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佳人芳心

    之后种瑞便被带走了, 与种苏相见不过片刻,心中充满无数疑问,无数问题想问, 然而眼下却显然没这个机会, 影阁的人复又出现, 不由分说将他带走。

    种苏知道种瑞只是被带去其他宅院,而非牢狱之中,稍稍松了口气。

    “多谢陛下不杀之恩。”种苏朝李妄说道。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届时该罚的还是会罚。”李妄道。

    “是, 应该的。”种苏忙道, 不仅种瑞,也包含她, 都会受罚, 但好歹种瑞小命保住了。

    影阁的人带着种瑞走了, 桑桑将院中收拾了一番, 与陆清纯亦消失不见, 种苏骤然见到种瑞, 心绪起伏,此时安静下来,方真正定下神来。

    “陛下怎么找到他的?”

    “知晓你身份那日起, 便让人去寻了了。”李妄答道。

    种苏点点头, 忽然间明白李妄为何总说不急, 原来如此。接下来要何时发落, 如何发落, 种苏不再问, 只耐心等候。

    “你与你兄长关系很好。”只听李妄已转了话题。

    “嗯, ”种苏笑了笑,“从小打闹着长大的。”

    李妄点点头,忽然未再说话,只挑挑眉头,带着点莫名的意味,看着种苏。

    种苏:……

    种苏忽然想起方才对种瑞拳打脚踢时,李妄似乎站在檐下,显然将一切尽收眼底。

    “额,”种苏摸了摸鼻子,道,“让陛下见笑了,不过,”种苏看着李妄那眼神,忽然笑起来,略促狭道,“不过陛下放心,我平时绝不胡乱打人的。”

    李妄看着种苏,眼中也带了笑意。

    “大胆。”他最后说了句。

    李妄走后不久,有人送来一张纸条,上头是一处宅院地址,种苏明白到这是种瑞所关之地,虽知道了地方,如今却不宜见面,以免节外生枝,于是种苏便让桑桑请人给种瑞送去些日用起居之物,并一些银子。

    日用之物种瑞收下了,银子却退了回来,不仅如此,反而还另捎了几张银票回来。

    “大公子说是他自己赚的,让公子使劲花用。”桑桑看着这些大额银票,有些惊讶,“大公子很能赚呀,居然这么多。”

    种苏未说话,这些银票令她想起了些童年往事,种父还未发家之时,种瑞与种苏都没什么零花,虽然种瑞时常与她打闹,打起来的时候互不留情,然则但凡有好吃的,种瑞总会留给她,后来有了花用,哪怕刚打过一架,倘若种苏钱不够用了,也会怒气冲冲的扔给她钱袋。

    “别的哥不敢说,这辈子妹妹你钱管够。”

    种苏握着那些银票,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一日,长鸾殿。

    杨万顷与李妄议完事,便告退出去,李妄坐在案后,翻阅未批完的折子,过了会儿,忽然开口:“谭德德。”

    “老奴在。”

    “去送送杨丞相。”李妄抬头,看了谭德德一眼。

    “是。”谭德德忙躬身出了长鸾殿,快步赶上杨万顷。

    “杨相,杨相。”

    杨万顷停步,回首,略略诧异:“谭总管?可是陛下有事?”

    “不不不,”谭德德伸手,示意杨万顷继续前行,与他一道朝前走去,“是我正好要去前头宫殿,顺路与杨相一起走走。”

    “唔。”杨万顷抚须,点点头,笑道,“可是许久不曾与谭总管如此叙话了。”

    “可不是,”谭德德道,“杨相为大康鞠躬尽瘁,日理万机,少得空闲。”

    杨万顷摆摆手,道:“此乃一国之相理应为之,不值一提,说起忙,比不上陛下。”

    “辛苦,都辛苦。”谭德德感慨道,“好在如今总算是太平了,大康盛世指日可待。”

    杨万顷点点头,面现欣然之意。

    谭德德却忽然叹了口气。

    “怎地,谭总管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杨万顷开口问道。

    “这朝廷天下倒是太平了,倘若陛下能够娶妻立后,岂不锦上添花?”谭德德说。

    杨万顷立刻停下脚步,侧首打量谭德德:“谭总管,这是陛下让你来说的?”

    “嗐,陛下哪会让我说这些,”谭德德摇摇头,面露忧愁,“我陪伴陛下多年,眼见如今陛下仍旧孤家寡人一个,实在忧心。陛下若能娶妻立后,这大康江山啊,也才算真的稳固太平了。”

    “正是这么个道理,”杨万顷点头,“我也算是看着陛下长大,心情与谭总管一样,只是这后宫之事,上次谭总管也看见了,哎,陛下这性子。”

    “此一时彼一时,”谭德德笑道,“那时王党未除,陛下可能诸多考虑,故而未能成行,但陛下既然上回同意选妃,说明还是有这个心思的,如今无杂事烦扰,自又不同。哪怕陛下仍无这个想法,咱们做臣子的,也得替陛下有这个想法。”

    杨万顷停下脚步,两人索性停下来说话,道:“那是自然。本我与几位大臣也正在考虑此事,想过些时日再提。早晚都得说,不如早些提上日程。陛下年纪终归不小了。”

    “可不是,”谭德德叹道,“愁啊。”

    杨万顷抚着花白胡须,眯起双眼:“谭总管,真不是陛下之意?”

    谭德德呵呵一笑,哎哟一声,“这要是陛下之意,我还犯得着这般与杨相言说?早乐得直接去办了。”

    有道理,杨万顷点点头,沉吟片刻,道:“我与几位大臣商议下,尽快将此事提上议程。”

    于是,不过几日,关于天子后宫甄选的折子便陆陆续续递了上来,堆了大半个御案。

    李妄看了其中一两个,便搁置一旁,只说了句“知道了。”

    有戏!

    群臣们马上就这简单的三个字里嗅出了深意,要知道从前说起此事,李妄通常看也不看,或者看了却一言不发,或者干脆直接拒绝,如今却说“知道了”。

    这意味着什么?

    朝臣们登时精神大为振奋,决定再接再厉,定要让李妄真正点头,而事不过三,经历两次选妃失败,这次定要一举成功。

    第二日,朝堂之上。

    这日是个小朝会,大大小小官员站了满殿,种苏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伸长脖颈,朝前望了望。

    这是她第二次进入朝堂正殿参与朝会,上一回乃李妄特别召见,结果当场被李妄识破“淫|贼”身份,差点魂飞魄散。这一回则是代替她上峰而来。

    端文院隶属秘书监,秘书监所管乃典籍之事,几乎没有需要当朝奏请商议的事项,故而秘书侍郎并不用日日来上朝,有公务在身时,可令下属替他来列席。

    本来今日该端文院院长前来,却忽然头疾发作,于是此事便落到了种苏身上。种苏虽官阶仍是个从八品,然而所有同僚们都一致觉得此事非他莫属。

    是以种苏便这么出现在了正殿之上。

    李妄来了。

    众臣开始启奏,种苏站在最后面,只能见到前面众臣形状不一的脑袋,以及御座上高高在上的天子,离的远,又不可直喇喇盯着天子看,事实上并看不清李妄神情,天子的威严感却是扑面而来,整个正殿内肃穆严正,气氛严肃。

    种苏并无事可奏,便老老实实站着,等候朝会结束。

    正百无聊赖,听的昏昏欲睡之时,殿中忽的一静,似乎快要退朝了,就在这时,杨万顷的声音忽然响起。

    “老臣还有一事要奏。”杨万顷道。

    “讲。”李妄嗓音沉静。

    杨万顷所奏正是后宫纳选之事,他于朝堂上公然提出此事后,其他朝臣顿时纷纷进言,表示此事的确刻不容缓。

    种苏从听到杨万顷开口说起此事时,便不由竖起了耳朵,此时朝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种苏满耳朵里都是“后宫”“立后”“纳妃”等字眼,简直如同蜜蜂飞进了耳朵里似的。

    种苏揉了揉耳朵,心道,你们都很替天子着想嘛。

    “……请陛下为大康,为江山社稷,为天下百姓而考虑……”

    “……也请陛下体恤臣等忠心……”

    “……陛下为大康鞠躬尽瘁,也恳请陛下为自己考量,得享人生之乐……”

    李妄一直没有说话,端坐御座之上,静静听着,这时忽然开口。

    “种卿。”

    种苏冷不丁被点到,心中一惊,忙依礼出列。

    “微臣在。”

    李妄的声音从高处传来,问:“种卿以为如何?”

    群臣们顿时纷纷转头,数双目光投向种苏,种苏其人,这些大臣们自然都晓得,果不其然,真乃天子第一近臣,连各种事天子也会问询她的想法。

    所有人登时目不转睛看向种苏,面上莫不满含期待。

    “种大人,你与陛下感情深厚,想来也是希冀陛下能够早日娶妻立后,得享合家之福,人生之乐的罢。”

    种苏:……

    众目睽睽之下,种苏简直不知说什么好,既能感觉到朝臣们的目光,亦能感觉到来自御座上的视线。

    她面上极力保持镇定,一种难以言说的隐秘感令她心中怦怦直跳,顿了顿,硬着头皮缓缓开口道:“诸位大人所言甚是,微臣……附议。”

    听闻此言,众臣顿时面露欣慰。

    李妄却一时没有说话,种苏心口突突跳,心道,不要再玩了吧,她抬头飞速朝御座上投去警告的一瞥,垂眸之时,似乎看见李妄唇角勾了勾。

    “既如此,”李妄终于开口了,慢慢道,“那朕考虑一下。”

    因他这“考虑”二字,第二日,选秀的名册与画册便流水般送进宫中来,效率可谓空前的高效。

    王家之事数月来让朝堂与宫中气氛肃穆紧张,如今这天子选妃,可说是一桩头等大喜事,所有人莫不翘首以待,齐心协力,誓要推动此事。

    杨万顷日日进宫,亲眼看着,甚至恨不得亲手替李妄把人选给立马定下来。

    然则问题来了。

    李妄对所有名册和画册都兴趣寥寥,略略翻了下,便丢在一旁。

    “都不喜欢?”杨万顷一看这事态,便觉不妙,忙道,“陛下,可仔细看过了?这些可都是千挑万选的姑娘。”

    李妄丢了名册,转而拿起奏折,并不答话,面无表情。

    “这些不喜欢也不要紧,”杨万顷道,“天下之大,陛下慢慢选,总能选着喜欢的。”

    李妄仍未说话,垂眸阅览奏折,眉头微微拧起。

    “说来惭愧,老臣陪在陛下身边数年,却不知陛下喜好。要么,陛下可说说您喜好何种类型,臣等再……”

    杨万顷忽然停下,双眼盯在李妄手腕上。

    李妄正提笔,露出衣袖下手腕,手腕上赫然戴着根红绳。

    “这……”

    杨万顷老眼眯起,他虽然老了,却也年轻过,红绳这种东西代表很多含义,小孩儿戴,年轻人戴,老人也戴……没甚特别稀奇的,然则当它出现在李妄手腕上时,却格外稀奇。

    李妄从前从不戴这些。

    “这……”杨万顷眉头一跳,指着那红绳道,“陛下,这红绳是老臣想的那意思么——陛下这是有意中人了?”

    李妄似乎不大乐意红绳被看见,但被看见后也没遮掩,只抬眸看了杨万顷一眼,仍不做声,复又垂下眼眸去。

    此时的沉默却显然有种别样的意义,杨万顷登时眉开眼笑。

    “原来陛下已有意中人,哈哈,太好了,”他们似乎白忙活了一场,但无关紧要,杨万顷高兴道,“陛下何不早说?看样子陛下已与她互通心意了?不知是哪家小姐?”

    李妄终于开口了,话语却模棱两可,有点莫名:“不便说。”

    “不便说?”杨万顷疑惑道,“这可是万民期待,天大的好事啊,有何不便的?”

    “难道,陛下还未俘获佳人芳心?”杨万顷笑眯眯的调侃,“这倒有意思了,难得还有陛下办不成的事。”

    李妄扬扬眉,不置可否。

    “那让老臣斗胆猜猜,看是哪家小姐?老臣可帮陛下打听打听人家小姐所喜,助陛下一臂之力。”

    接下来,杨万顷一连猜了数个他知道的京城贵女,以及所有能够与李妄联系起来的人选,皆被一一否定。

    到底是谁?李妄一向深居简出的,很少能够接触到女子,杨万顷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到了。

    难道是李妄之前出宫时认识的平民女子,抑或宫中的宫女?

    倒也不是不可以,虽说身份低了些,但大康立国的开国太宗的皇后便只是一名商贾之女,因而大康历来对这方面要求并非太过苛刻,更何况,也并不一定先立后,如今只要李妄愿意娶,什么都好说。

    “老臣实在猜不出了,”杨万顷放弃了猜测,笑道,“陛下便告知老臣吧,究竟是哪位姑娘?”

    李妄批完一本奏折,放到一旁,搁下笔,抬起眼眸,看向杨万顷,慢慢道:“为何非是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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