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自言自语

    或许是现在的顾瑾在自己面前, 还是睡着的，听不见自己说的话, 何瑜难得露出些以往的不同, 始终冷漠疏离的眉眼不再绷直, 深色的瞳孔不再聚焦，连一直微抿压平的唇线也放松下来, 黑的眼，桃粉色的唇, 在瓷白色的皮肤上也不再像一幅清高的山水画。

    “你听不见也好，”趴在玻璃上，何瑜倦意的眼梢是顾瑾的脸, “你听得见我倒说不出来了。”

    已经醒了的顾瑾：……不敢动不敢动。

    “其实我一直对婚姻有些抵触，尤其是在知道我是Oga以后, 我觉得一个人，结了婚, 那就要背上一整个家庭, 就要被迫和另一个人捆绑在一起，而那个叫家的地方，则等同于一个一辈子也挣脱不开的监牢, 那样的生活对于我来说，简直是灾难。”

    “我一直都想和你说清楚，但是你太聪明了，总是进退有度到让我无话可说，所以说清楚的时间只能一推再推, 从首都星到了罗塔星，我始终在犹豫，后来我想开了，这次就当给我们两个一个机会，万一你能做到让我接受婚姻的话，那这些话说不说都没关系。”

    “可是我没想到你会出事，去救你之前，我想过，你要是回不来了，那我该怎么办。不得不承认想到这里我有过一点难过，但是接下来我想的是，要是你出事了，我就去帮你在星墓立块碑，然后和你举行婚礼，自己把孩子抚养长大。嗯，其实我还是挺能接受这个后果的，毕竟这对我来说算三件好事，一个不用和人捆绑结婚，一个不用担心家人催婚，另一个，我还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孩子。”

    顾瑾：我觉得我可能不太能接受。

    “唯一的坏事就是你死了，其实这对我来说也算不上多坏的事吧，毕竟我也没有多喜欢你，我们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出发前，我都已经说服我自己了，就算去‘死神号’上看见你的尸体，我也能面不改色。”

    顾瑾感觉自己有点呼吸困难。

    “后来吧，我们真的去了死神号，我看见你好好的，当时我脑子里只有两个念头，一个是你怎么没死，另一个是以后又要很麻烦了，三件好事和一件坏事的位置倒过来了。但很奇怪，我当时没有很遗憾的感觉，这让我觉得，可能你在我这里还是有一点重要的，我对你还活着这件事还是能接受良好。”

    “但后来我一想，不对啊，就算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她的死能给我带来很多好处，那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陌生人活着，但是到你这里，怎么就变成两者皆可了呢？如果这样进行类比换算的话，你在我这里的重要性，是不是比陌生人还要低一点？”

    “那我之前觉得自己可能会有一点喜欢你是不是也是错觉？甚至我还有可能有一点讨厌你？可是……”侧趴着的何瑜紧皱着眉，好像遇到了什么难题，纯黑透亮的眸子中满是迷茫和纠结，“我感觉不到自己讨厌你，我也算不出来自己对你的厌恶值有多高，但可能会比以前低一点吧，哎，为什么人类的情感不能直接用光脑统计出来一个数字呢？”

    顾瑾：我……我竟无话可说。

    之前顾瑾就知道何瑜的思想不同于常人，可能学霸们的世界总是和学渣隔着厚厚的次元壁，但是顾瑾是真没想到，何瑜不光成绩是超级学霸，思想也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要不是今天听见何瑜在这里的自言自语，顾瑾觉得自己这辈子是别想追上何瑜了，以前和何瑜作对的时候那叫一个得心应手，现在想追人家了，反倒脑子卡壳，什么也想不出来了。

    等何瑜碎碎念完了以后，许久没听见动静，顾瑾小心翼翼地用光脑“看”了一眼何瑜，发现对方竟然已经趴在玻璃罩上睡着了。

    放心地睁开眼，透过绿色的药剂，顾瑾看着外面的何瑜，睡着的她看上去格外乖巧，安安静静的，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阴影，在夜晚即将到来之前的余晖中，整个人都美好地不可思议。

    只是可惜，顾瑾现在跟个植物人没什么区别，连动动手都办不到，只能用光脑，把何瑜身下的椅子变成悬浮托手，轻柔地将人放到床上。

    凭借光脑看见何瑜依旧安静地睡在床上，顾瑾又想叹气了，她现在甚至都在想，要是自己像一开始家人们期待的那样是个小Oga，而何瑜如愿成为Alpha，那现在这种情况会不会简单一点？

    就在顾瑾跟个老人家一样唉声叹气的时候，脑海中的光脑又亮了起来。

    鉴于自己现在的情况，顾瑾直接选择接入脑电波，而没有采取以前全息投影，模拟真人聊天的方式。

    闭上眼睛，顾瑾凭借脑海中的光脑就看见了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顾霆，从脑海中和对方进行交流。

    “有事？”正心烦意乱的，顾瑾三两下就把之前觉得顾霆这个哥哥还不错的想法给踢出千万光年以外了，语气也算不上多好。

    对面的顾霆也对顾瑾的语气见怪不怪，哪天顾瑾能乖巧地当个好妹妹，他才觉得宇宙都要开始提前陷入坍塌状态了。

    “听说你挺光荣啊，带伤跟人家超S级体质干架，还没回自己老窝就趴下了？”顾霆显然是已经知道了这次事情的是所有原委，但是语气中倒没有什么心疼和责怪，而是透着一股丝毫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托您老的福，现在我成植物人了，你满意了？”一边回话，顾瑾一边往顾霆那边扔了个白眼。

    “行了，说正经的，”照以前肯定得跟顾瑾大闹一通的顾霆却直接岔开了话题，让顾瑾有些意外的同时也警惕起来，听着对方的话，“我听说这个季韶颜是超S级体质的Oga？你确定吗？”

    “亲眼所见，但是别说你不信，我亲眼看见的都不信。”想着季韶颜后颈上的腺体和疤痕，顾瑾眼中的复杂一闪而过，“但是她那是后天改造成的，并不是先天性的，和我还是有一些差距，对上秦昭，基本撑不过他龙体形态的十招，但也比S+要强上一大截。”

    作为和季韶颜交过手的人，顾瑾的感觉不会错，比如她能在重伤下强行封闭感官和季韶颜打，还赢了，但是和秦昭打，那可能就是送人头的份了。

    “就是因为是后天的我才会觉得不妙，你想想，如果有人能掌握改变体质的方法，甚至还有能力造出这种逆天的超S级体质的消息一走露，会怎么样？”说到大事，一向嘻嘻哈哈的顾霆也严肃起来。

    被顾霆这么一提醒，顾瑾才想起来这么要命的一件事，“那整个星际就乱套了。”

    不是夸张，现在全星际超S级体质和战斗力的只有顾瑾和秦昭，也因此墟龙帝国能处于超然的地位，维泽帝国能保持三国之首的席位，但要是顶级强者随处可见了，那到时候……

    顾瑾和顾霆不由得想起几十年前，那乱成一团，毫无秩序可言的时代，那是因为没有足够震慑其他国家的强者，现在要是超S级体质满地走，那情况绝对会比之前更糟糕。

    想完后果的顾瑾眉头一皱，有些烦躁地喘了口气，“我就是个二十几岁的宝宝，我就想安安分分地谈个恋爱，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么多？”

    “谈个屁你谈，”那头的顾霆恨不得伸过手来给顾瑾一个脑瓜崩，“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当前国家危难之际，你还有心情谈恋爱？想的美。”

    “不是，那我也没办法啊，季韶颜现在不知道到哪去了，何瑜倒是问过她她是怎么变得那么强的，但她就留下一句什么什么，‘这是在深渊和死亡中，和死神做的交易，还是我吃亏的那种’，这云里雾里的，我哪知道她怎么做到的？”

    早知道还有这么多麻烦事，自己就应该先把季韶颜扣下再说。

    “深渊和死亡中，和死神做的交易？”那边的顾霆若有所思地念叨着这句话，念叨到第三遍，顾瑾以为他魔怔了的时候，就听见顾霆一拍桌子，差点把顾瑾的脑子给炸了。

    “你再拍桌子我就挂了！顾霆你是不是生怕我能活着？”被震得嗡嗡的脑袋瓜中，顾瑾特别想让顾霆也感受一下这种感觉。

    “别挂别挂，我是说我想到季韶颜的意思了，一时有点激动，”以为顾瑾说的是要挂电话，顾霆那比顾瑾要挂了都还紧张，迅速解释，“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季韶颜最后跟你们说的那句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啥意思？”轻度脑震荡让顾瑾本来就不怎么好使的脑子彻底死机了，根本没弄懂顾霆在说什么。

    “意思就是，我想起来，之前有个地方，在星空大裂谷那里，就有一个叫死亡深渊的地方，那里住着一个部落的人，部落的首领就被称为‘死神’，甚至还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那里被认为是真正存在的冥界，人们死后的去所。”

    作为从会爬就会浪的天生探险家，顾霆在没有当上皇帝之前，生活那叫一个多姿多彩，星际中没什么奇闻怪事是他不知道的。

    走的地方多了，对于一些奇怪的事情知道的自然也就多了，所以对于现在已经被人们遗忘上千年的死亡深渊，顾霆还是从他不知道哪个酒肉朋友那里听说来了，现在这么一想，还真对上了。

    死机的脑子缓缓运作，顾瑾后知后觉地“看”着顾霆，“你不会是想让我去那什么死亡深渊走一趟吧？！”

    “不然呢？”顾霆理所当然地摊摊手，“你身为我们维泽帝国的边境大元帅，这是你的职责，再说了，公费出差，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吗？放心，这次的所有费用，我包了，你尽管去就是了。”

    “我不去！”没想到顾瑾第一时间拒绝，“那阴森森的名字，听上去就不咋地，再说了，我现在还是个病人，病人你懂吗？还是隔三差五就要死一次的那种，你就放心你如花似玉，可爱美丽的亲妹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放心，非常放心。”顾霆不按套路出牌。

    说好的亲情说没就没，塑料的小船说翻就翻。

    顾瑾深吸一口气，“那也不去，我感觉要是我们不去招惹的话，可能还会好一点，万一我们一去真把这件事捅出来了，那我们岂不是成了罪人了？”

    “但是我们不去别人就会去，一旦别人掌握这个消息，先去了，那我们将会处于一个彻底被动的局面，顾瑾，”顾霆手放在他肩膀处的帝国徽章上，“你得去。”

    躺在修复舱中的顾瑾紧皱着眉头，通过光脑看着顾霆的动作，沉默良久，“要是我回不来了，你别忘了帮我照顾好何瑜和孩子，还有我的私房钱……”

    “你有个屁私房钱！”一提到钱的问题，顾霆瞬间炸毛，“就让你去探探路，怎么说的就跟让你去死一样？算了，我想个办法，把几个帝国的高手都引到那里去，到时候就算有危险，你也多几个探路的。”

    “哎？”顾瑾一愣，“你不是说这件事要保密吗？你现在又要把人引过去，啥意思？”

    “你觉得这件事保密能保得住吗？你以为是你小时候把二叔的酒换成后花园的臭水，一句新品种就能糊弄过去？这次麦迪伦海盗团的事情我们又没有低调处理，那几个帝国只要一查就会发现蛛丝马迹，你觉得我们瞒得住吗？”

    顾霆接着说：“既然瞒不住，那还不如直接各凭本事，祸水东引，先把他们引过去，不告诉他们真相，等到了以后，谜底快揭开了，他们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要论奸诈，顾瑾觉得十个自己也比不上一个顾霆，听听，这是人干的事吗？先把人家都引过去，探路还是送死都干的差不多了，再让人家知道真相，多缺德。

    但是顾瑾同意这个提议。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天使们关心，就是着凉感冒了，现在好多了，更个长一点的章^o^

    何瑜的爱情观：先经过估算，验证，然后详细测量，好坏相抵，通过参照物对比后，精确计算，最后的结果是，顾瑾<陌生人，嗯，喜欢的感觉都是错觉。

    顾瑾：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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