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很大, 光靠一日是无法熟悉的,不过元绿姝作为后妃,只要熟悉必要的地方即可。
那日太液池游毕, 元绿姝与钦昀一道用了午膳, 钦玉没有跟上来。
至于那支步摇, 再未回到元绿姝手中。
午后,元绿姝同钦昀在明光殿闲坐了会,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攀谈, 大多是钦昀主动问, 而元绿姝只规规矩矩回答。
两个人性子都冷,亦是寡言的人, 好在钦昀寻找话题,只怕两人之间相处会十分尴尬。
毕竟两人才真正认识不到两天时间。
同时,钦昀自始至终都没有向元绿姝提什么要求, 亦未做什么过分的事。
他似乎在试图了解元绿姝。
不谈身份, 他就像一个兄长。
元绿姝想。
但越是这样, 元绿姝越是防备。
她试探过钦昀, 钦昀说不会关她,但是谁知道他是在讲假话糊弄她呢,还是言语为真。
就算说真的, 人是会变的, 亦是复杂的。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天真的人了。
元绿姝不由自主想起了贺兰敏。
相较钦昀的好意,往昔的贺兰敏对她很是客气疏离, 再嫁给贺兰敏后,贺兰敏对元绿姝很好,但也只是浮在表面的好。
一年前和贺兰敏偶遇两次,元绿姝从未感觉到贺兰敏有中意她的迹象。
假使不是沈子言提起, 加上贺兰敏名气大,时常被府上娘子表亲挂在嘴边,元绿姝根本不会记住贺兰敏这个人。
元绿姝不识贺兰敏,同他陌生人,一次偶遇客气生分,第二次是元绿姝单方面见到贺兰敏,窥见贺兰敏真秉性。
她当时就对贺兰敏没了好印象,对这中假意虚伪的“君子”她往后见到更是有意避开,绕着道走,可是老天弄人。
元绿姝最后一次游曲江,谁料会在一个苑子撞见溺水的贺兰敏。
她想也不想,立即下水救了贺兰敏,幸好那时的池子不是很深,贺兰敏掉下去的时辰也不是很久,故而元绿姝才能毫发无损拽着昏迷过去的贺兰敏上来。
但元绿姝虽对贺兰敏有救命之恩,贺兰敏照样对元绿姝温和有礼,不曾逾越,没有其他任何事发生。
贺兰敏答谢元绿姝后,相约保守秘密,元绿姝也没问贺兰敏为何会落水,只是觉着贺兰敏体温有点烫,脸也有一些不正常的红。
两人此后再没有交集。
之后,沈子言便忙碌起来,说是在钻研更深奥的经义,沈子言要参加来年春闱,元绿姝理解。
与此同时,也多了一些关于元绿姝不好的一些流言蜚语,再来贺兰府看望沈母时,会有下人对元绿姝说道四。
后来元绿姝想,都是贺兰敏在从中作梗。
元绿姝置之不理,反正在这也待不久了。
在长安待了一月有余,元绿姝随母亲回潭州。
此后将近一年,元绿姝过得十分安宁,精进琴棋书画,练练女红,偶尔锻炼身体,邀几个娘子一同骑马踏游,惬意自在。
元父去世那年,周氏大病一场,看病买药皆需要钱,年幼的元绿姝临危受命,不仅要宽衣解带照顾母亲和自己还小的妹妹,还要为银钱焦头烂额。
幸亏有元父战友及其他熟人相助,加上卖了周氏的书画嫁妆,还找周氏娘家要了接济,最终元家熬过了最困难的日子。
春闱一过,沈子言取得不错成绩,终回潭州做官,元家和沈家便开始齐心准备元绿姝和沈子言的亲事。
元绿姝同沈子言乃青梅竹马,两人成婚当归为佳话。
可谁都没料到本来被众人期望祝福的婚事到头来成了一场空。
元绿姝沦为世家郎君的禁脔。
再如今,成为当今圣人的贵妃。
思绪回笼,元绿姝坚定自己的心,她不会被迷惑,不会被一时的好所蛊惑。
一炷香过去,钦昀尚有要事处理,遂回了紫宸殿。
钦昀走后不久,尚宫局和尚服局的人就来了,给元绿姝量尺寸做更贴身的衣物,还有各种金银首饰,琳琅满目,精美华贵。
单论做工精致的步摇,便有十余支。
是钦昀的意思。
许是挽月跟魏匡美说了什么。
晚间,钦昀没有来,魏匡美送来了从贺兰府带回来的东西。
“请元娘子收好,里面的东西都没动,完好无损。”
元绿姝惊愕一瞬,好半晌才接过来。
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谢过公公,烦请公公替我谢过陛下。”
魏匡美点点头。
“陛下他不来吗”元绿姝试探道。
闻言,魏匡美咳了声,他怎么好意思说钦昀白日逞强,为美人脱狐裘吹冷风,硬生生把自己折腾出病气来。
魏匡美心疼归心疼。
但这些事可万万不能和元绿姝提起,会有损陛下形象。
也怪那些禁卫,没拦住禹王,叫钦玉出现,倘若钦玉不来,钦昀想必无须如此。
魏匡美揪心地皱一下眉头,偷偷叹了一口气。
“今儿陛下要处理急务。”
忽地,元绿姝脑中闪过白日钦昀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庞,病态般白的肤色。
元绿姝“请陛下保重圣体。”
转眼又过五日。
期间钦昀晚间会雷打不动来明光殿坐坐,并送上一罐极好的去淤化青的药膏,淡声嘱咐元绿姝涂抹,其余没提半句。
元绿姝收下了。
元绿姝再迟钝,也知晓钦昀是在意她身上被贺兰敏作弄的痕迹。
想必当时伺候她的宫婢定是一五一十同钦昀讲了她身子上的痕迹。
指不定钦昀连她身上哪处有牙印、红印都一清二楚。
对此,元绿姝已经淡定自若。
她也不喜欢身体上的红印子和脚上的牙印,会叫她想起贺兰敏,想起贺兰敏的强迫,唤醒心中对他的憎恨和厌恶。
她会觉着自己还未摆脱贺兰敏那个恶鬼,会有阴影,会睡不着。
是以元绿姝认真涂抹药膏,直到难看的痕印彻底消失。
到了时辰,钦昀离开,元绿姝没有挽留。
晚上元绿姝应付钦昀,白日元绿姝则熟悉皇宫,强迫自己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为妃身份。
因着挽月和挽曦在,是以元绿姝虽未见过后宫里其他人,但对后宫中的一后二妃多少有了解。
由于皇太后住在兴庆宫,后宫妃嫔无须早晚给皇太后请安,至于皇后那边,钦昀言,先等元绿姝适应了身份,再同皇后见面。
慢慢了解皇宫后,元绿姝对钦昀无子一事感到奇怪。
钦昀已登基五年,缘何还无子
元绿姝想起钦昀的样子。
会不会是他身体有问题
钦昀体弱,元绿姝犹记在太液池时钦昀猛地咳嗽,咳得眼尾泛红,面色白如雪,不似活人。
可钦昀有一次同她说了一句值得推敲的话绰绰有余。
不,也许是自己误解了。
元绿姝摁灭自己的猜想,不要妄自揣测圣人。
贞洁名节什么的,元绿姝已然不在乎了。
只不过,心里还有道坎过不去,她暂时无法伺候钦昀。
所以,元绿姝内心深处希冀钦昀最好不行。
最近不要行,再容她缓缓
元绿姝静静思索,倏尔低头打量自己的腹部,指尖轻轻拂过,眸光微闪。
但下一刻,元绿姝徒然恶心起来。
今日钦昀下朝后,魏匡美先道“皇后殿下召见了贵妃。”
钦昀“殿里可有动静”
“并未,看来贵妃同皇后殿下相处融洽。”
钦昀“嗯。”
魏匡美“贺兰学士来了。”
钦昀颔首,叫人备膳,邀贺兰敏一起。
钦昀回殿。
宫殿内地砖泛光,香雾缭绕,温暖如春。
食案上摆着珍馐佳酿,很是丰盛,人一瞧,食欲大振。
薄薄的雾气模糊了钦昀的面容,依稀可见他倚靠在凭几上,拢了拢大氅,正看着一册折子。
忽而低低咳嗽一声,口出咳出的冷气遇热,立即化作淡淡白雾。
贺兰敏一进来,遂闻圣人那沙哑浑浊的咳声。
闻者犹觉,圣人时日不多。
贺兰敏环顾四周,只有魏匡美同几位内侍。
周遭无比安静。
贺兰敏垂下翻涌杀欲的桃花眼,不动声色摸了摸袖中藏刀。
“臣参见陛下。”贺兰敏行礼,温声道。
“郎不必多礼,来,与朕一道用膳。”钦昀放下折子,斜躺着的他姿态有几分慵懒,凤眸也不自觉柔和些许。
“陛下厚爱,臣不敢。”
“如今是私下,郎你便无须多顾君臣之仪了。”钦昀道。
贺兰敏还是上前了,看着眼前面目可憎的天子,他面带浅笑,温良无害。
好似他与君王间没有生出嫌隙,没有夺妻之仇。
贺兰敏笑容如沐春风。
钦昀悠悠直起身躯,面色寡淡冷然。
没有人发现,贺兰敏慢慢握紧了薄刃。
贺兰敏缓缓吐息,数着数。
就在钦昀以为贺兰敏要撩袍席坐下时,贺兰敏猝然以迅雷之速抽出薄刃,然后脚踩上食案,飞身一跃,下沉身躯,执刀朝钦昀最为脆弱的脖子划去。
贺兰敏调动内力,用了毕生最快的速度,快到根本没有人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弑君的发生。
刀尖锋利,寒光冰冷。
刀身两面倒映出贺兰敏愉悦至极的面色,以及钦昀错愕的神色。
贺兰敏给了钦昀最致命的一击,口吻止不住的兴奋。
“陛下,臣恳请您去死”
钦昀脖颈如沐浴在血海中,没了气。
贺兰敏眯着眼睛,好整以暇看着,随即露出残忍而痛快的笑。
血溅到了他如玉的脸。
此时此刻,贺兰敏犹如低语地狱修罗恶鬼。
脸上溅到的血蜿蜒下来,正好流到了贺兰敏的唇边。
红色的血衬得他面目可怖,妖艳诡谲。
是仇人的血,
贺兰敏不假思索地伸出舌头品尝
没有胜利的味道。
贺兰敏惊醒,额间微微出汗,他下意识摸了摸袖中刀,却是一空。
方才的事皆是他一人妄想,是他对钦昀杀意实质化的显露。
贺兰敏敛容,遮掩自己心中杀欲。
钦昀不露声色端量站立垂首的贺兰敏。
钦昀语调平静“郎,过来用膳。”,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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