挡住,怎么都进不去。

    噩梦中,游吟在信蝶中诅咒她,涂僵站在剑冢内讥笑她,因为她是因德行被大家轻蔑的那一个。

    “千屿”她心事重重道,“我们的爹爹三妻四妾,朝三暮四,又有人说什么了吗”

    徐千屿不知她在说什么“我没爹,便也没见过三妻四妾了。虞楚倒是有。”她的黑眼珠转向虞楚,虞楚摇着扇,肯定地点头“对,我有。那些姨娘争风吃醋欺负人。三妻四妾的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殊月想说的话堵在心口,她抬起一双忐忑的眼“你们会看不起我,同时物色多个道侣吗”

    “我确实对你有些意见。”徐千屿在林殊月紧张的视线中沉吟,“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总是在发信蝶,这叫我很不高兴。”

    林殊月忍不住笑了,复又敛了笑容,认真地看向徐千屿道“我想说,我是个自私的人。我会玩弄别人,伤害别人。作为修士来说,不论男女,是为品德不佳,龙女不喜欢我,有她的道理。你们若想成大道,我们日后,可以保持距离。”

    徐千屿不明白林殊月为何说这么重的话,她的神色凝重,似乎要她做一个抉择。徐千屿也便认真地想了想,道“这要分情况了。你若是伤害我的朋友,我自然要恨你。你若伤害我不认识的人我认识你这段时日,感觉你不是狠毒的人。我也不是什么高义之士。”她的一双透亮的瞳子看着林殊月,“你对我好,我便对你好。”

    四目相对,林殊月表情触动,一把搂住她的肩膀。

    过了片刻,虞楚也裹了上来。

    林殊月似卸下一桩心事“等我好些,我要去找游吟,说清楚一件事。”

    另一间阁子内,云初睁眼,便见沈溯微逆光立在门口,出了一身冷汗。

    他身入蜃境,不仅全身而退,还诛杀孚绍,拿回两块冰匙,可见修为莫测,令人感到恐惧。

    云初的视线落在沈溯微放在桌上的通讯木牌上。沈溯微淡道“你师父应该很担心你,报个平安。”

    云初艰难伸手,隔空将木牌拿到手中,画出符文。

    不出片刻,木牌内响起易长老的略显警惕的声音“出了什么事为何中断联系这么长时间,你受伤了”

    “我没有。”云初在沈溯微视线下谨慎道,“方才触动妖域主人留下的巨兽,恶战了一场,昏了过去。”

    “没有受伤,声音这般虚弱,可是吓的”易长老哼笑,“没用的东西。妖域如何了”

    云初道“西海内五条魔龙,妖域的巨兽,妖域主人,已经全部斩杀。”

    易长老明显松了口气,“妖域主人死得顺利”

    “妖域主人已经入魇,神志不清,化为怪物不能人言,被刺死了。”

    易长老仍有些疑惑“孚绍有半步化神境界。同去的裁决都不在,单靠你们,会这么容易吗沈溯微如何”

    看起来易长老等人不知道花凉雨在妖域的存在,也不知道花青伞和无真已经赶来了妖域。

    云初看了门边逆着光的沈溯微一眼“受了重伤,楚临风也重伤。”

    所以滞留妖域才有了理由。

    “好,你继续看着。”

    沈溯微对他的应答很满意,又将木牌隔空收回。他转身走了,云初看见桌边留下了一瓶冰蟾水。

    云初艰难地将冰蟾水取来。他腰腹被巨兽贯穿,动一下便向外渗血,他咬住衣摆给自己上药,片刻之内便面色苍白,汗如雨下,闭着眼睛。

    他在此处无人照顾,孤零零的,便显出狼狈。

    他脱力躺在床上,想起沙从眼前移开,他被徐千屿从沙地中刨出来的画面,随即是一道灯芯毫无犹豫地放入他口中,灵气沿着血脉荡开,温暖得像被置于母体内。

    他看了看停止蔓延的手上红线,眼下这红线已成了无用的纹身。

    徐千屿身上也有莲子连心咒。他是不会死了,但徐千屿就不怕太上长老牵动连心咒,她自己遇险

    想来想去,他确实从未见过像徐千屿这么傻的人,傻得让他有些内心难安。

    沈溯微取出那枚灵蝶,指尖在那几个字上摩挲。

    想和他永远在一起吗

    不知看了多少遍,将这句话印刻在心里,他将字迹抹去,将空白的灵蝶还给了游吟。

    他敲了敲林殊月的房门,徐千屿开了门,一见师兄,便掩上门跟着他走了。

    沈溯微带着她到自己的阁子内,关上门,随即从自己境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徐千屿没想到先塞进她手里的冰皮月饼。

    “不是说想吃吗”沈溯微望着她道,“吃吧。”

    徐千屿咬了一口冰皮月饼,不知为何,感觉心中有些酸涩。

    徐千屿三两口吃完了月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感觉心里痒痒的,歪头道“你还记得,你在灵蝶上叫我什么吗”

    “什么”沈溯微的手指原本静静转着桌上的冰蟾水的瓶,闻言手指一顿。他当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便面不改色地反问回去,只是胸腔内心脏隐隐跳动,怕自己讲出不该说的话。

    “”徐千屿面色愠怒地瞪着他。

    “”沈溯微默了一下,不着痕迹道,“你有伤吗”

    徐千屿都说不出口,看来是很离谱的话了。

    “你有吗你先给我看。”徐千屿蛮横地抓着他的衣襟将他往榻上推,沈溯微没有刻意挣扎,便顺着她的力道坐在床榻上。

    徐千屿嗅到了更浓郁的血气,不敢再闹,动作放轻了些。

    “你去把冰蟾水拿来。”沈溯微趁她转身去拿药的功夫,自己将外裳脱下叠好。

    徐千屿转过来道“你背过身。”

    沈溯微依言转过身去。

    这是一个隽秀的背影,腰身细而挺直,也不过分孱弱,乌瀑似的黑发垂落下来,开花一般铺在床榻上,给整个人添了一分艳色。

    徐千屿左右看看,摸了两下他的头发,凑近嗅了嗅,沈溯微立刻自己将头发捞到了前面,便于她上药。

    星点凉意沾上来。沈溯微平生最怕旁人触碰,是为了配合徐千屿才强行收敛剑气。徐千屿连自己都不会照顾,照顾起别人更是笨手笨脚,相比于痒,常常牵动伤口令他疼痛。

    沈溯微竟在这种痛中,感受到几分快意。

    这是师妹留给他的痛,似小兽嗫咬一般,彰显着她的存在。

    另一点便是,忍耐比攫取更令他感到习惯。

    但徐千屿将他衣裳抓起来,脑袋探进去,上完了药,手指还在他腰上流连。

    沈溯微后背有很多剑戟旧伤,留到现在,成了一些交错的浅红色的痕迹。先前在剑冢内她便注意到了,今日再度看见,她便想试着用冰蟾水涂一涂。

    刚涂了一下,手便被扣住“这些冰蟾水消不掉的。”

    “为什么”

    “这是筑基之前的伤痕,洗精伐髓无法消去。”

    徐千屿明白了。修士筑基之后,才具备百病不侵的完备之身,在那之前留下的痕迹,是不能被消去的。

    原来师兄入门之前,曾有过一段刀尖舔血的日子。

    沈溯微感觉到她拿指甲在他腰上比划,仿佛想试试,要多重的伤害才能留下这样的痕迹。

    徐千屿正是这样想的。师兄的腰身摸起来跟她完全不同,十分紧绷,她用手指用力摁都不会留下指印,不知他是否和自己有等同的敏锐。

    沈溯微平淡地提醒道:“要再用力一点才行。”

    徐千屿心中一动,如被蛊惑一般,指甲微微用力,向下重重地挠出了一道红痕。

    沈溯微一声未吭,她残忍的好奇天性被激发,又挠了一道。

    片刻之后,徐千屿眼看鲜红的印子浮起,十分后悔,正要往上面涂冰蟾水,沈溯微却反手握住她道“不要紧。”

    他不疾不徐地将衣裳穿起来。

    徐千屿瞥了他一眼,心里怔怔地想,她在师兄身上留下了两道痕迹。

    好像于歉疚中,又生出微妙的快意。

    这时沈溯微接过药,示意她转过去。

    徐千屿忙道“我没什么伤。”她说的是实话。除了手臂和脸上有些被风割出的小伤口之外,她没有被巨蟒直接伤到。

    沈溯微看了她两眼,将冰蟾水倒在掌心,以指沾取,轻轻涂在她脸颊的伤口上。他的动作很小心,星星点点的沁凉很是舒服,徐千屿便仰起脸,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睑觉察风动,沈溯微的气息席卷而来,随后便被微凉的唇的贴住了嘴唇。

    两人分别一段时日,彼此的气息又有些陌生,徐千屿后颈的汗毛竖起,刚一动,沈溯微的手盖在她眼睛上,将她抵在墙壁上,叫她什么也没能看到。

    黑暗中,一切感觉被放大,沈溯微的吻如点点雪花融化般轻柔,像在安抚。直到她被他的气息裹满,凑过来回应,方才由浅入深。

    师兄的吻虽温和,但有几分纠缠。徐千屿手运劲力,但被他扣住手腕,难以挣脱,感觉吻沿着她的脖颈向下燎原。

    沈溯微当即止住。

    他感觉到血脉内的魔气在涌动,当即念清心咒强行压抑。在徐千屿面前,他变得难以控制自己。

    徐千屿摸着跳动的颈动脉,感觉浑身难受。她倒是没有骂人,隐忍了一下摊平了,方才一直呼吸不过来,现下只顾喘息。

    沈溯微心内愧疚万分,极轻地摸了一下她的脸“困了便睡下吧。”

    “不想在这里睡。”徐千屿想到了什么,将沈溯微一拉,两人意识跌入境中。

    沈溯微环顾四周,只见闺房空旷,地上有一只小马,几个彩球“这是你的平境”

    他一面观察环境,一面将徐千屿先前使用离火煞境时烧毁的边角补好。

    “是我小时候的阁子。”徐千屿拉着他坐在床上。这地方总算不只有她一个人了。

    “这是怎么回事”沈溯微将那只扯破的白兔玩偶拿起来,将棉花塞进去。

    “我弄坏的。”徐千屿道。她觉得这样听起来有些任性,但还是道,“从前很喜欢。但有一日我心情不好,便弄坏了。”

    徐千屿将布偶拿过来丢在一边,灼灼地看着他“师兄,你陪我在这里睡,好不好”,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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