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的身体被打成了扭曲的弧度。
利亚娜却没有停下，她毫不由情地手起手落, 连着扇了伊莎贝拉六巴掌。
而当六巴掌结束时, 伊莎贝拉两边的脸都浮起了挂满血丝的红肿, 嘴角开裂，美貌不再, 如同受尽□□的猪猡。
面对利亚娜, 她下意识地挣扎和咒骂, 利亚娜却一脚把她踹向了地面, 一道奥语, 地面上生出了绿芽，将伊莎贝拉牢牢缠绕和固定, 也没去了她的声音。
到这个时候, 利亚娜看向伊莎贝尔的眼睛虽然保持通红, 却才稍微恢复了理智。
……在刚才, 她便莫名觉得一股横冲直撞的怒气碾压她的大脑。她急需发泄。
而现在, 利亚娜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伊莎贝拉，瞥了眼旁边的康纳，心中却生出了新的想法。
我真想杀了他们……她碧绿色眼眸的幽暗处荡过戾气。
但利亚娜却将那股戾气忍住，没有直接这么做。
……因为直接杀人，并不是现在的利亚娜·高登应该做的事。雷恩斯还在这里看, 她不方便直接动手。
“利亚娜……”
就在这时, 利亚娜敏锐地捕捉到身后的雷恩斯发出了虚弱的声音。
她走过去，却看到雷恩斯睁着一双迷蒙的双眼，“杀了他们, 利亚娜……你得杀了康纳和伊莎贝拉。”
他语气虚弱却坚定。
利亚娜愣住了。
……她没想到雷恩斯会直接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他这时对外总是展现出的品德高尚、仁慈正直的一面，这时，却用再肯定不过的平静语气让她杀人。
但紧接着，她又觉得自己的怔愣很没道理。
因为她想起来，即使雷恩斯表面再霁月风光，他骨子里实际上是个再冷酷不过的人。他杀伐果断，为了利益和立场，对敌人从来都毫不留情。
……比如，他曾经对她就是这样。
现在，他不过是又展现了这一面。
脑中闪过细碎的回忆，利亚娜把指甲掐入掌心，才让自己面部没有展现异色。望着雷恩斯，她眼露犹疑，声露紧张，似乎是对杀人这件事感到踌躇， “什么，杀了他们？但，但……”
雷恩斯皱起了眉头。他知道利亚娜现在这个阶段善良，也预料到了她这个反应——她无法立刻下决心下手。但杀人的决定，是他权衡下做下的。他务必得劝说她。
雷恩斯忍住全身疼痛，耐心地望着利亚娜，“……利亚娜，你听说我，必须杀他们……咳咳，不然，等到时候出去，伊莎贝拉的格林家族还好，康纳他一定会动用他家族的资源对你进行百般报复。”
“我虽然可以保护你，但终究容易百密一疏。克顿家族的手段，你和高登家族扛不住的。”
……这正好与利亚娜的想法相同，她也认为现在动手，将康纳扼杀并伪装他在洞窟中遇难，比出去之后再进行抵抗更好。
毕竟，克顿家族长老那些因为溺爱纨绔子孙而纵容他们做过的龌龊事，在南境几乎广为人知。
她思索着，目光对上雷恩斯，却又一阵发愣。
只见他湛蓝的眼眸中布满了急切，他就像是真心地在为自己着想。利亚娜不由微微抿起嘴唇，却再度表达疑惑，试图询问清楚雷恩斯的观点，“那杀了他们出去后呢，他们的家族要是查到，那岂不是更危险……”
雷恩斯知道自己没补充清楚，不由继续道：“这场冲突……应该来不及清理。如果出去，你就不要与任何人承认和康纳的斗争……明白吗？”
因为痛苦，他说话断断续续，“……你只需要佐证你回来时，正好遇到康纳他们过来，看你年级低，我受重伤，便要杀我们抢杀‘闇狳’的功，我拼死反抗时打伤了康纳，我们就逃离了。之后康纳贪得无厌、想入洞窟看‘闇狳’，却意外死亡……”
雷恩斯话没说完，利亚娜却几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要她杀他们，便是想把她最大程度的从这件事上撇清，把事情都揽在自己的身上。毕竟，康纳死了，嘴都在他们身上。现场的一些痕迹也是可以清除的。
这可谓说是完全为她着想的想法。
雷恩斯，他……利亚娜心中涌起浪潮，不得不说她的确倾向于这种处理方式。但她自然不能直接答应——这同样与她当前的表露性格问题有关。
利亚娜面露“犹疑”，道：“但你，你不是会更危险了吗……”
看到利亚娜面露关心，雷恩斯却咳嗽了起来，急急解释道：“……利亚娜，我和你不一样，他们本就在针对我，想我死，杀不杀康纳，没什么区别，咳咳……而我家族根基在这里，大多数时候能扛住他们，你懂吗？”
说完这段话，雷恩斯咳嗽得更急了。他把利亚娜的迟疑看在了眼里，也理解她。他只恨不得自己撑起身子，来亲自动手。但他两度受重创，当下说话都困难，又怎么可能有力气杀人？
“……利亚娜，你想想你高登家族的伯伯们，他们扛得住安霍尔德那群新贵族人的构陷吗？”
雷恩斯急得额头流下冷汗，最终想到这个托辞。而他说完这句话后，利亚娜和他对望了三秒，终究缓慢地点了点头。
她答应了他：“好。”
雷恩斯这才松了口气。他知道利亚娜的聪慧，她必然会领略他的意思。
……而之后，因为处理这些事多少会花一些时间，利亚娜首先把雷恩斯安置到了一处隐蔽的灌木丛下，并设置了隐匿术，这让人来到这里第一时间不能感应到雷恩斯的所在——这是他们之前经历康纳之事产生的后遗症。
再然后，利亚娜听从雷恩斯的吩咐，拿起了“肃寰者”。
“肃寰者”，据雷恩斯详细解释，具有他的法力印记，如果用它杀人，有人后续探知，必定先查到他。而其具有仅此于“碎魂”的“锁魂”之效，若有人想从亡灵(深渊)领域探知，也不会查到任何讯息。
雷恩斯虚弱地说，“用‘肃寰者’杀他们。”
而在雷恩斯面前，利亚娜故作紧张、手部略显颤抖地拿起了“肃寰者”，却吃惊地发现，通透的冰丝瞬间裹满了她的手。
……雷恩斯竟就真的这么把“肃寰者”的使用权限给了她。
他就不怕我这么直接捅他一剑，他死在自己的剑下吗……利亚娜抿唇，却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猜测很无厘头。
她将心里的情绪放下，装作站不稳似地拿剑摇摇欲坠，语气略带忐忑地和雷恩斯确定了细节，便持剑起身。
“那……我走了。”
雷恩斯额角流下冷汗，对她点了点头，似乎已经没力气说话。
利亚娜沉吟了一秒，为他留下了一道“雾疗”。之后，她便消失在了雷恩斯的视线中。
……
雾气弥漫。
而在雷恩斯身上投出了“雾疗术”、确定他的视线被阻隔之后，利亚娜的眼色却变了。她眼中不再有一丝紧张，其尽数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暗。
她走到康纳和瑟瑟发抖的伊莎贝拉身旁——早在之前，他们就被她下了禁语咒，令他们发不出声音。
而在之后，她快速地把他们拖往了洞窟的边缘区域——雷恩斯告诉她的一个坐标。那里，是他认为对她来说，动手风险最小的地方。
她不会遇到过于危险的异兽。
利亚娜也认为那是个好地方。
洞窟中，阴风瑟瑟，一入内，一切便隐入黑暗中。
利亚娜很快找到了坐标，并把康纳和伊莎贝拉停在了一道石缝前，随后，她抽出了“肃寰者”。
冰晶熠熠生辉，映着洞窟的暗光，也映着她幽暗的绿眸。
康纳本奄奄一息，陷入昏迷。
但当下，他似乎是突然被“肃寰者”的光芒刺激，竟睫毛抖动，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利亚娜正好撞入他的视线。康纳大脑依旧钝痛，这提醒他想起了之前的战斗，一股屈辱攀上他的心头。
他眉头一凝，破口大骂道：“利亚娜·高登，你贱……”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愕然地发现自己被下了禁言咒。
更令他诧异的是，他全身竟都被木芽严密地包裹和束缚，令他动弹不得。
“你！”康纳咬牙，尝试使出神术，火焰从他的指尖弹起。
但利亚娜眼皮一抬，便念出几道奥语，同样是风系的组合法术，泯灭康纳指尖的火焰。
康纳不由更觉屈辱。
他瞪向利亚娜目光如刀，胸口起伏，用口型无声辱骂道：“……你，好样的，贱女人，高登，我告诉你，等我出去，我第一个收拾你。我会让你尝试女人每一个噩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德威尔克护不了你……等等，你，你想做什么？”
他眼中倏然映入一片阴暗，那是蚀着利亚娜侧脸的影。
他看到她冷淡地睨着他，嘴角却突然荡起了一抹笑。
一抹轻盈、几不可察的笑意。
……那一刻，康纳不知怎地，突然遍体生寒。
“等等，你，你想做什么……”
利亚娜一步上前，康纳却勃然变色，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面色扭曲，“你等等，有什么我们都可以商量，是德威尔让你这么做的吗？等等！利亚娜·高登，无论你要权，要钱，要色，我都给你！只要克顿家族有……”
他的话却止在了喉间。他猛地瞪大眼睛。
只见一把冰晶铸成的长剑匀速、缓慢地抽出了他的喉咙，血潺潺流于地面，漫了一地。
利亚娜收剑了。寸血不沾身。
她动作熟练得像一位天生的刺客。
几乎没有停顿，她回头看向伊莎贝拉。
“求求你，饶了我，饶了我……”
伊莎贝拉目睹了一切。她仰视着利亚娜，全身打着寒战，用嘴型无声地求饶。
利亚娜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下一秒，伊莎贝拉求饶的神情凝固，融入了巨大的痛苦。
剑身抽离。三秒后，与康纳一般，伊莎贝拉的喉咙上多出了一道无声漫血的血洞。
利亚娜却蹲在一旁。
她观察着康纳和伊莎贝拉，重点却不在他们圆瞪的双眼。她在看他们的体征。
在确认他们都彻底失去了生命体征、灵体开始枯竭反应后，她才站了起来。
“……结束了。”她冷冷道。
利亚娜摆弄长剑，不过轻轻一挑，一剑把两人拨下了身旁一道地缝中。
地缝，这是极度畏光、喜阴的虫类异兽栖居的地方。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利亚娜清晰地听到了昆虫爬行，□□被撕裂和啃咬的声音。
而她的目光却并未在地缝停留。
利亚娜收起了剑，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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