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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杜芸对这位现任师叔、前任“师妹”, 还是有不少早年留下的印象的。
他勉强压下自己过于紧张的心跳。
如果说，在白龙山大泽时期, 师叔还是他比较熟悉的那一位，刚刚冲出去的那一位他是真的有点不敢认。
小师叔肯定不知道，她“锵锒”一声猛然拔剑，然后提着剑直接追出去的时候，那脸色有多吓人。
那一瞬间，杜芸简直觉得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位秀气温文、虽然强悍但爱钻研造物术的女长老。
而是一个一点就炸的暴脾气火修长老。
他虽然隐约从石师叔那里听说了一点风声，比如这位须长老很重视这次的讲道，因为讲道的事情烦心了许久。
但讲道半道出了意外, 能把师叔气成当时那个样子，他也是真的没想到。
道场里的那些听讲的修士似乎也被吓得够呛。
开始还是因为变故，后来就是因为格外暴躁地追出去, 片刻后一脸云淡风轻，神清气爽地拎着死狗一样的筑基邪修回来的师叔。
更能让人发抖的根本不是师叔的实力好么, 剑派放出来见人的长老一个比一个能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 让人格外犯怵的是师叔前后的表情变化
从怒火中烧到神清气爽, 中间只差一个被废的筑基期邪修。
去他的“只”
不过剑派长老的善战名声，大概是又一次得到了添砖加瓦。
就是小师叔，估计, 在以后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 顶着个，暴脾气的名声。
把散修联盟守备仙卫吓得不敢敲钟示意到点了的修士，说真的，他们家须师叔绝对是第一人了
沐寒强撑好自己的表情, 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这样啊胆子也太小了吧，我有那么吓人吗唉。”
不等弟子回答，她又问“你们在外面等着，可听到了什么消息城中别处的道场，可也有被人做了布置想要捣乱的”
“百味宗、金水宗和悟丹
阁那边先后都出了点意外。”杜芸道“那两家也都是丹术或者种植术的道场，感觉像是那些策划行动的人认准了擅长炼丹的人战斗实力不行，闹的都是学这些的前辈。”
“这是东西南北四城区各一个乱子啊。”沐寒对讲道的事情的在意格外高，还记得其他道场的开设位置、讲解内容与讲解人“还全都是下午的道场。”
“是，然后，师叔，另外那三处，有两处都未造成任何损伤，道场也都顺利地进行下去了；只金水宗的那一场出了些意外，死了二十几名听讲散修，传道长老并无损伤，但在场外侍奉等候的金水宗弟子死伤三人。”
能在这个场合出现的弟子，实力肯定是得到了门派的认可的，遑论其内外门、主旁脉区分，他们都是能代表仙门脸面的。
死伤三人，金水宗这样仅有一千余名炼气期弟子的三流尾部的小宗门，得心疼个十几年。
而且这样的小宗门蓬煌中心有不少，想排一次这种散修联盟帮忙维护、打招牌的道场至少要等两轮也就是三次大选才成。
让人搅合失败了一回，露脸变成丢脸，也是更惹人叹息了。
只是
那幕后之人把手伸向庆云山不算奇怪，庆云山怎么说也是个有九百筑基修士的二流中游门派；他把目标放到名不见经传、筑基修士号称百人实际上据说只有八十多人的交妖丹就能进的金水宗，这也是很奇怪了。
当然，事实是，也就是对金水宗这种小场子，他们的谋划才能成功。
思绪暂时分薄了沐寒心中的那种难以言喻的丢脸的感觉。
等回了灵烟斋，她发觉并没有长老在特意等她回来，等她汇报情况；她因此松了口气。
到此时，她的那股不上不下的难受劲儿才算是彻底消下去了。
果然
其实宗门根本没太把这个当回事吧。
就觉得只是出个人随便上去讲讲，绝对出不了乱子。
沐寒回房，又静了一会儿，有些头痛地问伯赏道“苍歌，你怎么不提醒
我一声儿”
这并不是责怪或者质问。
伯赏好笑道“你同门的几位筑基修士就在那日升楼里，比你还晚走一阵。也不见他们提醒那些护道仙卫敲钟啊。”
伯赏转手就把罗薇等人给卖了。
沐寒这才知道，她这一天都干了什么，全叫同门的筑基前辈看见了。
要命了。
在这个时候，她道场里怎么会有那么多人，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根本想不起来这个了。
“我今天没做错什么吧”
“你连这个都确定不了吗”
“我觉得好像是没有的。”沐寒竟还真的十分仔细地回想了一下。
“现在还想知道你道场里为什么那么多人吗”伯赏主动提起。
“当然想。”
“几方共同使力的结果。”伯赏声音稳稳地道“当然，这其中大多数人都心怀鬼胎。”
出力的，主要可以分成三方。
第一方是剑派，第二方还是剑派，第三方则是暗中筹谋着要动手的人。
剑派那两方，可以分为对沐寒无害的一方，以及对她这个讲道人不怀好意的一方。
首先就是和伯赏抱着几乎一致的想法，打算针对须沐寒那格外怪异、不知道是因何养成的性子对症下药的人。
这些人一方面是希望磨练年轻人，也想看看这年轻人当师父的潜质，另一方面也是要给新晋上来、打算尽早培养尽快启用的新人长老抬场子，堆资历，打出名声。
这些人安排沐寒来协助大选正是要给人扬名的。
且选上来的弟子，大多对当时的带队长老会有一种天然的亲近
正如吴过曾经对沐寒说过的。
你得有几个嫡系。
也正如晁梦心所言，资历好不好，有没有用处，看是落在谁人身上。
沐寒走这一遭，算是宗门让她在这一批的新弟子里留名，也有让她在这批新弟子里留心一下，好以后来选拔几个得用的人的意思。
另一方就不怀好意了。
宗门想给新长老造势，他们就想让新长老露怯，想让她下不来
台。
他们也对须沐寒沉静不爱说话不喜欢热闹场所的事情有所耳闻，那么，既然宗门想下猛药，那就让这剂药下得更猛一点。
至于第三方，则是在前两方的行动中，想捣乱的人意识到，剑派这堂堂第一仙门，此次派出来的讲道长老居然只有筑基一层，且似乎都没到三十岁。
天赐良机啊这是
第一仙门自寻死路啊这是。
而且他们自己对此都还在闹矛盾呢，态度不统一，想想就知道，防护肯定要出问题。
就这样，第一拨人授意散修联盟，说希望他们跟下面嘱托一声，若有人来打探十一月道场的事情，便说剑派的长老是个散修出身的天才，就是十四年前的那场仙门大选选进来的，造物本领高超还对散修比较大方，而且人有些呆板，做学问特别认真，不懂藏私不藏私的事情。
而且，最好顺带着透露出，这位长老是在剑派外门的。并非是灵根多出众进了内门才出头的。
这说法本身，忽略造物技能的地方，其余的也够传奇的了。
所以免不了吸引来一群“看猴”的。
毕竟这样的经历对广大散修来说，不啻一剂搅动热血的猛药。
第二拨人就更毒了。
安排了散修、门店伙计小二，在适当的时候“偷偷”传这位长老有多厉害多博学。
捧过头了不就是捧杀么。
他们想法也简单。
散修出身就真能不对散修藏私了
怎么可能
小门小户出来的最小气了。
他们好不容易才脱离了底层修士，怎么会乐意把自己、自己家前辈辛辛苦苦摸索出来的路当成捷径，送给这么多不相干的外人
让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讲道人名声也没有了，剑派的名声也会受影响；这样一来，这讲道人还有什么被提拔的余地
如果说剑派的第一拨人给沐寒吸引到了一群不一定会不会丹术，但肯定是想看热闹的散修，那第二拨人给她引来的，就是真正有点丹术功底、识货，同时也有上进心的修
士了。
第三拨人更绝。
行，你剑派不管怎么说，不都是要把这个小长老的道场装个六分满吗
满满当当的道场，祸害起来多容易啊
传拼命传剑派这个长老讲道不藏私，丹术还高超，大家都快去啊不对不对，剑派的人懂什么炼丹，何况这还个三十几又或者不到三十的小年轻
你们都别去，你们去造化谷道场吧，那儿稳妥，我去剑派道场随便逛逛看个新鲜
就这样，沐寒的道场，在甘泉城散修之中，莫名其妙就出名了。
然后就轻轻松松地填满了九成的坐席。
沐寒搞明白前因后果，一时间无话可说。
半晌，天都快亮了，她才用颤抖的、难以置信的语气道
“他们折腾这么多，不累的吗”
她顺了下气“现在这个结果，他们看着还满意吗”
第一拨人显然是再满意不过的。
另两拨人就沐寒就当他们忙得很高兴吧。
“那剑派的另一拨人他们是谁，或者说，是我们宗门里的哪一方势力”
隐隐约约地，沐寒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伯赏给出的回答，确实在她预料之内“小樟山。”
“宗门怕不是定了，我要留青虎宿。”沐寒用比较肯定的语气询问道。
“定了。”伯赏道“你刚从归望关回来的时候，我听见的。现在唯一影响结果的变数，就只是你自己了。你要是真的不适合做峰主，又或者真的不想当，那就和你没关系。”
除此之外，再没有变数了。
其实还有最后一个变数。
九星天堑。
但九星天堑带来的变数，依旧着落在沐寒自己的意愿上。
依旧可以算作，是沐寒自己不想当。
伯赏微微眯起眼。
他不希望沐寒留下来。
但留下来并非没有好处。
沐寒正处于一个“成人立业”的重要时段。
走，这个时段会再次推后。
但不走，伯赏又觉得，沐寒或许会被绊住脚步。
不那么容易的一个抉择。
他真正正确的做法，应该是
完全把自己隔离。
让须沐寒，自行从心选择。
沐寒并不知道他想了这么多，只是道“我其实让我和那些算计我的人对着干，让我占着的地方给他们添堵，我挺乐意的。
“但让我去当峰主”她摇头“好麻烦，不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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