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凌云愣兮兮地看着楚少琛, 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难以置信道:“等会儿,小叔你说啥?”
“请我喝酒?”
他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小叔你你你你……咱们有事好好说,再一个我刚喝完……”
楚少琛觑他一眼:“去不去?”
季凌云当即一噎, 不情不愿道:“去还不行吗……”
季凌云刚从玉春楼出来, 半个时辰之后, 又折回去了。
玉春楼的小厮都知道季凌云是个散财童子, 看见季凌云皆亲切地迎了过来:“季公子是不是落下了什么东西?跟小的说,小的帮您寻寻?”
季凌云还没答话,楚少琛便拧眉上前道:“用不着,开个包间。”
楚少琛一眼扫过来, 那些小厮们立刻闭上了嘴, 屁也不敢放一个,麻溜去二楼开包间去了。
季凌云垂着脑袋跟着楚少琛刚上到二楼,便看见邓元佳邓元仕兄弟俩散局之后, 在二楼大厅又喝了起来。
邓家两兄弟一看见楚少琛和季凌云就兴奋地招手:“哎琛哥,快来!刚才你干嘛去了?正好再喝一顿!”
季凌云跟邓元仕是好朋友,当即高高兴兴地便要过去, 被楚少琛拎着脖领子轻轻一拽就拉了回来。
“你们喝。”楚少琛冲他俩点了点头:“我跟他有事要说。”
说着拎着季凌云进了包间。
季凌云被楚少琛这架势吓得坐立不安,看着面前一桌子的山珍海味陈年佳酿,季凌云只觉得是毒药鸩酒,随时要他性命。
楚少琛点了一桌好菜,瞧瞧菜上的差不多了,抬眼道:“吃吧。”
季凌云吞了下口水, 战战兢兢拿起了筷子。
楚少琛见季凌云迟迟不动筷子,拧眉道:“不合胃口?”
他的确不太知道季凌云喜欢吃什么,不合胃口也是有可能的,楚少琛当即要叫小厮再换菜单来,便听见季凌云叫他。
“小叔!”
季凌云惊惧道:“不用!真不用!小叔我什么都喜欢吃!你点的我都喜欢!”
说完他端着碗,把筷子舞成一道残影,风卷残云地把楚少琛点的这一桌子菜扫了个遍。
楚少琛面色不动,但还是十分惊讶的。
他没想到季凌云那么弱,吃倒还真的是很能吃。
吃到肚子要爆炸的季凌云用一种被酷刑逼供的眼神看楚少琛,心想他这个半路出家的小叔怎么心思这么狠毒,不打不骂,尽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来折磨他,一想到这可能只是个开始,季凌云就有了一种英勇就义的悲壮感,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把这事先告诉小姑一声,小姑可是云陵公认的克小叔啊。
季凌云一边痛苦地打嗝,一边警惕地看着楚少琛。
楚少琛扫了一眼桌上的残局,还自认为十分贴心的问了一句:“吃饱了?”
要不要他再加道菜?
季凌云惊恐地看他,小叔这是要置他于死地了!
“饱了!”他当下出声阻止:“小叔您有话就说吧。”
你小侄子真的受不住了!
楚少琛见他的确是吃饱了,点点头,垂眸沉吟了半晌,这才做好心理建设,抬起眼来。
季凌云紧张到不由自主吞口水。
楚少琛咳了一声,不自在地侧了侧头:“我阿姐……”
季凌云警惕地看着他。
楚少琛耳尖有些发烫,又咳了一声道:“我阿姐她……小时候的事……你可还记得?”
季凌云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折磨自己一通,就是为了知道小姑小时候的事?
他眨眨眼,直觉楚少琛不会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他肯定是被季青岑压迫许久,准备抓住季青岑的把柄开始起义了。
一想到这里,季凌云眼睛就亮了。
作为家庭阶梯最底层的穷苦人民,这岂不是坐山观虎斗的好机会吗!
季凌云当即来精神头了:“我小姑的事我都记得!小叔你要听哪一种!”
你想听哪种,我就有哪种!
楚少琛沉默了一下。
他想知道跟常清安有关的……
但……这怎么说?
正当他十分苦恼如何斟酌语言的时候,季凌云十分的善解人意的开始,掰着手指头挑着季青岑小时候做的丑事说。
比如季青岑小时候字写得特别丑,还是常清安手把手给她扳过来的。
再比如说季青岑小时候爬过常清安的床,哭着闹着要跟常清安睡一个被窝。
楚少琛听着听着脸就黑了。
季凌云掰着手指头说的正起劲,突然觉得自己背后冒凉风。
他小心翼翼抬眼,便对上楚少琛郁气沉沉的眼神。
他往后缩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季凌云脑子快速转了一下,尝试着换了一个方向。
比如季青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锦祥斋的蜜饯果铺,但是孟氏怕她吃坏了牙,禁了她好长一段时间。
说到这,季凌云小心翼翼瞄了楚少琛一眼,瞧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接着往下说。
比如季青岑小时候特别想去云陵中被封.锁的燕云台上俯瞰全城,偷着去了好几次,连门都没进去,就被季白给拎了回来……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口干舌燥的季凌云终于被楚少琛给放了出来。
季凌云一路垂着头跟在楚少琛身后,走得十分乖巧,直到回到季府,楚少琛回了自己屋子,季凌云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可是把小姑从小到大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跟小叔说了,剩下的就是闲庭看落花,倚桥看水流了。
第二日,醉了酒的季青岑起来的时候,天都已经大亮了。
她揉着头懒趴趴地任紫菱给她梳妆好,换了件茜色的裙子,走出院子去前院吃早餐,迎面正看见楚少琛从外面回来。
“阿琛?”
季青岑笑眯眯地叫了他一声,却看见楚少琛只远远的看了她一眼,就直接拐进自己院子里去了。
季青岑:“???”
他怎么了?
季青岑奇怪地边走边想,难道昨天自己喝醉了,把楚少琛给欺负了?
不应该吧……
她又去看紫菱:“昨天我是不是做了什么?”
紫菱哪敢乱说,僵着身子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季青岑这一路都走得心事重重,转个弯,又遇见了同样宿醉刚醒,无精打采的季凌云。
“他又是怎么回事?”季青岑问跟在季凌云身边的松溪,松溪瞧了一眼季凌云,小声道:“昨晚上小公子跟公子们喝了一夜的酒,又被楚少爷拖出去喝了一顿。”
季青岑更诧异了,楚少琛居然能单独和季凌云喝到一个酒壶里去?
这顿早饭孟氏眼瞅着两个小辈吃的没滋没味,还有一个楚少琛,忙得连人影都看不见,她也没多留,吃了饭就叫季青岑和季凌云下去了,季凌云没什么胃口,走得早,季青岑慢悠悠喝了一碗粥,一边喝一边思考怎么哄哄这个最近总是不高兴的崽。
她吃完了饭,从树上折了片枯叶子,一边走路一边把玩着,路过楚少琛的院子,就看见楚少琛在练剑。
季白难得给这群集训的世家子弟们放了个假,但楚少琛闲不下来,季青岑在院门口悄悄看他练完了一套剑法,一剑收势,长剑铮然入了鞘,只是楚少琛抬眼看见了季青岑,便立刻收了剑,转身回屋去了。
季青岑被噎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嘟起了唇。
她回到院子里想了一下,把竹修从楚少琛的院子叫了过来。
“小姐叫我?”竹修来的很快,还没站好,便被紫菱塞到手里一托盘热气腾腾的姜汤。
季青岑指了指姜汤:“你把这个送到楚少琛房间里去,说昨天晚上回来的太晚了,怕他着凉,给他熬了姜汤。”
竹修纳闷地看看这碗姜汤,内心怀疑着这姜汤现在才送是不是未免有点太晚了,毕竟都已经过了一晚上了,要受风寒的话也早就该有了症状了不是?
但小姐的话就是命令,竹修虽然不解,却还是去了,临走前季青岑还又给他下了道命令,叫他务必看着楚少琛把姜汤喝了。
竹修内心十分复杂,有这个必要吗?谁不知道楚少爷最听小姐的话,小姐送的姜汤他能不喝?
而屋里的楚少琛,正坐在桌前,盯着个小盒子发呆。
听见竹修敲门,他下意识一把抓起那盒子藏在背后,才叫竹修进来。
竹修端着碗姜汤进来了。
“楚少爷,这是小姐送过来的,说怕你受凉,让你把这个姜汤喝了。”
楚少琛两手背后,僵硬着道:“知道了,你先出去。”
竹修也没法子,干笑道:“小姐说叫我看着少爷喝了……”
楚少琛抿唇,一手拿起那碗姜汤想要一饮而尽,却发现瓷碗下面还压着个小纸片。
他顿了一下,放下姜汤,拿起那张纸片。
上面寥寥几笔画了一个笑脸,旁边还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阿琛怎么不高兴呀?”
“阿姐给你笑一个好不好呀?”
竹修就看见楚少琛盯着这张小纸片顿了半晌,眼神渐渐柔和了起来。
竹修也不敢想纸片上写了什么,也不敢说话,就低着头等楚少琛把姜汤喝完,他好把碗和托盘拿走,给小姐送过去。
而隔壁院子,季青岑正闲闲坐在树下吃着刚出锅的糕点。
紫菱就这么看着季青岑把好端端的一块酥饼,拿指甲掰得四分五裂。
掰完一块,季青岑又拿起另一块,这时候竹修才回来了。
“怎么这么慢!”季青岑瞪他一眼,竹修噎了一下,只好一旁委委屈屈地立着。
季青岑放下手里的酥饼:“怎么样,他喝了吗?”
竹修低头道:“喝了。”
季青岑指尖敲了敲桌子:“然后呢?”
然后?
竹修愣了一下:“然后……我就把托盘和碗拿回来跟您复命了啊……”
季青岑见他一副傻乎乎的模样,嫌弃地挥挥手,叫他下去了。
紫菱就心情复杂地看季青岑继续神色淡淡地掰酥饼。
“小姐。”她忍不住道:“您要是不放心,不如奴婢去瞧瞧。”
她话音刚落,便看见季青岑的手停下了。
“行,你去瞧瞧。”
紫菱应了一声便要走,没走出几步就被季青岑叫住了。
“算了,你回来,我去直接好了。”
有什么还不能跟这个小崽当面说的?
季青岑边走边想,楚少琛要是连门都不让自己进,那她就叫人把门砸开,大不了她出钱,给楚少琛再装个门就是了!
她走到楚少琛的院子,果然看见他又屋门紧闭。
竹修等仆从看着季青岑走路带风,气场强大地走进来,以为是楚少琛做了什么叫季青岑不高兴的事,皆为他捏了把汗,但没想到季青岑的气场在楚少琛门口就灭了一半。
要是自己真砸了他的门,这小崽不更不开心了?到时候岂不是更不好哄。
季青岑叹了口气。
算了,自己捡回来的崽,还得自己宠。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来了!
快夸我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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