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酒蒸蛏子和请求

    吴燕子的事情, 陈舍微自然不会当做谈资四外胡说,也叮嘱了郭果儿不许说。

    不过谈栩然见换下来的青色直裰袖口上刮了一条口,就问。

    陈舍微想起, 约莫是拿柴火棍打杨大河的时候勾破的, 免得谈栩然多心,就照实说了。

    谈栩然取了丝线出来配色补绣, 道“杨家是五房的佃农, 还真是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奴。”

    陈舍微深以为然, 歪首看谈栩然绞了一股股深浅不一的蓝绿丝线贴在衣裳上头比照, 趁机嗅问她耳后香气。

    “夫人想用点什么我去厨房做。”

    “简便些就好。”

    谈栩然大多时候都是这一句, 可陈舍微就是回回都要问她, 偏想听她一句答。

    陈舍微走出去了,谈栩然倚着门又说“坐着都冒汗,煮些薄粥佐鸭蛋算了。”

    他耐不住笑意, 道“早膳已是这样对付了, 放心,我也不会在厨房里干熬着。”

    裘老头送来的蛏子养在盂里, 搁了些盐,逼它吐出沙去。

    寻一个深宽些的大碗,将蛏子一个个依着沿边, 触须朝下竖插进去,撒上微末盐巴, 蛏子露在外头的软肉就蠕动起来,陈绛看得惊奇。

    再浇几圈的淡米酒,撒一撮姜丝,大火蒸一盏茶的功夫就成了。

    烧上灶,厨房里登时就热了起来。

    陈绛捧着一小碗的腌桃, 被陈舍微撵了出去,回正院找阿娘一块吃。

    酒蒸蛏子陈绛吃不得,陈舍微另用丝瓜作配,剥了蛏子肉,焖了一道荤素得当的菜给她。

    陈舍微思量着主食得配酒蒸蛏子,就用米浆煎了几个焦焦脆脆的葱蛋虾饼,两样做完,算上陈绛端去的腌桃,也是一餐。

    就这么几样吃食,陈舍微也热得不行,端出来的时候只想打赤膊了。

    天是越发的热,幸好葡萄藤铺得快,在泉州城里瞧过好些人家在屋檐上搭棚子避暑,就是价钱贵。

    陈舍微瞧着院子砖地上一片片状如手掌随风摇摆的影子,心道,我这葡萄棚子,也不赖。

    阿巧和阿小在院里洗晒席子,陈舍微瞧着她们小脚戳着怪难受的,指了指廊下的几把竹椅叫她们坐下干。

    陈舍微手里有了几个余钱,就渐次给家中添新,席子也是他在竹匠家中瞧了觉得好,价钱不贵,一并买来的。

    洗洗晒晒,晾在院里,水汽蒸腾后,又氤氲出竹林的清味,随风钻到一家三口的小饭桌上。

    腌桃爽脆甜酸,薄摊开的葱饼添了虾肉和瓜丝,用多多的油煎得边角焦香。

    蛏子肥柔饱满,鲜咸酒香。

    谈栩然喝了半碗海味馥郁的汤酒,迎着风来的方向看去,庭院里葡萄叶嘻索作响,好似海浪潮涌,夏日也并不很难捱。

    见谈栩然喜欢这道汤菜,陈舍微笑道“夏日用米酒,冬日用黄酒,各有滋味。”

    还在夏天,又说到冬天。

    这个时候,外院厅堂晒得滚烫,若是冬日倒舒服,夏日里请人往里头一坐,简直是要晒人干。

    陈舍微也不讲究这些,在后院葡萄架下的阴凉角摆了张四方小桌,若有来人,就让郭果儿把人往后院领。

    王吉来得勤快,有事没事都喜欢摸进来闲聊几句,但他是个有分寸的,眼睛从也不乱瞥。

    赵先生怕热,连着十几日少雨大晴,地砖烫脚,他白日里都不怎么出门了,傍晚偶尔来寻陈舍微喝酒,更喜欢在园子的小竹亭里。

    夏收之后立马要抢种,没雨可不好。

    不过眼下阿巧倒是觉得蛮好的,席子已经干了。

    阿巧抱着给甘嫂的席子,打算给她送去,席子卷起来直戳戳的比她个头高,轻砰一声,就与人撞到了一块。

    阿小总在内院外院来来去去,阿巧以为是她,把席子一斜,笑道“可见着我抱着席子,怎么不让让我”

    阿巧这些时日吃的全是细粮,顿顿带点荤,早些日子补药也喝了好几剂。

    谈栩然还吩咐阿小,变着花样一日一个蛋的给她做,到了现在也没断过,虚亏早补都回来了。

    新制的竹席还残留着青色,用旧了才会变作褐黄。

    吴缸就见到碧影一晃,露出一张婉约秀致的面孔,笑微微的望着他。

    不过这笑容立刻变作惊慌,阿巧就见吴缸穿了件没袖的短衣,粗粗的胳膊像藏了两只老鼠在里头。

    她忙不迭低下头去,不满的觑了郭果儿一眼,用席子一挡,急急走了。

    吴缸心里压着重重烦恼,这道倩影好似清风掠过,短暂的令他忘却了纷扰,哪怕只有一瞬,也是好的。

    他不解的看看郭果儿,郭果儿抓抓脸,道“那位可是我们少夫人的身边人,可管住了眼珠子啊。”

    虽这样吩咐了,郭果儿纵然看吴缸有些不爽,但也知道他不是那种浮浪淫邪之人,又做了个请的姿势。

    吴缸还没同陈舍微说上几句话呢,王吉又来了,哼哼唧唧的声音从他搁在门口的竹筐子里冒出来。

    郭果儿掀开那竹盖,就见两个竹筐里各三头小猪,叫道“王大哥,哪有夏日里抓小崽来养的又热又没粮的,这不是出难题么”

    他自叫猪拱进热锅里后,就有些怕猪,不过小猪崽儿倒是蛮可爱的,闻着也不臭。

    “唉,六少有法子,那家人专养豕的,原本夏日里下崽少,今年也不知怎么就怀了好几窝,只怕天热养死了,极便宜的价就卖了。我都懒得收你银子,出栏烧肉吃记得叫我一回就成。”

    甘家的草棚空着,陈舍微一方面是真心想着弄来养猪,另一方面也为的叫甘嫂心里好受些。

    草棚还只是打扫了一下,门锁栅栏都没弄好,这日头晒下来,只怕叫小崽闷坏了。

    陈舍微道“果儿,给放进院子里来吧。”

    “啊”郭果儿迟疑了片刻,依言把小崽放进去了。

    院子里清凉一片,几只黑绒绒的小猪跃进去,倒是极聪明,像是知道谁是主子,拱出个嫩鼻子来舔陈舍微的鞋面。

    吴缸也被两只小猪一左一右的拱着,站也不是,坐也不对。

    这一茬最后一波烟叶已经收完了,王吉与吴缸也算熟络,上来就拍拍他肩头,道“吴老三,地里忙完了”

    吴缸也不知道是不是热的,一张脸红红紫紫的,眼神也不似往日坚定清明,反而虚虚闪闪的,含糊的应了一声是,说完又觉得不对,道“没多少了,家里人忙得过来。”

    陈舍微冲王吉使了个眼色,移了茶盏给吴缸,他捧了一通牛饮,倒咽进去半碗茶叶。

    王吉心领神会,道“我去你园子里瞧瞧那茶树。”

    陈舍微无语,笑骂道“你惦记这茶树,怎么跟惦记姑娘一样,隔三差五就来看一趟。我告诉你,就算是个姑娘,这会儿也才三四岁呢。”

    王吉摆摆手,道“少管我。”

    陈舍微和王吉的玩笑对话,落在吴缸耳朵里却如针刺,他知道是自己因为吴燕子的缘故,一句玩笑话也觉得刺耳,虽强压了情绪,可面上已经漏出了几分。

    陈舍微看他愈发不对劲,见王吉走了,郭果儿也忙事情去了,就道“是不是你妹子的事情有了什么变故”

    吴缸猛地抬眼看他,眼白中血丝一根根红起来,酝酿着要杀人的怒火。

    杨家不要脸。

    那天,吴家人从地里回来忙完了回来,因最后一波了,所以一个个都用干了力气,等着吴老娘烧水煮茶吃。

    虽是早早煮好了糊在锅里,吴老娘还是忙得团团转,在屋里藏了多日的吴燕子终于出来了,低着头给几个哥哥嫂子打水。

    大家伙正洗着呢,忽然就听见敲敲打打的热闹响动,王氏好瞧热闹,她又惯会躲懒,腿脚还有劲,忙到门边往外瞧。

    “呦,瞧着谁家定亲下聘呢。”王氏看了一会,扭脸对众人说。

    吴勺道“谁家这时候下聘闲得慌啊”

    农家的喜事多是在冬日里,那时候收拢了稻子,土地也安歇了,空闲的时候多了,才好办喜事。

    那几人小队走近了些,王氏看清楚了,道“村口的媒婆呀,后边几个抬抬扛扛的,就是阿狗赖驴俩闲汉呗。”

    这几人拐了弯,往吴家的小径上来了,王氏揉揉脖子,道“叔家的阿香做亲了”

    吴老娘骂道“什么屁话,阿香比燕子还小”

    吴缸正喝着汤面,闻言忽然把碗筷一放,大跨步走到门边。

    王氏正奇怪为什么这几人进自家院子了,就见吴缸抄起锄头高高扬起,惊得她大叫,“爹,爹老三要杀人了”

    吴缸一锄头砸下去,杨家送来的酒坛子被击了个对穿,不过王氏和何氏凑一块冒嘀咕,吴燕子的名声就是叫他砸坏的吴家女的名声都被吴缸砸掉了

    吴家不许这门亲事,杨大河就把这事扬了出去,手腕上的咬痕还剩了一点,他逢人就显摆,说吴燕子野够劲云云。

    村里人看笑话,还给杨大河通风报信,吴缸逮他好几回都叫他跑空了,末了抓着杨大山打成了烂猪头。

    事情越闹越大,村里出了个中人调和,叫吴杨两家坐下来,不论这话如何的冠冕堂皇,最后落在同一个意思上,叫吴燕子嫁了吧

    做了亲,两家的龃龉不就烟消云散了吗

    杨家盼着这个呢,做了亲,烟籽,烤烟的法门,吴家总归要教给亲家的。

    杨大河心里恨着,自从大腿根叫吴燕子划了一口子,他就不行了被窝里撸了好几把还是软鼻涕

    在他娘床头柜里偷了银两去邻村找个卖肉的寡妇,人家手都酸了,他还是支应不起来,想起那女人要笑不笑的样子,杨大河杀人的心都有了

    就算吴家舍了这个女儿不要了,不肯给杨家透底,他也要吴燕子来给他治病

    吴老爷子没表态,回家关了门,一屋子人,只有吴缸不愿意把妹子就这样嫁了,连吴老爷子都迟疑了。

    “不嫁他满村的人都晓得了,就算是清白,也得有人信啊难道她就一辈子在屋里待着”

    何氏不愿意吴燕子的事情连带了她女儿,只是忌惮那天叫吴老爷子教训了一顿,说话还不算太难听。

    吴筷狠瞪着吴燕子,骂道“也是你自己嬉皮笑脸的没个姑娘样老是同杨大河说说笑笑的,他怎么不祸害别人去”

    吴燕子只觉脑子嗡的一声,站都站不住,眼盯着后院那口井,直直就冲过去。

    吴缸嚯的站起身,一个健步拽住她,吴筷这话说出口,燕子在家也没处站脚了,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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