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我”

    林西想要说话, 却发现嗓子干涩,声音嘶哑,说不出的难受。

    汪桥连忙说道“殿下, 您已昏睡七日, 您的喉咙一时无法适应,待喝点水, 缓一缓,就会好了。”

    昏睡了七日他不过是和林西聊了会儿天, 怎么会这么久

    脚步声响起,林扈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春喜连忙让开床前的位置,和汪桥一起行礼。

    林扈没有理会他们,径直坐到床上, 仔仔细细地看着林西。

    “父皇”林西见他红了眼眶,握住他的手,道“父皇, 儿臣让您担忧了。”

    林扈紧紧抓住林西的手, 哽咽地说道“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别说了, 好好歇着,等你好了, 想说什么, 父皇都听着。”

    “父皇,儿臣饿了, 想吃清汤面。”

    林扈擦擦眼角,道“西儿已七日不曾好好吃饭,还不能吃面食, 待西儿病好了,你想吃什么,父皇就让他们做什么。”

    “父皇一言九鼎,可不能耍赖。”

    听着林西嘶哑的声音,林扈心疼地点点头,道“父皇何时骗过西儿”

    “谢谢父皇。”林西笑弯了眼角。

    林扈转身看向余庆,道“去给太子端碗粥来。”

    余庆连忙应声,道“是,奴才这就去。”

    汪桥端了杯水过来,道“皇上,微臣给殿下喂点水喝。”

    林扈伸手接了过来,道“朕来吧。”

    春喜见状连忙上前,把林西扶了起来,靠坐在床上。

    林扈拿着小勺,一勺一勺地给林西喂水,直到他将杯子里的水喝光。

    温水滋润了喉咙,林西感觉舒服了许多,道“谢谢父皇。”

    “西儿记住,以后无论发生何事,定要以自己的身体为重,那些狗奴才若是不听话,西儿直接让人抓起来,交给父皇便可。”

    林西点点头,道“儿臣记下了,保证下不为例”

    “答应父皇的,西儿也要做到。”

    “嗯,儿臣保证”

    林扈又亲手喂了林西一碗粥,扶着他重新躺好,守在他身边,直到他沉沉睡去。

    林西在床上躺了三天,总算恢复了些许,这才乘坐御辇,返回东宫春和殿。

    林西昏睡了多久,江淮便在死牢里呆了多久,包括他的一家老小。

    江淮是贫民出身,靠着科举走入官场,因他才华出众,被孙章看中,举荐给林扈,经过一段时间考察,林扈认可了他的工作能力,便将他调入刑部,这些年他干得不错,从员外郎做成了侍郎,深受林扈重用,成了京城的新贵。

    江淮也因此被权欲迷了眼,忘了自己有几斤几两,竟敢轻视被林扈疼在心尖尖上的林西,简直就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不仅自己被罢了官,还连累家人被抓进死牢,习惯了养尊处优的他们,突然变成阶下囚,短短几日的功夫,便犹如老去了十年。

    平日里与他交好,奉承、恭维他的朋友,全部消失不见,没有一个肯替他求情,唯恐引火烧身,这就是官场的人情冷暖。

    虽然林西度过了危险期,但林扈余怒未消,依旧没有把他们放出来的打算,他要杀鸡儆猴,让那些不老实的都看着,林西是他钦定的太子人选,无论他身体如何,才华如何,都不是他们能置喙的,否则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在林西昏迷期间,京都再次发生命案,这次的死者是西城药材铺的掌柜,名叫吴德明。也是死在家中,死状和之前的三人相同。

    江淮脑子犯抽,被林扈关进了死牢,刑部尚书郭江不得不亲自接手了案子,只是并未查出什么重要线索。

    与此同时,一则流言在京都悄悄流传,说那狼妖是被人召唤而来,目的便是剖取死者的心脏,用来做药引,还说能召唤狼妖的只有皇室中人,而皇室中唯有当朝太子体弱多病

    传言传播速度很快,城中百姓人心惶惶,唯恐下一个被挖心的就是自己。

    城中遍布的锦衣卫很快便得到了消息,不敢耽搁连忙禀告林扈。

    林扈听后勃然大怒,命令锦衣卫尽快捉拿造谣者,制止就要的传播。林扈平静下来后,突然想起之前林西说过的话,不禁十分惊讶,没想到林西仅仅听自己简略地说了案情,便能想到对方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这份敏锐不得不让人赞叹。

    谣言越是打压,越是反弹,在锦衣卫抓了几百人之后,京中百姓,甚至官员,都开始胆战心惊,暗自猜测是不是林扈召唤的狼妖,杀人取心,只想为林西治好身上的病症,毕竟这些年来林扈遍寻名医,也未曾治好林西的病,难免会铤而走险

    林扈本不想将此事告知林西,奈何宫中人多口杂,林西敏锐地发觉众人看向他的眼神不对,便询问怎么回事,被问话的小太监没经过事,一吓便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春喜听后眉头皱紧,怒道:“这是哪个混账王八蛋传的谣言,这明显是蛊惑人心,蒙蔽那些一无所知的百姓。”

    春喜等人一直在轮班侍候昏睡的他,不曾听到这些传闻。

    就连春喜都明白他们的目的,林西自然也不例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春寿,你去请一下庆公公,就说我有要事找他。”

    “是,主子。”

    春寿转身就走,又被林西叫住,道:“顺便让人把杨潇叫来。”

    “是,奴才这就去。”

    大约一盏茶后,杨潇率先进了林西的寝殿。

    “属下参见太子殿下。”

    “杨指挥使免礼。”

    “谢殿下。”

    “杨指挥使,听闻京中传言是我召唤狼妖,只为取心入药,可真有此事”见杨潇眉头微皱,并未即可回答他,林西接着说道:“杨指挥使,我只想听实话。”

    杨潇沉吟了一会儿,道:“回殿下,确实有此传闻,不过殿下放心,皇上已让锦衣卫调查造谣一事,殿下不必担忧。”

    “如何调查”

    “追其源头,严禁传谣,否则以冒犯皇家治罪。”

    “这是本末倒置,治标不治本。”林西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谣言越是压制,人们越认为是真,时间一久,恐会生乱谁负责此事”

    “锦衣卫副指挥使郭明。”

    “想要了结这件事很简单,破了这起连环杀人案便可。至于追溯谣言之源头,不用查也知,定是想要我这太子之位的人。”

    林西已经猜到了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只是现在还没有证据。

    杨潇虽跟随林西时日不久,但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完全打破了他对林西的认知,而如今的这番话更是让他刮目相看。

    “殿下想怎么做,尽管吩咐便可。”

    “我想出宫介入案件的侦办,可父皇那边肯定不允,故而只能退而求其次。不过在行事之前,还需得父皇恩准,你先等等吧。”

    林西说话有条理,行事懂分寸,越发让杨潇信服。

    “是,殿下。”

    又等了一会儿,春喜便带着余庆走了进来。

    余庆来到殿前,躬身行礼道“奴才参见殿下。”

    “庆公公不必多礼。”

    “谢殿下。”余庆起身,直言道“殿下唤奴才来所为何事”

    “京中谣言我已听闻,召公公前来,是有事详询。”

    余庆瞥了一眼旁边的杨潇,道“殿下莫要担心,此事皇上已然派人去处理,相信用不了多久,此事便能平息。”

    “方才我问杨指挥使,言之负责此事之人为郭副指挥使,其处事之法便是压制,我自觉此法不妥,治标不治本。只因谣言越是压制,酝酿越久,反弹越大,长此以往,恐会生乱。”

    余庆点点头,道“那以太子之言,该如何行事”

    见余庆认同,林西微微一怔,道“庆公公,可是前朝已有人上奏此事”

    余庆一愣,随即佩服林西的敏锐,如实说道“殿下机敏前朝确实有人参奏,皇上还因此大发雷霆,发落了督察院左副都御史曹营。”

    “曹营啊”林西搜索剧情,找到了曹营这个名字,道“曹营这个名字,我似乎在哪儿听过可是刘妃的远亲”

    余庆闻言微微蹙眉,道“殿下是从何处听说”

    “我偶然听刘妃提起过,不知真假。”林西顿了顿,接着说道“刘家可有动静,有人附和吗”

    “不止没有,永昌侯还出言维护殿下,怒斥曹营。”

    林西微微一笑,道“若我之前没听错,那他们岂不是在父皇和众臣面前唱戏,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余庆心思活络,经林西这么一说,便将整件事都串联了起来,道“奴才定回禀皇上,详查此事。”

    “庆公公,我大病之前,听春喜说父皇曾想派人清点东宫库房,后因我生病便拖了下来,现下我病好了,不知何时开始”

    余庆抬头看了林西一眼,不禁在心中赞叹,他这是想借由此事,让林玖及他身后的刘家自乱阵脚,这样他们查办起来的阻力便会小上很多,可见他足智多谋,心思缜密。

    “殿下放心,奴才这就回去禀告皇上,不日便可开始。”

    听余庆这般说,林西清楚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道“还有一件事要请庆公公代为禀告父皇,我想参与狼妖案的侦办,不过我并不出宫,在宫中整理案情,让杨指挥使全权代表我参与其中,按照我的命令侦办此案。”

    “是,奴才定一字不落将殿下的意思禀告皇上。”

    “若父皇恩准,便劳烦庆公公即时知会一声,我好调阅案卷,尽快进入侦办当中。”

    “是。殿下若无其他吩咐,奴才便先行告退。”

    林西思量了思量,道“杨指挥使,你随庆公公过去吧,省得再劳庆公公跑一趟。”

    “是,殿下。”

    余庆和杨潇躬身退出大殿,快步出了东宫。

    余庆转头看向杨潇,问道“可是杨指挥使将谣言一事禀告殿下”

    杨潇摇摇头,道“在问杨潇之前,殿下已获知此事。”

    余庆点点头,不再做声,两人很快便来到御书房。杨潇在殿外等候,余庆则直接进了大殿,将林西的话如实地禀告林扈。

    “曹营竟和刘家有勾连。”林扈听后脸色变得难看,若此事当真,那狼妖案的幕后主使便呼之欲出,道“派人暗中核实此事,还有广恩寺那边,问问那个贱人最近可有异动。”

    “是,皇上。”余庆顿了顿,问道“皇上,殿下想参与案件侦办一事,您是如何打算”

    林扈叹了口气,道“朕担忧他的身子能否撑得住。”

    “皇上,殿下比奴才想象的还要聪慧、机敏,此案若是交给殿下,相信不日便会侦破,到时京中谣言便不攻自破,于殿下、于皇上都是大好事。至于殿下的身子,皇上若实在担忧,那便让奴才去侍候殿下一段时日,奴才保证不让殿下过多劳累。”

    林扈看向余庆,笑着说道“你对太子倒是比以往更上心了。”

    余庆闻言连忙弓下了身子,道“奴才惶恐。”

    “行了,朕没有问罪你的意思。说实话,在不知西儿的真实性情之前,朕也难免对他的所作所为有些失望。在得知真相后,朕颇为懊悔,才发现朕对西儿真的一无所知。如今朕很是欣慰,西儿不愧是兰心的孩子,没让朕失望。”林扈说完吐出一口浊气。

    “皇上不必自责,您国事繁重,难免有所疏忽,现今一切向好,您该高兴才是。”

    “高兴,朕怎能不高兴。”林扈笑着说道“去传朕口谕,宣郭江觐见。告诉杨潇,西儿的请求,朕准了。”

    “是,皇上。”余庆躬身走出大殿。

    杨潇见状连忙上前,问道“庆公公,皇上可准了”

    余庆长出一口气,笑着说道“皇上准了,回去禀告殿下吧,咱家还有事通传。”

    杨潇一喜,连忙拱手说道“有劳庆公公。”

    杨潇没有逗留,大步走向东宫,将林扈的意思禀告给林西。

    听到这个消息,林西不禁面露喜色,道“杨指挥使,你拿着我的令牌,去刑部把案卷给我调来,再将最近的死者的尸身带来,记得要小心,莫要损坏尸体。”

    “是,殿下。”

    “春喜,你去太医院请汪院使,让他半个时辰后过来便可。”

    “是,主子。”

    安排好一切,林西便兴奋地在春和殿等着。

    一炷香后,春财来报,说是林清和林路兄妹过来探病。

    林西犹豫了犹豫,便让人进来了。

    林清手里拎着个食盒,林路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两人来到床前,行礼道“清儿路儿参见太子皇兄。”

    “免礼。”林西随口问道“你们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不用去上书房么”

    “回皇兄,今日上书房休学,母妃听闻皇兄的病有所好转,特意让我们过来探望,这是母妃亲手给皇兄熬制的燕窝粥,母后问过太医,这燕窝粥对皇兄的身体有益。”

    看着林清,林西感觉她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些转变。

    “替我多谢淑妃娘娘。春寿,还不把食盒接过来。”

    “是,主子。”春寿从林清手中接过了食盒,躬身站在一边。

    林西看向林路的手,笑着说道“路儿是否有礼物要送我”

    林路听他这么问,忙不迭地点头,将小手摊开,是一个小木牌,上面工工整整地刻着两个字平安,还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花纹做点缀,虽然不怎么好看,但比之前的小马进步了许多。

    “皇兄,这是路儿给皇兄做的平安符,希望皇兄的病早日康复,一生平安。”

    林西伸手接了过来,随即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谢谢路儿,这平安符我很喜欢。”

    林路闻言笑眯了眼,道“皇兄喜欢就好,嘿嘿。”

    “算上这个平安符,路儿已经送了我两份礼,我总要回点什么,路儿可有什么想要的”

    林路连忙摇摇头,道“路儿衣食不缺,没什么想要的。”

    “这样吧,路儿回去想想,若哪天想到了想要的东西,再来告诉我,可好”

    林路犹豫了一瞬,道“好,听皇兄的。”

    “路儿,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想让你给我解惑。”

    林路微微一愣,随即赧然地说道“皇兄,路儿今年刚刚入学,所学甚少,恐怕不能为皇兄解惑。”

    “不是,我问的与学识无关。”林西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是想问其他兄弟姐妹皆对我避之不及,为何路儿这般亲近我”

    “因为皇兄救过小狸,小狸是路儿养的猫儿,路儿知道皇兄并不像他们说的,皇兄是个很善良的人。”

    “我救过你养的猫儿”林西努力回想剧情,终于找到了林路所说的剧情,道“所以那只狸花猫,是路儿养的”

    “嗯嗯,小狸是路儿在御花园捡到的,那时它还很小,路儿见它可怜,便抱回了家,养在了身边。那天小狸突然不见了,路儿便急着去找,却发现宫中的内侍和宫女正拿着棍子驱赶,是皇兄喝止了他们,小狸才幸免于难。”

    确实有这么回事,却又不是那么回事,事情是这样的,那天原身在御花园散步,偶然间听到一阵吵闹声,便出声喝止,根本就没有救狸花猫的意思,甚至还想抓到猫儿好好折磨一番,哪知只是转眼的功夫,那猫儿便跑了个没影儿,他派人到处找也没找到,没想到竟然被林路误会。

    “原来如此,没想到我和路儿还有这段缘分。”林西这么说丝毫不觉得心虚,反正当时又不是他干的。

    “其实之前路儿便想过来向皇兄道谢,只是路儿怕打扰皇兄养病,所以迟迟未来。”

    “那只猫儿现在可还好”

    “好着呢,比之上次皇兄见它,又圆了不少,像个球儿一样。”

    “那下次路儿过来,也把它带来,我也很喜欢猫儿。”

    “好。”

    弄清楚心中疑惑,林西又和林路聊了会儿天,大约呆了一炷香的功夫,两姐弟便离开了东宫,期间一直是林西和林路说话,林清几乎没有言语,就安静在一边听着。

    正午时分,外出的杨潇终于回来了,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负责案件侦查的刑部员外郎胡高,以及负责验尸的仵作季秋。

    “尸体在何处”

    “回殿下,尸体已经腐烂发臭,现正在院外放着。”

    林西点点头,让春喜帮他更衣,招呼众人来到了院子里。

    刚刚来到院子,林西便闻到一股恶臭,胃部本能地翻腾起来,连忙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棉花,塞进鼻孔里,这才走了过去。

    掀开盖着尸体的白布,林西蹲下身子仔细查看,死者的头部完好,颈项也没有勒痕,伤处主要集中在躯干部分。尤其是左胸,胸口被掏了个大洞,伤口极为不规则,就像是利爪穿透身体以后,在他体内转了一百八十度,才将他的心脏硬生生拽了出来。

    林西转头看向汪桥,道“汪院使过来看看,这是死后伤,还是死前伤。”

    虽然他喜欢看侦探类的影视剧和小说,但并未涉及过法医学这种专业类的知识,所以只能求助于汪桥。

    汪桥来到尸体前,学着林西一样蹲了下来,仔细查看着伤口,过了好半晌才说“殿下,这应该是死前伤。”

    林西点点头,转头看向仵作,问道“狼毛是在何处发现”

    季秋神情有些惶恐,连忙答道“回殿下,是在死者伤口处。”

    “我说的是具体位置。”

    季秋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求饶道“殿下饶命,小人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全靠小人养活,求殿下饶命、饶命啊”

    林西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变冷,强忍着晕眩,慢慢地站起来,道“谁派你来的”

    季秋的身子一僵,再次大声喊道“殿下饶命,小人不能死,殿下饶”

    杨潇看出不对,扬起刀背砸在他的后脑上,阻止他再说话。

    季秋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杨潇单膝跪地,道“属下办事不力,请殿下降罪。”

    “你确实有错,不过现在本宫正值用人之际,此事便记下,待这起案子尘埃落定,再行发落。你派人出宫门,四下看看,可有可疑之人在附近徘徊。”

    “是,属下遵命。”

    “起吧。”林西转头看向员外郎胡高,淡淡地问道“员外郎,他可是刑部的仵作”

    胡高似是刚刚回神,连忙答道“殿下明鉴,他确是负责这起案子的仵作,但他为何如此做,目的为何,微臣一概不知啊。”

    “目的为何”林西淡淡地笑了笑,道“京中流言员外郎不曾听说”

    胡高脸上的表情一僵,道“殿下,那都是心怀叵测之人的构陷,微臣怎会相信,还请殿下明鉴。”

    林西淡淡地看着他,道“看来员外郎是听过了,既然听过,又怎会不知他目的为何”

    胡高跪倒在地,道“殿下,微臣当真一无所知,但确有不查之罪,微臣甘愿领罪。”

    “员外郎是个聪明人,应该清楚和皇上作对是什么下场,刑部侍郎江淮和督察院左副都御史曹营,都是看得见的例子,想来员外郎不想成为下一个他们吧。”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胡高低垂着头,林西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他的肢体语言可以看出,他听进了心里。

    “佛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古人云亡羊补牢,犹未晚矣,想来这些话,员外郎都听过,也应该知晓该怎么做。别以为本宫生来体弱,便会早死,说不准那些四肢健全,身体健康的人,会先死在本宫前面呢,毕竟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说是吧。”

    底下的官员为什么对林西被封太子不满,究其原因,一是他任性妄为、不学无术,二是他体弱多病、难堪重任。

    前一条还好说,在于后天培养,毕竟再顽劣的人也有学好的可能。但第二条却不行,因为那是天生如此,若是能治好,早就治好了,怎会一拖就是十几年。

    古人常说天命不可违,这是林西做太子最大的阻碍。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林西,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看得如此透彻,真是不容小觑,难道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慧极必伤

    “是是,殿下说的是。”胡高连忙应声,却又警觉不对,道“不是,不是,殿下明鉴,微臣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还请殿下明察。”

    “本宫给员外郎思量的时间,员外郎不必急着回答。”

    林西说完不再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汪桥,道“汪院使可能查出他体内是否被下了蒙汗药之类的迷药”

    汪桥面露为难之色,道“回殿下,这恐怕有些难。”

    迷药不是毒药,以古代的检验技术很难查出,汪桥并不是推脱。

    “其实查不查得出也无所谓,我心中已然有数。汪院使帮我检查一下,死者体内可有狼毛。”

    汪桥为难地说道“殿下,这要如何检查”

    林西淡淡地说道“开膛破肚。”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他们还从未听闻查案要将尸首开膛破肚的。

    “诸位莫不是以为本宫这般做是对死者不敬”

    众人对视一眼,虽然未曾说话,但表情已经告诉林西答案。

    “恰恰相反,我这般做目的是为死者伸冤,还死者一个公道,这才是对死者最大的尊敬”

    林西的话铿锵有力,就像一击重锤敲击众人心上,让他们久久无法回神。

    过了好一会儿,林西方才再次出声,道“汪院使可愿意执刀,为他讨一个公道”

    汪桥沉吟了一会儿,点头说道“臣遵命。”

    这个时代并没有专业的手术刀,但汪桥还是有一套工具,虽然没有手术刀美观,但用起来相差不多。

    经汪桥检查,死者胸腔内确有毛发,不过只集中在一个地方。

    确定自己的想法后,林西让汪桥又缝合好刀口,吩咐人将尸体送出宫,找个地方单独保管,林西便带着众人一起进了正殿。

    “诸位坐吧。”吩咐春喜给众人上茶,林西看向胡高,道“劳烦员外郎将所有死者的资料拿给我。”

    胡高连忙应声,将手上的案卷递给林西,道“殿下,这是此案的案卷,截止到昨天侦办的记录都在这儿。”

    林西点点头,将案卷拿了过来,仔细翻看着。

    林西看得出神,直到所有案卷全部看完,才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道“看案卷,员外郎带人走访了死者身边所有人,却未曾找到四人的关联,是吗”

    胡高有些神思不属,林西突然出声,吓了他一跳,连忙说道“殿下,微臣无能,还请殿下恕罪。”

    “不说旁人,单说光禄寺少卿常伟志和督察院经历胡辉民,他们两人是同年参加春闱,而且都是榜上有名,不同的是常伟志是二甲进士,而胡辉民是三甲同进士。”

    胡高一怔,随即请罪道“殿下恕罪,微臣疏忽,并未察觉。”

    林西并未说话,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胡高被看得一阵紧张,冷汗不知不觉间冒了出来,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跪下时,林西移开了视线。

    “四人老家相距甚远,若有关联,也定是在入京之后。杨指挥使,待会儿你去吏部查一查案卷,看看另外两人是否也在同年参加春闱。”

    杨潇领命道“是,殿下。”

    林西再次看向胡高,问道“案卷中写到,案发现场杂乱不堪,桌倒椅翻,东西散落,可是真”

    胡高如坐针毡,听林西问话,忙答道“回殿下,确实如此。”

    “不对。”林西直接否定了胡高的话,道“那只是假象。”

    紧张的胡高只听到了不对两个字,焦急地解释道“殿下,现场确是如此,微臣并未撒谎,跟随微臣去查办此案的差役,都能为微臣作证。”

    “员外郎不必紧张,我并未说你撒谎,不过现场确实有人撒了谎,这个人就是凶手。他故意将现场弄得杂乱不堪,就是制造两人打斗的假象,而事实并没有。”

    见林西如此笃定,汪桥好奇地问道“殿下为何会有此判断”

    林西笑了笑,不答反问道“汪院使是除我之外,观察尸体最仔细之人,可有发现有何异常”

    “这”汪桥皱眉回想了一下,无奈地笑着说道“还请殿下明示。”

    林西看向杨潇,问道“杨指挥使,若两人纠缠、打斗,身上何处的伤最多”

    “手臂,打斗之人会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防御。”

    “没错。可尸体手臂上只有一处利爪的抓伤,还是在左臂上,我刚刚查看过他的双手,右手上的茧多而厚,说明他并非左撇子,若是要防御,也应该是抬起右手才对,这是一处疑点。”

    “也有可能凶手在他左侧。”杨潇提出猜测。

    “确有可能。”林西点点头,认同了杨潇的猜测,道“所以我们来说说第二个疑点。若确如员外郎所说,案发现场桌倒椅翻,那边说明两人缠斗时间不短,可他身上除了几处擦伤外,却并没有碰撞导致的淤伤,这是否有些不妥”

    杨潇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道“不妥,大大的不妥”

    而此时汪桥也反应了过来,不禁赞叹道“殿下洞察秋毫,臣等佩服”

    “之前我曾询问过汪院使,死者身上的伤是死前伤,还是死后伤,汪院使说是死前伤,所以我可以由此推定,死者是在失去意识后,被凶手杀害,诸位应该没有异议吧”

    在场众人摇摇头,表示赞同林西的话。

    “既如此,我来说说这第四个疑点。就死者胸口的伤口来看,若是凶手真的是狼妖,那应该是他伸出利爪刺进死者的胸口,然后以这个方向在他胸腔内搅了一圈,若是真要留下毛发,那应该是分散的。”

    林西边说,边比划着,随后接着说:“而之前我让汪院使打开了死者的胸腔,确实找到了一些毛发,却只集中在一处,显然这是矛盾的。”

    杨潇听完林西的话,皱着眉头说道:“殿下的意思是,那些狼毛是有人事后放进死者体内”

    林西点点头,道:“刚刚我也看了其他伤口,并未发现狼毛,想来是被仵作清理了出来,好在胸腔内的狼毛没被清理,否则还真下不了结论。”

    汪桥接话道:“所以狼妖是假,这一切幕后黑手设下的阴谋。”

    “显而易见。凶手定制了一副特殊的凶器,形如利爪,锋利无比,能轻易刺穿人的身体。他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给死者下药,且没有防备地喝下去,很有可能凶手是他们认识且熟悉的人,所以找到他们几人的联系,是侦破这起案子的关键所在。”

    杨潇闻言起身说道:“属下这就去吏部。”

    “莫要心急,我还没说完。”林西好笑地看着杨潇,道:“你让人去案发现场看一看,看看门窗上是否有新鲜的刮痕,在什么位置,附近草丛可有很细的绳子。切记,定要仔细观察。”

    “是,属下谨记。”

    “嗯,暂时就这些,你先去办吧,我再研究一下案卷。”

    “是,属下告退”

    林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抬眼看向胡高,道:“员外郎多日奔波,实在是辛苦,索性就在东宫住下吧,也好与本宫好好讲讲案子。”

    胡高心里更加惶恐,道:“殿下言重,为朝廷办事,是微臣分内的事,实在谈不上辛苦。况且微臣身份卑微,怎能留宿宫中,这不合规矩。”

    “本宫未曾大婚,这东宫中也没有宫女,员外郎留下又有何不可”

    不给胡高拒绝的机会,林西看向春喜,道:“收拾间客房,让员外郎住下。”

    “是,殿下。”

    春喜从头看到尾,虽然还有些许地方摸不着头脑,却也大致明白了。这胡高和季秋一样,进东宫的目的不纯,很有可能是心怀不轨,听到林西的吩咐后,很快便了解了他的意思。

    春喜来到胡高近前,道:“员外郎请。”

    胡高虽然万般不情愿,可在这东宫之中,他根本没有话语权,就好似他的顶头上司江淮一样,最后还不是被送进了死牢。相较于牢房,住在东宫应该要舒服许多。

    胡高起身行礼道:“谢殿下隆恩。”

    被人软禁了,还要感恩戴德,这就是权势。

    “员外郎为林国鞠躬尽瘁,本宫自然不会亏待员外郎。”林西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员外郎莫要忘了我之前说过的话,好好思量思量,我等你的答复。”

    胡高自然明白林西话中的意思,道:“是,殿下,微臣告退”

    胡高刚刚离开,殿外便走进来一名锦衣卫,行礼道:“属下参见太子殿下”

    “何事”

    “方才属下奉命在外巡视,发现数名内侍和宫女在外鬼鬼祟祟,属下便将其带了回来。”

    “仔细查问,看看他们都是哪个宫的奴才,让他们主子过来领人。”

    “是,殿下。”

    待锦衣卫出门,汪桥方才出声说道:“殿下为何会怀疑那仵作”

    “汪院使,你看我这面相,可是凶神恶煞”

    汪桥摇摇头,道:“殿下的相貌是诸多皇子中最拔尖的。”

    “我方才问话的语气重了”

    汪桥再次摇摇头,道:“殿下语气温和。”

    林西淡淡地笑了起来,道:“我既不是凶神恶煞,语气又不重,他若不心虚,何至于此”

    “殿下说的是。”汪桥顿了顿,接着问道:“那殿下为何怀疑员外郎”

    “我只让杨潇去拿案卷,和抬尸体回来,并未吩咐带办案的官员和差役,他们跟来要么是父皇指派,要么是自我举荐,我更倾向后者。那仵作虽然上了年岁,却一副上不了台面的模样,干不了大事,所以身边得跟着一个给他吃定心丸的人,这个人除了员外郎,不做他想。”

    汪桥由衷赞叹道:“殿下英明臣佩服”

    “这次还多亏了汪院使,不然我说的话很难让人信服。”

    “辅佐殿下,是臣分内之事,以后殿下有何事,尽管吩咐便可。”

    “别人不好说,但我是真离不开汪院使,故而以后麻烦汪院使的地方多着呢。”

    “是,臣定当竭尽全力”

    两人说话间,殿外传来通禀,道:“主子,庆公公求见。”

    “进。”

    话音刚落,余庆从门外走了进来,道:“奴才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

    “多谢殿下。”

    “庆公公来此,可是父皇有事吩咐”,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p>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笔迷读 All Rights Reserved 网站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