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和亲9 这只狐狸

    所有参赛者比完之后, 内侍上前宣读结果。

    琉璃缸里的水量一目了然,韩序蓄水两分,卓炀四分半, 御史中丞季梧谏的长女季冬, 以和卓炀半分的微小差距, 拿到第三。

    头两名是韩序和卓炀,两人参加最后抢花红的比试。

    最后一场比试是双人同时的, 得重新挪木桩拓宽赛道, 加立靶人, 因此比试前有一段短暂的休息时间。

    宫里的人流水般送上茶水和各式精致糕点。

    韩序把马交给练习场地那边内侍省的人, 也过来了, 回到楚酒旁边坐下, 自己动手倒了一杯茶, 却是递给楚酒的。

    “热不热”他问。

    好像刚刚在太阳下纵马跑了一圈的是她一样。

    楚酒接过茶,抿了一口, 问他“哪里练的这么好的身手”

    韩序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回答“长风皇族自幼习武,从能站就拉弓, 能走路起就上马背,十四岁以后, 更是每年都得去前方兵营住几个月,和将士同吃同住。”

    他们长风这是唯恐后代沉溺享乐, 把人养废了的意思。

    他们两个在说话,其他人也在聊天,凉棚下都是低声说话的嗡嗡声。

    “这次头名要是真的给那个长风皇子抢了,我们北幻不是丢脸丢到家了”

    “可惜我们的神射手,现下都不在京都。”

    “贺若寻也不在吧”

    “对。不过贺若寻是若兰人, 只不过从小跟着父母到北幻来,就算真赢了那个长风皇子,也不算咱们北幻赢了。”

    “真就没人能赢那个长风皇子了吗”

    大家都有点憋屈。

    卓炀就坐在前排休息,忽然转过头。

    “谁说没有人能赢他”

    卓炀是皇亲国戚,父亲不止是国舅,到现在都还是兵部重臣,手中握着部分兵权,连新皇都忌惮他三分。

    没人敢惹卓炀。

    众人不再出声,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话不能说,想的却是一样的卓炀根本不是长风皇子的对手。

    休息时间还在继续。

    楚酒坐在凉棚下,遥遥地看见,卓炀自己喝茶休息,常常跟着他的一个侍从却到练习场那边去了,跟几个内侍省的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做什么。

    楚酒对身后站着的侍卫小欧使了个眼色,小欧立刻穿过凉棚钻过去了。

    没过多久,鼓声重新响起来,人们纷纷回座,最后的抢花红要开始了。

    韩序手腕一翻,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拿起桌上的弓,拎起箭袋,“臣去了。”

    楚酒不动声色,没说什么,只点点头,看着他下场。

    楚酒不信他想不到。

    这种关键的时候,他不看好他的马,把马随便交给别人,就自己过来喝茶。

    倒是随身带着她的弓。

    马是皇家马厩里的普通战马,弓却是她平时常用的,不能让人损坏。

    这只狐狸,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总而言之,他是真的一丝一毫都没把卓炀放在眼里。

    有人把马牵到白线前,韩序和卓炀两个人翻身上马。

    卓炀骑的是一匹西疆进贡的极品库伦马,一身闪闪发光的红棕色被毛,一丝杂色都没有。

    这种马体态轻盈优雅,性格聪慧敏锐,短距离冲刺时速度无敌,但是因为负重不行,体重也太轻,骑兵冲撞时的冲击力不够,并不适合做战马。

    不过这里是抢花红,比的就是速度,库伦马非常合适。

    这一次,赛道的宽度拓宽了,两边也加立了不少新的靶子,两个人一左一右,一人分射一边。

    三声鼓响,两匹马如同疾风一般冲了出去。

    弓满如月,箭似流星。

    赛道两边,一个个木头人靶被箭飞快地穿透脑袋。

    不过差距是明摆着的。

    卓炀的库伦马速度本来要快得多了,但是受限于卓炀射靶子的速度,马儿并不能撩开蹄子放开了狂奔,竟然渐渐地落在韩序的黑色战马后面。

    韩序的战马脚步坚实,表现十分稳定,一人一马往前清场。

    然而转过一个弯道时,突然不对了。

    黑马在狂奔中猛地哆嗦了一下,前腿一个趔趄,差点跪了下去。

    它是一匹经验丰富的战马,临变不惊,努力稳住步伐,韩序更是经验丰富的骑手,夹紧马腹,人就像牢牢地黏在马上一样,在那一瞬间竟然没有被甩下去。

    黑马挣扎着嘶鸣了一声,继续拔蹄奋力向前,韩序却停弓不射,摸向马鞍的侧襟下面。

    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手抽出来时,掌上全是鲜血,手里握着一只铁刺棘。

    铁刺棘是种兵器,是扁球形,上面满是长短不同的铁刺,这种球有大有小,这一只跟小孩的手掌差不多大,刺却又长又尖。

    有人在他的鞍襟下藏了这个,刚骑上去时还好,转弯收紧加力的时候,尖刺就会刺进马身里。

    打的是让马突然受惊的主意。

    韩序把铁刺棘甩在道旁,重新抽出箭,回身把刚刚落下的靶人全部清掉。

    就是这一会儿的功夫,原本落后的卓炀早就冲到前面去了。

    他向前飞快地清掉靶子,离终点的红绸越来越近。

    只要过了这条线,就能射悬在飞鸿塔上大红绸布做成的花球了。

    库伦马被它的主人勒得难受,好不容易冲到了红绸前,终于没有靶人了,可以放开蹄子朝塔的方向狂奔。

    卓炀在马镫上站起来,搭上箭,拉满了弓。

    过红绸后,只能射一箭,射不中就前功尽弃,卓炀深吸一口气,稳住手,对准塔顶的花红一箭射了出去。

    这箭吃足了力道,笔直地奔向塔顶的花红。

    一阵破空的声音传来。

    韩序的黑马也冲过了红绸,一过红绸,韩序就毫不犹豫地射出一箭。

    这箭速度极快,却并不是奔着花红过去的。

    它斜刺里疾飞过去,啸鸣着,后发而先至,准准地击在卓炀那根箭的箭杆上。

    卓炀的箭掉头往下栽,韩序的箭余势未消,牢牢地钉在飞鸿塔的塔壁上,箭尾尤自颤动。

    全场鸦雀无声。

    射中一支飞行中的箭的箭杆,比射中悬在那里的那么大一个红绸花球难得太多了。

    韩序的箭那么快,又准到可怕,他明明可以抢在卓炀前面先射中花红,拿到比试的头名。

    他却偏不。

    他就是存心想驳卓炀的面子,这一箭,犹如当众抽了卓炀一记耳光。

    卓炀用下作手段想抢的头名,人家并没有放在心上。

    过红绸后,只能射一箭而已,两人的这箭都没有射到花红。

    内侍省的人走上前,仰头看看塔顶的花红,再看看墙上的箭,犹犹豫豫地宣布“这次比试”

    凉棚下忽然有人出声,是坐在正中龙椅上的楚酒。

    “等一等。”

    她脸色肃穆,吩咐“把地上那东西捡起来,给朕看看。”

    人人都看到了,谁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小欧马上快步过去,把那只铁刺棘捡起来,呈给楚酒。

    铁刺上还沾着马血。

    楚酒冷冷道“刚才管马的人在哪”

    内侍省的两个人战战兢兢地上来了,就是刚才和卓炀的侍卫嘀嘀咕咕的人。

    两人原本的打算,是等韩序的马一惊,人一摔,趁着乱着的时候,把铁刺棘悄无声息地摸走,神不知鬼不觉。

    就算没能摸走,后面要查,查的人也都是内侍省的人,没人会帮一个长风皇子,跟自己人过不去。

    没想到马和人都没摔。

    不止没摔,韩序还那么精明,马还在赛道上跑着,就第一时间,当众把藏着的铁刺棘摸出来了。

    这事皇上亲自开口了,必然不能善了,两个人都开始哆嗦。

    楚酒没看他们,而是让人把卓炀的侍卫带上来了。

    她对小欧说“跟大家说说,你刚刚都听见什么了。”

    小欧朗声答“是。刚刚在那边练习的空场,这几个人凑在一起,鬼鬼祟祟,”他指着卓炀的侍卫,“他掏出这个铁刺棘交给他们,说是他家主子吩咐的,让放在韩贵君的马鞍侧襟底下”

    人证物证俱在,那侍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幕后主使卓炀终于撑不住,自己站出来了。

    他父亲手中仍有兵权,在朝中势力不小,并不太怕楚酒,否则也干不出这种事来。

    他上前来,却丝毫没有悔意。

    卓炀直视着楚酒,理直气壮,“皇上,那个韩序是长风皇子,长风和我北幻交战多年,我们北幻的比试,岂能容长风的人夺得头名臣只是一心求胜,想要扬我北幻国威。”

    下面竟然还有人纷纷赞同。

    “对,所谓兵不厌诈,能赢就行了呗,管他用什么手段。”

    “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为什么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楚酒环顾一圈,目光重新落回卓炀身上。

    她淡淡地说“我北幻的国威,是靠你这么扬的”

    从他们塞铁刺棘的时候起,北幻的脸面就被他们在长风大皇子面前丢得干干净净。

    楚酒对韩序说“韩贵君,这场如果没有动手脚,本来就应该是你胜。你再走一遍,只要射中花红就算你赢。”

    她顿了顿,“这比试是两个人的,朕和你一起走一次。”,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p>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笔迷读 All Rights Reserved 网站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