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陈天河以及后来抢手机耽搁了一段时间, 于元沅赶到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
K为他们选定的基地相当的偏僻, 是郊外一家废弃的厂房, 附近没有公共交通的站点。
担心出租车司机对拥有一头乍眼紫发的她留下深刻印象, 于元沅在离目的地还有三公里远的地方就要求下车, 最后一段路程全靠步行。
越过一片荒地, 于元沅进入一片茂密的小树林。遮蔽物变多，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给第一次来的她添了不少麻烦。
没过多久，她悲惨地发现, 自己迷路了。
“应该就在这附近啊……”艰难地跋涉在灌木丛中，于元沅喃喃道。盯着手机上死活加载不出来的地图, 她心生烦躁, 一拳捶上旁边的树干。
树叶簌簌作响, 抖下不少尘土, 有惊起的飞鸟拍打着翅膀从头顶掠过。
“哑哑, 哑哑。”
于元沅抬头望向树梢，心里生出一个主意。
活动了两下手脚，于元沅将背包丢到灌木丛里, 挑中附近几棵树中最高的一颗, 后退、助跑、跳跃, 一气呵成。
她蹭蹭蹭地爬到树顶。
少了灌木干扰视线，于元沅的视野瞬间开阔起来，放眼放去，就在不远处, 郁郁葱葱的绿色间夹杂有一抹人工的灰。
于元沅大喜，可当她看清厂房周边的景象，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困惑，
厂房前有一小片空地，有个人面朝下地倒在水泥地上，生死不知。
这……又有伤亡了吗，或者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一阵微风吹过，有尘土落入于元沅眼中，她忍不住上手揉了揉，再睁开眼想要细看，那个人却不见了。
头顶照着夏天大中午的太阳，于元沅不觉炎热，反而全身冷汗直冒。
她立即顺着树干出溜到地面，没顾得上管背包，先抽出藏在怀里的“无名氏的杀猪刀”舞了一圈
当——当——当——
刀鸣清越而嘹亮，无形的气场散溢开来。于元沅全力激发之下，树林中藏身的小动物们倒了大霉，只见麻雀乌鸦等鸟类僵着身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除了这些可怜的鸟儿，于元沅并未瞧见其余生物。
又是幻觉？
没工夫多想，于元沅绷起一张脸，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背起背包，杀猪刀挥舞成道道虚影，斩断路上一切阻碍，脚底生风般跑向厂房。
估摸下时间，其余三名职业者应该赶到了，无论她之前看到的是人是鬼，先跟他们汇合再说。
事实证明，于元沅想的没错，她之前闹出来的动静不算小，没等她冲到合拢的厂房大门前，门就被人从内部推开。
一位拥有健康的橄榄色皮肤的高个女人从门缝中探出头来。
以防出现不必要的误会，于元沅及时收住脚步，握刀的手臂垂下去，刀尖指向地面。
她先是打量了一圈周围，再审慎地望向对面的人。
“你好，我是群里的……高跟鞋。”于元沅犹豫了一下说。
雇主不在，于元沅就不想报真名了，不出意外的话，“于元沅”的大名即将登上警局签发的通缉令，在各大媒体上滚动播放——真是一项独特的人生体验啊。
“啊，原来是你，请进。”橄榄色皮肤的美女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是金币。”
大门在于元沅身后合拢。
厂房与外面像是两个世界，阴凉，昏暗，灰色是这里的主色调。地面到屋顶足有十米高，悬空的管道占据了大半的地方，空间一下子变得逼仄。
好在四周墙壁上窗户数量不少，日光透过满是破洞的玻璃窗洒进来，驱散些许幽冷。
于元沅的嘴角抽了抽，这里是足够隐蔽，但条件也太差了吧？又没水又没电的。
“这里灰多，小心点。”高个女人捂住口鼻，细声细气地叮嘱于元沅。
“其他两个人都到了吗？”于元沅始终与她拉开一定的距离。
“到了，就在里面。”高个女人回头看了看她，有些奇怪地说。
转过一堆集装箱，于元沅终于见到剩下两名职业者，心中不由得一松，三个人齐聚，证明高个女人不是她在树顶看到的那位。
“抱歉，我来迟了。”于元沅摘下头顶的帽子，客气道。
不用对面一站一立的两个男人开口，她就大概能认出他们的身份，主要是有一个人的外貌特征太明显了。
穿着白衬衫，身材偏瘦弱，鼻梁上夹着一副眼镜的多半是群里的“眼镜”，剩下那位光着上身，不住拿手往脸上扇凉风的肌肉男应该是“木棍”。
“没关系，我们到的不久。”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探究式地望向于元沅，“我们听到外面有动静，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有“K”的那条赎金将在活人之间均分的短信在，这次任务中职业者间的关系前所未有的微妙。
证据之一是在于元沅到来之前，三个人连代号都没有交换过。
受于元沅启发，他们最终默认以聊天室中的代号称呼彼此。
绑到人质前，于元沅还是不希望出现减员的，因此，她将在厂房外面看到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金币抿起嘴唇，不安地左右张望，仿佛会有敌人从集装箱里蹦出来：“我打听过，这片地方废弃了有几年了，附近全是荒地，不该有人过来。高跟鞋，你来之前我们已经把一层搜了一遍，其他地方还没来得及看。”
眼镜举起右手，提议道：“时间紧迫，不如我们两人一组，分别搜索工厂二层和外面的树林？”
木棍反驳他：“分散得太开了，遇到危险怎么办？”
“呃，你们冷静下，别着急走，我看到的可能幻觉。”于元沅忙说。
隐去身份信息，她将在陈天河家和于家见过的幻像描述了一遍，末了道：“你们遇见过类似的情况吗？”
金币第一个摇头，声音斩钉截铁：“没有，我没遇到这样的事。”
“我也是。”木棍似乎天生怕热，待在阴凉的厂房中仍是一身汗，但顾忌着有两位女士在，他还是取出一件短袖套在身上。
木棍转身换衣服的时候，于元沅隐约看到他光裸的背部有不少疤痕——像是鞭打过的痕迹。
眼镜摘下眼镜，扯出白衬衫的一角擦拭起沾上灰尘的镜片，半晌，他开口道：“说起来……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熟悉，嗯，怎么说好呢，就像是什么时候来过一样？”
所有人瞪着他。
眼睛的语气转向迟疑：“我就是有这么一种感觉，说出来供大家参考，哈，可能是我做梦的时候来过吧。”
金币跺了跺脚：“我说，大家也别管是不是幻觉了，先把周边环境探清楚吧，别到时候人家杀上门，咱们还没反应过来。”
“也有可能是带着警察和枪杀上门，想一想我们要做的事情。”于元沅提醒道。
她没问其他人空间里少没少东西，一是因为别人未必肯说实话，二是万一就她少了东西，岂不是告诉所有人，自己的战斗力打了折扣，欢迎在任务末尾围攻她？
于元沅做不出来这么傻的事情。
最终，四个人没分组，一起把厂房二层曾经属于办公人员的三个房间，以及外面的小树林搜寻了一遍——当然没找到人。
于元沅低垂着眉眼，果然又是幻觉吗，可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头疼啊，没有一个靠谱的队友，连商量点事情都不行。
午后两三点是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段，几个人的心情也因为这炎热的天气而变得焦躁。
“嗡嗡——”
木棍一言不发地掏出一把电锯，挥向大片大片的灌木。
枝叶应声而倒。
金币大惊失色：“你疯了，别人注意到这边怎么办？”说着，她就要丢出一个铁钩，打断木棍的动作。
“我觉得，我们还是把周围清理一下吧，”眼镜突然挡在她身前，他扭动脖子张望四周，眉宇间写满紧张，“你不觉得这里太容易埋伏人了吗，到时候一队人藏在树丛里向我们发起攻击，我们连逃的地方都没有。”
“把这些，这些，还有这些树全砍掉，再设几个陷阱，有人来了我们能及时转移，厂房也得规整一遍，尽量让外人摸不清又不妨碍我们四个人活动……高处可以留几个窗户照明，其余的全部用木板死，防止狙击手射击。”
眼镜越说越激动，滔滔不绝地讲述改造基地的计划。
金币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于元沅听了一会儿，取出杀猪刀，加入忙着破坏周围植被的木棍。
“喂，你是不是也觉得这片地方很眼熟？”她试探道。
木棍拿电锯砍树的动作顿了顿，他哼了声：“没有，我就是单纯看这些树碍眼。”
“好了，你们别说了，K来短信了。”金币突然大喝道，“他说——目标人物今晚要去心理医生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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