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日里楚少琛送来的那只兔子糖人, 在梦里季青岑也掉进了兔子堆。
毛茸茸的雪团在地上一蹦一跳, 季青岑觉得自己要被萌化了。
她轻轻巧巧搂过一只最调皮的,抿唇轻笑着把这只不断想要逃离她怀抱的雪团搂在怀里,用指尖轻点它的鼻尖。
楚少琛被季青岑搂得一个踉跄, 险些扑在她身上, 他两手迅速在季青岑枕边一撑, 但还是挨上了季青岑柔软的身子。
这一抱, 叫他彻底清醒过来。
楚少琛瞪大了眼。
他现在是在干什么?
他为什么会在阿姐的屋子里?
他现在来不及思考这些,楚少琛惊愕地看着身下的少女,她挨着他,那么近, 近到他可以感受到她被子里的暖意, 近到他鼻端满是少女身上的淡香。
他听见季青岑轻笑了一声,她笑得像一只懒怠的猫儿般粘腻轻软,楚少琛微微睁大了双眼, 只觉得带着馨香的热气呼在他耳边,叫他的心跳一瞬间如雷鸣。
楚少琛下意识缩了一下,却被季青岑搂得更紧了些, 他一动也不敢动,连目光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正当他手足无措之时,季青岑眯闭着眼,手指点了点他鼻尖,含含糊糊道:“小家伙, 让你再跑……”
季青岑的指尖似乎带有魔力一般,楚少琛被她轻若羽毛般的一点,便觉得一滴沸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瞬间激起惊涛骇浪。
梦里季青岑在逗着怀里的雪团,而实际她在他身下,搂着他,挨着他,暖玉温香,柔美温软,叫他不由自主忆起了那个荒唐而旖.旎的梦。
楚少琛浑身僵着,眸色越发幽暗,他喉结不受控地滚了一下,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这种身体的本能与他本就被醉意瓦解得所剩无几的意志力拉扯着,叫他额角渐渐浮出青筋来。
少年在极力忍耐着。
他闭了闭眼,心道自己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他轻手轻脚地从季青岑怀里溜出来,用枕头代替了自己,从来时的窗子落荒而逃。
月色很亮,风很冷,少年回来以后,却没有回到屋里睡觉,而是躺在房檐上,任由冷风吹透自己的衣衫。
那些潜伏在他心底里的情绪一股脑的翻涌上来,搅得他整个人乱作一团,那种初识的喜悦渐渐被懊恼和愧疚替代。
他一次又一次的回忆起那些与阿姐的点点滴滴,那些靠近,那些害羞,那些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占有欲。
楚少琛忡怔地望着沉沉夜色。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一个姑娘,但这个人是他的阿姐。
他是季家的养子,是整个云陵人尽皆知的事,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源自季家。
他眼前不断闪过那些场景,季白在府衙教他处理政事,与他探讨兵法,教他如何与那些年长而难缠的同僚打交道,孟氏给他做的鱼片粥,给他冬夜里送来的糕点。
他们如此温暖而对他毫无防备,而他却自私的想要靠近季家最宠爱的女儿。
他怎么能这么无耻。
最让他痛苦的是,他喜欢一个女孩儿,想给她全世界最好的。
但他……有什么资格呢?
他突然想起常清安说的话。
当初他问常清安有什么资格,可如今他又来问自己。
自己有什么资格呢?
他能给她什么?
更何况他未来要走的路无比凶险,他怎么能忍心把阿姐也拉到他的人生中,跟他一起背负这种黑暗呢?
楚少琛将目光投向那个他刚刚离开的小院儿,月色下的小院儿无比宁静而安详,让人不忍打破。
旭日东升,第二天季青岑醒过来的时候,就听说楚少琛去校场去了。
她疑惑道:“快过年了,大家都在家里待着,他跑到校场去干什么?”
季青岑简直摸不着头脑,怎么出去喝了一顿酒,就从家里躲到外面去了?
她觉得楚少琛心里应该是有事,不能再放任他这么躲着,季青岑换了件衣服,打算去校场看看他,就看见刘玉清和师曳来了。
刘玉清和师曳是想看看今天楚少琛酒醒了到底是什么情况的。
昨天他扔下一个石破天惊的秘密,他倒是走了,但剩下的郎君们却惊魂未定,后来在刘玉清的引导下,大家决定把这一段记忆抹去,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不知道……
尽管这样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刘玉清和师曳看见季青岑的时候也是无比忐忑的。
季青岑老远看见他们,想过去问问昨天楚少琛是什么情况,就看见他俩居然也跟见鬼了似的看见她就绕道而行了。
季青岑:“???”
楚少琛躲着她有情可原,这两个人怎么是被他传染了?
季青岑直觉这两人有鬼。
刘玉清和师曳再绕,也是在季家的院子里绕,还能有季青岑熟悉吗?两人刚慌里慌张走出去,就看见前面有一道妃色身影,婀娜而曼妙地在前面等着他俩。
师曳冷汗冒出来了,躲到了刘玉清身后。
刘玉清带着一个废物点心一样的师曳,硬着头皮跟季青岑打招呼:“早啊。”
季青岑转过身来,笑眯眯道:“阿琛不在哦,你们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转达给他?”
刘玉清心想这事能跟你说吗!!
他连连摆手道:“不用!也没什么事,就是昨晚琛哥喝多了,我们来看看他怎么样了,既然他不在,我们就先回去了哈。”
说完他拽着师曳就想走,身后传来季青岑的声音。
“慢着。”
刘玉清闻声跑的更快了!
季青岑无奈,抬手打了个响指,几道风声掠过,季家的护卫便把两人给团团围住了。
师曳惊悚道:“大过年的你要杀生吗!”
季青岑没理他,走上前来:“阿琛今天早上去校场了。”
两人听见也是一怔,大过年的谁还往校场跑?
“我觉得他不对劲。”季青岑认真道:“你们跟他朝夕相处,或许知道什么原因?”
刘玉清脑中转了一圈,大概就是知道楚少琛是怎么回事了。
楚少琛现在无论是他的身份,还是处境,都叫他足够迷茫和痛苦了,他需要时间去接受,去想明白。
于是刘玉清开口道:“年前总有些事要收尾,也许是有什么公务需要他去做,你也别太担心,琛哥早晚会回来的。”
刘玉清这样说,季青岑也只好放弃了去校场寻他的念头。
但楚少琛去校场,才不是因为公务。
他心中烦闷,一个人在场里骑马绕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季青岑。
少年心乱如麻,从校场出来,索性又去了府衙找事做。
府衙内,季白还在处理公务,事情总是做不完,云陵内部各城上报,边境时时刻刻要盯着的军情,楚少琛到的时候,季白正在看刚呈上来的审讯结果。
季白看见楚少琛倒是很惊讶,本来想着他刚养好伤,让他在家多休养两天,倒没想到他怎么积极。
季白索性把审讯结果递给他:“之前你们在丰县抓的北戎人,刚审出来,你先看看。”
楚少琛接过那几张纸,扫了一眼,眉心就蹙起来了。
这群北戎人不是北戎的核心人物,因此对这件事了解的只是个大框,但这也足够令人吃惊了。
京都有人与北戎签下了盟约,用二十万石盐和五座城池,换北戎大举进攻边境,但签订盟约的人是谁,却应当只有王宽知道了。
但王宽在牢狱中受尽了酷刑,却始终咬死不说,这让季白简直感觉奇怪。
王宽虽然是王家的养子,但他自始至终没有进入官场,而是一直从商,虽然是簪缨世家,但他们依然有许多条路来抵御风险,王宽的从商之路便是一条。
这在世家之中是常见的事,但这个从商的子弟,是很难接触到政界的核心人物的。
而有能力与北戎签下这种契约的,却一定是京都的高官。
王宽是如何投到这样的人麾下的?一直令季白百思不得其解。
突破口倒只有楚少琛带回来的那个信匣子了。
还有那个送来信匣子的神秘人,连丰县的暗桩据点都了如指掌,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这一点季白的想法与楚少琛不谋而合,两人就如何肃清内鬼商讨了一上午,季白就又把楚少琛赶回去养伤了。
但一离开府衙,楚少琛方才与季白讨论时的清晰思路就又变作了一团乱麻。
他在街上晃了许久才回到季府,路过季青岑的院子,他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想去看看……阿姐在做什么……
楚少琛有些紧张地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控制不住地掠上了房檐。
院子里,季青岑在认真地习武。
她已经学会了骑马,现在在师梦的教导下,开始慢慢的习武。
常清安的事让她意识到,暗地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云陵,盯着季家,他们家就像是北境的一个靶子一样,不知什么时候便会有一道暗箭破空而来,射向靶心。
她不求多么武学精通,但求不拖别人后腿。
季青岑不是没有基本功,小时候季白也是教过她一段时间,只是后来孟氏觉得一个女儿家,在家里轻轻松松就好,何必吃这种苦,所以就半途而废了。
但有这个底子在,捡起来还是很容易的,从季青岑恢复以后,便叫师梦来指导她,现在她已经在学习剑术了。
她在听师梦跟她讲解招式的时候,楚少琛就在屋檐上。
他比师梦武学造诣高的多,他想要不让人发觉,便是谁也发觉不了。
他目光落在季青岑腰侧。
季青岑难得换了一件收腰寨袖的劲装,腰带将她的纤腰束成柔柔一握,她五指蔻丹握着剑柄,随着师梦的示范一点一点的学习剑招。
她歪歪扭扭,步履凌乱,蹙着眉心嘟着红唇,自觉丑的要死,但在楚少琛眼中却可爱得很。
少年嘴角勾起点弧度,神色难得暖了几分。
然而下一刻,他便看见季青岑自己左脚绊了右脚,往前跌落了出去。
楚少琛脚比脑子反应快,忘了自己现在还处在躲着季青岑的状态,瞬间便翻身从屋檐跃下,搂住了她的腰。
作者有话要说:楚少琛:脚有他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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