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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长老走访的弟子, 以执法堂的外门高级弟子居多，这些人现今虽都算是普通修士里最风光、前途最远大的那一批了, 出身整体也相对较优越，镇上富户、大族士脉、仙城士城平民，这些都是他们中某一个或者某几个人的来历，但真说起曾经，还是有不少人是从六亲不靠的散修里过来的。
许是陈衡这个话题选得真的太差了，让不少人想到了自己曾经亲历或者见证过的事情，今日收了走访的摊子以后，大家都比往常沉默。
沐寒看着这些弟子情绪低落, 想了想，干脆地做了决定，晚上没让他们各自回去休息或者修行, 而是留着空空的营帐在水东村外，带着所有人到附近山里骚扰妖兽去了。
师叔亲自指点剑术修行, 这个活动安排成功让所有人都活跃了起来。
这十九人里, 知道沐寒“筑基不久”的底细的并不少；但同样的, 因为吴过和石奕安的有意透露，以及路上吴过有意促成的长老之间的对战演练，知道沐寒战斗力堪比一流筑基后期修士的人同样很多。
而击退妖蛇潮时, 弟子们在浅玉莲台中看到的长老们的战斗表现, 则更加直观地证明了这位年轻到不可思议的师叔的真实实力。
他们知道，吴过、石奕安二位对这位师叔的嘉许, 并不是出于客套或者交情好的口头吹捧，而是实实在在的对事实的陈述。
而这几日沐寒在必要的时候放出体外的剑意，也让弟子更加直观地体会到了这位师叔的剑术上的修行。
执法堂弟子普遍善战，对剑意剑势的感受也更加敏感, 出来这些天，他们起码已经在这位小师叔身上感受到四种完全不同的剑意了。
沐寒其实并不想带弟子们出来拉练；和伯赏一样，沐寒过往也没有任何指点人修行的经验。
香香人太小了，沐寒只是带她打打基础，顶天算是启蒙，根本算不上是指教后辈修真者。
她很怕自己和伯赏一样，把被指教的那一方搞得次次败北。
好在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沐寒怀疑自己是被吴长老和温、
晁二位师姐指点多了，在指点旁人这件事情上有点无师自通的意思，一晚上的辅助弟子修行时间过得十分顺利。
仅有的副作用，大概是这帮弟子对她在归望关的经历更加好奇了。
沐寒脸不红心不跳地对他们狠狠地吹捧了一下归望关那批前辈筑基修士的实力。
也不算吹捧。
说的都是实话。
剑派在同阶之中特别强的修士，恐怕有三分之一都在归望关了。
去之前没那么强。
全是练出来的。
“我会不会给宗垆长老再增添几个筑基一层就往归望关跑的修士”
带着弟子原路返回时，沐寒忍不住道。
“这可未必。”伯赏笑笑，言下却是根本不看好这些人会去归望关。
“感觉他们都跃跃欲试的。”
执法堂的弟子，哪怕不是好战的性格，在这个环境中浸淫久了，也难免会向这个方向发生改变。
他们对战斗、对磨砺自身，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渴望。
“不是什么人都能让宗门签发调令的。”
沐寒能去归望关，能得到戚怀安的准许，本身也是有人在后推动的结果。
只是伯赏并不想让沐寒知道这背后的事情。
上午，沐寒坐在伞盖法器下面，一众人等着人来测灵根或者询问大选的相关事宜，又或者打听修行方面的的一些建议就比如昨日那寡妇问的，最高灵根三十多的女孩该怎么发展比较好，一般能到什么层次，又比如，哪里获取修行功法的代价更小、功法更实用，以及该走什么门路找修士做的工作时，意外发生了。
许是沐寒对那寡妇态度够温和带来的影响，也或许是陈衡说了许多看不惯宗族卖儿卖女的事情带来的影响，总之，这个村子里，有人认为他们心软、好说话，那等里长管不住的无赖，出现了。
“我家宝妮儿有三十九的水灵根，还是单灵根，仙长，仙姑，菩萨，您行行好，就收下她吧”
一个老妇牵着个小姑娘，哭着就要下跪，沐寒一道灵气把人禁锢住，只让那老妇牢牢站在地上，并不松口“规矩是单双系灵根，一系灵根过四十，又
或者三系灵根一系过六十，三系以内灵根三奇灵根过四十，再不然就是我们指定的这两种情况。
“也都是不过四十不收。”
“仙姑，三十九和四十，也没差多少只差了那么一点点”
“三十九和四十差得多了。”沐寒皱眉。
严兰因怕师叔脸皮薄，冷笑一声，道
“黄熏棉布三十九文钱一尺，我四十一尺卖你你买吗”
“仙姑，这不一样”
沐寒冷声道“当然不一样灵根差一点，问题可比布差一个钱多多了”
严兰因还没来得及接话，就被师叔抢了话；这话不是对他说的，他却莫名觉得自己被噎住了。
“仙姑，我知道你们是来带孩子回去做徒弟的，”老妇本来想跪下去，但被仙长阻拦住了；感受着那股遍布体表、无处不在的力量，她先是有一瞬间的害怕，随后就是沾沾自喜她没预料错，这位仙长果然心软
“我不求仙长收宝妮做徒弟，只求仙长就当带个丫头在身边，让她端茶倒水、扫地烧火也使得。
“我家宝妮她很懂事的，她特别乖，仙长有什么事情只管让她去做
“我家宝妮特别乖，只求仙姑给她个容身之所。”
这老妇一会儿叫仙姑一会儿叫仙长，态度分明不认真，只是可着讲理的这队人在闹事。
于宝妮是个刚满六周岁的小姑娘，比起大多数同龄人，她看上去确实稳重、懂事一些；但她似乎并不赞同自己奶奶的行为，听着奶奶的叫苦哭诉，她十分不自在，面上又羞又窘，看着竟是随时想挣开逃跑的模样。
但无论是沐寒，还是其他弟子，所有人都没有忽略掉她眼神中的一点点期盼。
她虽侧着身子，看着是要走的模样，但脚尖还是冲着沐寒这边的。
“仙门之中，秘法无数，哪个长老身边缺个五六岁大的使唤丫头”陈衡看不惯乡下人卖儿卖女归看不惯，不该心软的地方他绝对不会心软
“你赶紧把孩子带回去再胡搅蛮缠，休怪我们不客气”
那老妇却似乎是笃定了他们不会拿她怎么样，依旧不肯退后
“仙长
你行行好吧宝妮资质这么好，我听说了，只要再高一点点，她就会是你们仙门里地位最高的弟子小的不敢贪心，只让她跟在仙长身边做个丫头，难道三十九的灵根，做个丫头都不配吗”
“还真不配”严兰因不想让高高在上的师叔和胡搅蛮缠的老妇斗嘴，他冷笑道“且不说带个六岁的小娃是谁伺候谁，近身伺候门内前辈，这不正是内门弟子的待遇外门弟子抢破头都抢不到你却是想得美”
“可我宝妮资质这么好，有这么小，把她留在家里，这是要让我们家绝了活路啊”老妇放开嗓子干嚎起来“仙姑仙姑你就行行好，三十九四十就差那么一点点，你就当救几条人命，收了她去，小的给您供生牌”
沐寒制止了弟子要和老妇继续纠缠的动作，她语调慢慢地，带着厚重的威压“兰因，你去把里长请来，我问问他这里长还能不能干。”
仙门并没有任免里长的权力。
但仙门可以跟散修联盟沟通相关事宜。
老妇意识到，事情好像并不能如她所愿了。
甚至或许今日之事都无法善了。
但不等她反悔或者做些别的补救措施，那女仙长便又慢悠悠却冷冰冰地道
“灵根是不是你们要测的”
“测完立刻就开始哭天喊地浑似已经被灭了满门的，是不是也是你”
师叔这嘴真损。
老妇脸都被吓白了。
这些与修士生活得很近的人，反而更爱相信一些没着没落的传言。
就比如说，“有很多仙长金口玉言，言出法随，说什么应验什么”。
老妇觉得心软又爱面子的女仙长不可能对她动手，如今却被女仙长开口诅咒了，心中非同一般地后悔害怕。
“你明知道带个六岁的孩子测灵根会有什么结果，却还偏要去做这不就是将我藏锋剑派当成了滥好人、冤大头么”
老妇终于找回了说话的能力，但再开口已经不能如刚才一般应对流利了“仙、仙长息怒，小的并非是，并非是算计仙门、仙长，只是小的，实在没有相当，这闺女的资质这么好
我家留不住啊”
说着似乎又要哭号，沐寒及时打断“留不住镇上村里不好好治安么留住了的不是大多数么怎么偏就你笃定了自己留不住孩子”
她说的也是实话。
镇、村里的孩子，若是有灵根，大多有宗族邻里看护着，丢了的孩子还是少数，只要大人上点心，不让小的独个儿出门，出事的几率便不足二成。
老妇不说话，只是嚎哭；沐寒又道
“今次放了你一个三十九的，下回三十八的是不是也要放进来再下回，知道三十八的放进来了，三十七的是不是也可以来了”
卜莹莹等人觉得，师叔这话说得不是时候。
那老妇也觉得，仙长又开始讲理了，而且口风有所松动，似在犹豫，语气是平平常常的疑问，她又可以谈条件或者胡搅蛮缠了。
不料沐寒的话并没有说完。
沐寒换了个姿势，坐得放松了许多“你既然说是当丫头既然想开这个先河也罢，正巧，我刚刚在你们村看中个小姑娘，”不等老妇露出喜色，沐寒吩咐道
“莹莹，你去把苏姥姥家的于祥云带过来。”
她又看向老妇“这孩子我喜欢得紧，碍于规矩不敢带回，既然要开这个先例，那就开在她身上吧；这宝妮，”她眼神在于宝妮身上过了一过，看着懒洋洋的，兴致不高，显然不怎么把她放在眼里
“给我做丫头，她是不够格的。给我徒弟做丫头倒是勉勉强强。若要收于宝妮那就先把小祥云收了吧，然后这于宝妮就给我徒弟做个丫头。”
于宝妮确实比同龄人懂事。
懂事很多。
她当场愣在那里，眼神中的难以置信和怨毒，一瞬间让剑派弟子看得清清楚楚。
那老妇也呆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折腾一场，竟似乎是给老冤家的娃娃做了嫁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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